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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醒夢 現在他附身的這個人應該就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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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醒夢 現在他附身的這個人應該就是之……

“你睡了嗎?”他在心裏問。

無人回應。

沈寂然輕輕嘆了口氣, 看向窗子發起呆來。

這兒的窗子沒有現當代人用的透亮,但朦朦朧朧的,能看見被月光投照下來的花枝的影。

他昨天離開邵天林家時, 很多事情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 葉無咎在方寸中的種種行為, 並不十分合理,但葉無咎進到了他的身體裏,聽得見他的想法,他就不好再細想了。

眼下他終於等到葉無咎睡著了,也算能仔細捋一捋這些事。

之前他們剛進入到溫行的記憶中時, 葉無咎應該就已經能出來了,但他沒有反應, 在第一個作為通道的房間裏時, 葉無咎也是沒有說過一句話,直到在書房發現那個抽屜下面的機關, 他才閃爍著提示,然後才和他有了對話,而且那時候他問葉無咎要不要出來,他還說什麽“依你”。

沈寂然皺眉,為什麽說依他?難道他不同意葉無咎就不出來了嗎?

為什麽?

葉無咎如果沒有看到抽屜下的異樣, 甚至可能根本不會讓玉佩發光, 玉佩不發光的話裏面的微小異樣他不一定會看到,那麽葉無咎直到離開方寸都不會說話、不會出來、不會和他有任何交流。

葉無咎是故意不和他說話的, 或者說如果不是必要的話, 葉無咎不想和他說話。

人會不想和什麽樣的人說話呢?

是……討厭的人嗎?

沈寂然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

葉無咎這種存在狀態,想說話太困難了,如果說他在能說話的情況下依然選擇閉口不言, 那只能說明對方是他討厭的人吧。

可是從葉無咎展露出的那一點記憶來看,他們關系應該是不錯的。

難道說葉無咎其實是討厭他的,只是特意找了一段相處和睦的記憶給他看?因為軀殼在他這,所以需要暫時維持一下表面關系?

這樣看的話一切就都能解釋通了。

葉無咎當時說“依你”其實是為了試探他,如果他看起來有什麽其他想法,葉無咎就會想辦法應對,如果他是真的完全不記得,葉無咎才會順理成章地出來幫忙。

……不過得多深的討厭,在地裏埋了千百年,還能這麽上心?他倆之前不會是什麽仇敵吧?所以他死後才要占著人家軀殼不放。

沈寂然越想,思維越天馬行空,如果葉無咎這時候醒過來,大概能直接被氣暈過去。

外面吹過一陣風,投照在窗紙上的花枝來回搖動著,沈寂然被那花枝吸引去了視線。

怪不得他和葉無咎說可以進到他軀殼裏養靈的時候,葉無咎的回答那麽奇怪,說什麽如果他不介意的話,那時候葉無咎心裏大概在笑他蠢吧?

現在好了,他把葉無咎叫進來,算是自己把把柄遞到人家手裏了,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沈寂然盯著那花枝的影想,葉無咎既然想和他維持表面關系,那就依他,反正之後說話想事情多留意些就是了,其他的……再觀察觀察吧。

再細究也無用,沈寂然潦草地想好了接下來和葉無咎的相處模式,把心裏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與不適塞到了更深處,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房子的問題,也可能是因為身體裏多了一個人,這一晚沈寂然做了個清醒夢,讓他更加確定了自己之前和葉無咎應該是屬於某種背地裏較勁的敵對關系。

因為他看到了夢裏的自己趁著葉無咎睡覺,偷偷去拽人家的頭發。

夢裏,還是在葉無咎記憶裏見到的那間書房。

沈寂然面前是一張熟悉的紅木桌,通過餘光可以判斷出他正墊著手臂枕在桌上,一只手的手指在無所事事地一圈一圈繞著眼前人垂下的發絲,嘴裏念叨著:“怎麽還沒醒呢?”

沈寂然仔細打量起面前背對他趴在桌上的人,從背影看,這個不幸把頭發落在他手裏的人應該是葉無咎。

沈寂然餘光掃過屋內,桌邊的地上鋪著許多香料,正在晾香料的少年就坐在門邊上,是他在葉無咎記憶裏見過的謝子玄。

那現在他附身的這個人應該就是之前的自己吧?他現在是在自己遺忘了的某段記憶裏?

不過他擺弄葉無咎頭發做什麽?在找茬惹事嗎?

謝子玄聽到沈寂然的念叨向葉無咎瞥了一眼,然後冷漠地戳破說:“他醒了。”

沈寂然——這段記憶裏的沈寂然聞言坐直了身子,輕拉起葉無咎的高馬尾道:“葉無咎,你再裝睡我就要給你編小辮了。”

葉無咎坐起身,沒管還在擺弄自己發尾的那只手,清明的視線從沈寂然身上掃過,道:“我剛醒。”

謝子玄聽見他的話偷偷翻了個白眼。

沈寂然撚著葉無咎的頭發,打量著他亳無破綻的表情,心想,這葉無咎還挺能忍啊,這都不生氣,脾氣這麽好的嗎?

“今天南宮父母不在,說是去外面看鋪子了,南宮又躲家裏喝酒嗎?”沈寂然感覺自己的手拄著臉支在了桌上。

正午的陽光順著敞開的大門照進屋來,鋪灑在書桌上攤開的書卷上。

“可不是嗎,”謝子玄對他眨了眨眼道,“我可管不了他。”

沈寂然想自己應該是從謝子玄的微表情中明白了什麽,因為接下來他就抽走葉無咎剛拿到面前的書說:“我們去看看?”

“不去。”葉無咎道。

他被人搶了書看起來卻也不生氣,手裏的書沒有了,他又從旁邊挑了一本其他的來看。

沈寂然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又自作主張,並攏著在書桌上做走路狀,一步一步邁到葉無咎眼前:“南宮家院子裏的花開了,我想去看看。”

葉無咎:“我這裏後院也有花,想看不用跑那麽遠。”

“那不一樣。”

葉無咎:“哪裏不一樣?”

沈寂然心一動,就聽到自己溫聲回答:“你這裏我日日都來,每天都能看到,南宮那我又不常去。”

日日都來?日日都來煩葉無咎嗎?他這是什麽癖好?

“後院種的花是你挑的,才種上沒幾天。”葉無咎掃了他一眼道,“怎麽,現在看膩了?”

沈寂然一哂,他還在葉無咎院子裏種花?說來,之前他在葉無咎記憶裏看到的那一院子姹紫嫣紅不會都是他種的吧?

雖然他覺得這些花非常好看,但應該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這種審美的,葉無咎這都不生氣嗎?

他那不聽使喚的手又扯起了葉無咎的袖子:“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寂然被困在自己一千二百多年前的軀殼裏,被自己的動作和衣料柔軟的觸感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如坐針氈地想:為什麽還要扯袖子?萬一把人惹毛了,葉無咎會不會一巴掌把他打出去?

謝子玄低頭曬香料,裝作看不到兩人的拉拉扯扯。

“葉無咎,”沈寂然聽見自己還在磨牙,“陪我去。”

完了,這回真要被葉無咎打出去了,如果夢裏的他和別人打架,他本人也會感覺到疼嗎?應該不能吧……

然而他等了半天非但沒等到葉無咎的“打出去”,葉無咎居然還真合上了書:“下不為例。”

或許因為在自己的軀殼裏,也能知道一點那時候自己在想的事情,沈寂然望著桌上陽光裏的舊書冊,記起了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旁人只道南宮徹嗜酒如命,只有他們知道他並非是喜歡飲酒。因為葉家、南宮家、謝家、沈家世代都是歸魂人,所有身負血脈的人都有陰陽眼,喝醉酒時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有陰陽眼的人多是不碰酒的,尤其是在一千多年前,那時候元氣無法在七日後自行散去,全部都得靠歸魂人,世上有太多還沒來得及走的孤魂野鬼,要是喝醉了酒,那就真是白日撞鬼了。

而且看鬼看得多了,就狠不下心。人生前常有憾事,有人想再和親人說句話,有人想等一等再走,想看兒女長大,有人惦記著孫女,說孩子的父母不是個東西,丟下她跑了,現在她一走,那麽小個孩子,該怎麽辦哩?

誰不可憐?哪一個沒有苦衷?

眾生皆苦,一生又太短。

歸魂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聽了如何能無動於衷?

所以歸魂人大部分在非必要的時候都是滴酒不沾的,只有南宮徹是個例外,他走了另一個極端,他似乎覺得只要見得足夠多,就總有能對生離死別無動於衷的一天。

……怎麽可能呢?

“都是癡人啊。”沈寂然輕嘆,聲音與千年前的自己重合,如同久遠的年歲裏觸摸不到的雲煙。

葉無咎收拾好桌面,率先走出門:“他若自己想不明白,旁人說什麽都是無用。”

沈寂然還在思索,兩條腿就兀自動了起來,他身不由己地緊跟到葉無咎身後往外走,謝子玄扔下手裏的香料,也急忙追出去。

舊時的陽光落在沈寂然身上,烘得人周身暖洋洋的,沈寂然的意識忽然像陷入了什麽事物中,慢慢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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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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