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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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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

郁菲瞪著眼睛平躺著,心臟有力地在心腔裏跳動,她忍不住側身趴在陸森心臟的位置,果然聽到了如她一般無二的心跳聲。那些填滿身體的情緒一下全部消散了,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奔逃已久的睡意洶湧而來,她眼皮沈重地微仰起頭,只來得及看到不那麽清楚的下頜。

郁菲趴在他胸口睡著了,她睡覺還是那麽安靜,連呼吸都微不可察。這些年的分離以往覺得難熬,現在又覺得過往都是值得的,往後他會盡最大努力去陪伴,學會溝通和表達。郁菲的那句“不會有未來”確實留在了他的心裏,他們都還年輕,這樣的話說出口總是顯得傷感。

這一晚很安靜,並沒有中途驚醒。清晨的第一縷亮光灑進房間時,郁菲立馬睜開了眼。她的清醒沒有過程,一睜眼腦子立馬與情緒對接,她時常因此感到心悸和沮喪,好像生命的結束就在下一刻,並不需要她費盡心思。

大概是職業習慣,睡眠時間也時刻保持著警惕,郁菲細微的動作被清晰地捕捉到,伸手輕輕按在她背上安撫地拍了拍,昨晚她一直這樣趴在胸口一點沒挪動。

郁菲屏住呼吸,終於在一陣慌亂後聽到了心臟平穩跳動的聲音。她坐起身來,看著陸森一言不發。

“是做噩夢了嗎?”陸森起身問道。

郁菲搖搖頭,轉身看向窗外,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只是慣常的失眠已經神經衰弱的一絲光亮,一點動響就能將她的好不容易醞釀的睡意驅散,這次已經算是久違的睡了一覺,此刻清醒過來倒並沒有其他什麽不適。

“那還要再睡前會兒嗎,或者跟我出去跑一圈?”陸森試探地詢問。

郁菲轉過頭來又往他身邊湊近了點,臉貼得極進,就連臉上細軟的絨毛都能看清。陸森任由她動作,不再繼續問。於是,她更近了些,與他交頸相接的樣子,卻又沒完全貼著。只聽見她深吸了口氣,像是在確認某種味道,這讓一向淡定的陸森,也有了一絲緊繃。

“我以為是夢,夢裏也是這個味道,只是你不說話,也不看我,更不會抱我。”聲音裏夾著一絲控訴還有更多的委屈。

陸森心裏一緊,果斷伸手消掉了唯一的那點距離,將人緊緊摟緊懷裏:“是我不好,我不太會說話,也很莽撞,以後不會了。”

陸森身上是什麽味道她沒有印象,但記得他靠近的溫度,即使隔了點距離依然有熱度傳遞而來,這令她安心。而此刻他們完全肌膚貼近,撫平了這些年的所有不愉快,陸森是在意她的,那句等她也確確實實不是幻聽。她等來了人,也等來了懷念又不敢奢望的溫度。

這樣的認知令她從內裏散出興奮,更有瘋狂的念頭想要確認。她變得不管不顧,滿眼歡喜亦填滿難過,捧起陸森近在咫尺的臉吻了上去。

她不再像昨晚那樣小心觸碰,而是急切地舔咬,本就沒什麽吻技可言,還因為著急不僅咬疼了陸森,牙齒碰撞震得她整個下巴都發麻。但不想停下來,不論真的假的,她都只想抓在手裏,吃進腹中。

陸森一只手臂緩緩環住她的腰,郁菲好像一直都很瘦,就連腰上也沒什麽肉。他向來自律,欲望從未走出過生理本能,如今親吻著喜歡的人,也是心疼占大半。郁菲吻得亂七八糟,明明是她主動的,卻渾身在細微的顫抖。他另一只手穩在她的後腦勺處,讓她半跪的雙腿能有個穩定的托靠。嘴裏的血腥氣蔓散開來時,他才手上稍微用力捏住她的後脖頸微微拉開點距離:“……不著急。”

郁菲眼神有些迷離,眼眶發紅,好似沒聽見陸森的話,依然不管不顧地貼上來。這次她直起腰,一把扯住陸森後腦勺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來,低頭亂啃一氣。陸森不敢用力,順從的任她施為。然而下一秒又停了下來,溫熱的沾濕了他的臉頰。陸森心裏一下子被撕裂成滾燙和難過兩半,緩慢而溫柔地去安撫:“以後去哪兒一定跟你說,再也不會不辭而別了。”

郁菲鄭重地看著他,耳鳴聲此起彼伏,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幹嘛,開口時聲音都在發顫:“你能吻我嗎?”

陸森伸手去擦她不斷滴落的眼淚,一點一點的跟隨手指去吻她:“別哭,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漂亮又耀眼。”

眼淚變得更加不可收拾,陸森一把將人按進被子裏,半壓上來,去吻每一滴眼淚,從眼角到耳廓:“好久以前,你在柑橘林裏摘橘子時,我站在窗邊看著,就覺得我們之間一定還有未來的緣分。而我現在就想把這份緣分永遠纏在手心,你願意嗎?”

每一個字她都聽清楚了,又似乎一個字也沒有聽懂,只是本能地伸手去抱眼前的人,她只想陸森也能吻她,像她那樣不管不顧。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時,她也終於得償所願。她從來不知道接吻是這樣的,柔軟得像躺在棉花上,也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去感受另一個人的溫度融進自己的身體,她想睜開眼看看陸森,可眼前總是模糊的,淚水打濕了鬢角如同黏在肩膀和後背上的發絲存在感明顯。

於是她喊陸森的名字,陸森將她抱起來,把淩亂貼在後背的頭發從左側撈到胸前,一點一點地啄幹失控的眼淚,握在腰上的手存在感十足,她有些疲累的靠在陸森的肩膀上,呼吸急促,嘴裏慢慢地從陸森的名字變成了“熱”。

陸森卻將她抱得更緊,呼吸越來越困難,手腳的力氣也在漸漸流失,陸森成了她身體唯一的支柱。

陽光爬上床時,郁菲已經有些意識模糊,是熱的,也是她確實沒什麽體力。陸森再次將她拉進被子裏,涼涼的空調被貼上來,身體輕微的一抖,陸森拉住她的手,按進陽光裏,她用力握了握,又沒什麽力氣的松開,指尖泛紅。陸森把手覆上去,穿過指尖,撩開她汗濕的碎發,一遍一遍的吻:“再睡會兒好不好,我去買早餐,等回來了帶你去洗澡。”

她已經沒有任何回應的力氣了,只微微擡起眼皮,表示自己聽見了。陸森走後房間裏安靜得連窗簾飄動的聲音都特別明顯,很累但並不多困,她側過身將臉埋進被子裏,放緩呼吸,也許這一刻她能理解幸福,與單純的開心難過不同,是一種穿梭於每一個毛孔的酥麻,她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夏日的清晨。

手機在地上震動第三遍的時候陸森回來了,撿起地上的手機很自然地接了起來。

“我親愛的郁菲同學……”電話那頭迫不及待地開了個頭。

“她還沒起,等她醒了我叫她回你電話。”陸森及時打斷了那邊的興奮勁兒。

電話裏沈默了半響,最後只“哦”了一聲便掛了。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將剛剛被隨意丟棄的衣服抖了抖掛在衣架上:“是先洗澡還是再睡會兒?”

郁菲勉強撐起眼皮,剛開始毫無知覺的身體,在一個短短的回籠覺之後開始從各個地方冒出一陣陣的酸意:“洗澡。”嗓子有些啞。

“好,我先去放水。”

郁菲重新閉上眼,腦子裏一些揮之不去的畫面來回上演,遲來的臉紅像雨後的晴空,清晰異常。緊閉的眼皮抖動著,連疲累都一掃而空。

昨晚她只穿了睡衣,此刻正被掛在幾步之遙的衣架上,被風撩動著袖子。她拖著被子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

陸森走到跟前,連同被子一起將人抱起:“水好了,我帶你進去。”

郁菲有那麽一絲驚慌,不明顯,雙手本能的抓住他手臂兩側的衣服布料。

“是自己洗還是我幫你?”陸森目光關切地望著她,郁菲低垂了視線,聲音除了有些啞並無其他不同:“我自己可以。”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陸森將人放在浴缸邊上站定,確認她沒什麽不適感,才退了出去。

浴室挺大的,白色的浴缸,窗簾依然是白色的偏厚一點的紗簾,被隔在最裏面,中間是淋浴,最外面是馬桶,幹凈明亮。

她總覺得陸森的房間跟他整個人不是很搭,他應該更適合暗調冷色系的,畢竟他看起來冷淡又不好接觸。

溫熱的水漫過胸腔帶著一點點不習慣,腿有些麻,等熱水完全浸濕毛孔,覆在軀幹上的不適也慢慢褪去。原來把人完全浸泡在水中,真的會有幹木耳泡發了的舒展感。也許是因為病的緣故,b市的那個房子一開始明明有浴缸,住進去時周然卻讓人把浴缸拆了。她想應該要把浴缸裝回去的,這樣就能經常泡了,她喜歡這樣泡著。這樣想著便慢慢下滑,先是埋進去半張臉,漸漸地整個人都沈進了缸底,缸底的出水口應該有一點點浸水,她能清晰的聽到,這感覺很神奇。頭發已經很長了,在水裏散開,時不時冒幾個小小的泡泡,她不曾潛過水,如果有機會試試的話,想必是會同樣喜歡的。

陸森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了會兒,郁菲泡了有一會兒了,他不是很放心,剛剛雖然有所顧忌,畢竟郁菲身體素質一般。他起身去敲門。

一下,沒有應答;兩下,依然沒有聲響;三下,還是毫無動靜。他猛地擰開浴室門,便看到郁菲把自己沈到缸底的畫面,那一刻他的心跳都停了拍,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呼吸停止。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幾乎是用膝蓋翻進浴缸裏將人撈起:“郁菲!郁菲……”

空氣的突然進入結束了窒息帶了的靈魂出竅的空白感,她大口呼吸,眼裏的水刺激著眼球,一種刺痛感令她睜不開。接著被緊緊地抱住,胸腔被擠壓著十分難受,她擡手輕輕推了推:“怎麽了?”問得無辜又茫然。

陸森渾身濕透,眼裏是她沒見過的慌張和憤怒:“沒事,只想洗頭嗎,我幫你。”

郁菲想說不是,自己此時未著寸縷感覺也不適合,但見陸森的神情怕是誤會了什麽,她有些別扭的點點頭:“但我的睡衣……”

陸森後知後覺地別過頭,一把將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脫下來套在她身上:“對不起,我……”

郁菲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鎖骨上,水順著頭發糊得滿臉都是,有些不太舒服,兩人沈默地在浴缸裏待了會兒,郁菲才緩緩開口:“我餓了。”

陸森便擠了些洗發露開始給郁菲洗頭:“今天天氣好,吃了飯想出去走走嗎?”

“好。”

兩人因為浴室這一出各自繃緊了神經,對坐著吃早餐也沒了剛起床時的親密。

“剛剛你朋友打電話來,應該是有事,你要不要回一下。”陸森把手機送到手邊。

郁菲接過,看了眼通話記錄,是沈佳佳。

“佳佳。”

“郁菲!你醒啦……”她尾調微微下沈,帶著點好奇和調笑。

郁菲知道她好奇什麽,並沒有正面回答:“你剛剛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對哈,我剛剛去傳達室拿到了錄取通知書,當然了還有你的,所以重新認識一下,郁菲同學,接下來的日子依然多多關照啊。”聽起來她非常開心,郁菲卻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等開學?”

“嗯,大概是要到報道時候了。”外婆老了,她自己這個樣子,現在還能好好的陪伴,她也不想為了自己虛渺的未來就錯過當下。

陸森安靜地在對面坐著,等她掛了電話,把買好的早餐給她放好:“外婆她們那份我也買好送去了。”

郁菲擡頭望向他,想來她在這兒的事陸森已經告訴外婆了,只是有點好奇他是怎麽說的,但最後也只是塞了個小籠包進嘴裏,什麽也沒問。

等一切收拾好,太陽已經到了烤人的程度,郁菲並沒有多懼熱,還是撐了把傘。陸森讓她在以前的巷子口等他,站了沒會兒,陸森來了,他換了白色的t,帶著鴨舌帽,這畫面似曾相識。

曾經這裏小混混橫行,她上下學都提心吊膽,這人如從天降,帶著安全感。那時的他,她以為生人勿近,如今卻是他前方的目的地,她在心裏一陣雀躍,亦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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