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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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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 30 章

四周的喧鬧聲逐漸大了起來,而施景言卻唯獨清晰地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

他的肩膀僵直,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顫,終於還是扭過頭去,看向了正自人群分開的方向緩緩走來的身影。

酒紅色發絲似乎只是隨手用發蠟抓了兩下,幾縷額發松散地從前額垂下,隨意又慵懶,勃艮第紅高定西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修長身形,如同熔碎了整塊紅玉,在吊頂的燈光下流淌著奪目的光澤。

黑曜石般質地的墨色襯衫松散地系著幾顆扣子,領口隨意地敞開,露出一截漂亮的鎖骨,襯得膚色冷冽的蒼白,愈發靡麗逼人。

在滿場身著冷色調禮服的賓客之中,他置身正中,耀眼又灼目。

施景言的眼睛微微睜大,目不轉睛地盯著來人,甚至忘記了眨眼。

虞宴灼也看著他,唇角的笑意漸深,擡腳朝他身前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勾人又魅惑的幽香悄然彌漫,喧囂在他身周褪色,理所當然地掠奪所有目光。

直到他在施景言身邊半步停下,都沒有一人出聲說些什麽來打破這奇異的氛圍。

虞宴灼看著眼前的人,擡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尾音悠揚又促狹:“看傻了?也不跟我打個招呼。”

施景言張了張嘴。

他沒想到虞宴灼會來。

虞宴灼推開門時,施景言依舊如昨天早晨一樣坐在沙發上。

不同的是,他這次沒有盯著窗外看,而是直直地盯著門的方向。

看到虞宴灼進門後,他的眼神先是向上移到墻上懸掛的時鐘上,隨後又緩緩地下降,停在了虞宴灼的臉上。

虞宴灼覺得可能是他在酒吧那種燈光昏暗閃爍的地方待了一整晚以至於眼睛昏花。

不然他為什麽會覺得施景言的嘴角隱隱上揚,似乎是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

施景言很少會在他面前笑。

他向來都是在背後,用藏在過長的劉海之下,夾雜著憎恨與極端厭惡的眼神狠狠地瞪著他,以至於虞宴灼即使是不看他也能清楚地感知到。

可當虞宴灼定了定神再次看過去時,施景言的表情又好像與往常無異。

仿佛那個極淺的笑容是他的幻覺。

“你回來了。”

施景言從沙發上起身,緩步走到虞宴灼面前,他的聲音低而沈,聽不出情緒。

“嗯。”背過身去的虞宴灼在施景言看不見的角落裏,了然地揚起了唇角,走進了教室。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後門時,施景言猛然擡起頭。

伴隨著心中恨意升騰的,是胸腔中仍未消除的那種灼燒般的刺痛。

他透過玻璃朝教室內看去,沈溫瑜不知何時走到了虞宴灼的身邊,笑著同他說著什麽。

灼燒感劇烈攀升,如同在胸口灌入了滾燙的巖漿,在看到虞宴灼勾起唇角時,施景言忽然明白了那股感覺是謂何。

是妒忌。從床頭的櫃子裏翻出醫藥箱,虞宴灼拿起酒精倒在手心那道目測五公分長的傷口上,血水混著酒精流下,傷口登時傳來細密如針刺般的強烈痛感。

他面無表情。

沖洗傷口,拿出紗布在手上纏繞幾圈,做這些時,虞宴灼動作相當熟練。

虞宴灼頭也沒擡,語氣平靜:“你好奇心還挺重。”

虞宴灼沈默了兩秒,緩緩開口:“我上初中的時候,脾氣不怎麽好。”

濃烈的,在心臟出翻湧噴發而出的妒忌。

虞宴灼盯著他,敷衍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

施景言點點頭,走到虞宴灼身邊伸出手。

虞宴灼眉頭輕蹙,懶懶地盯著他的動作,卻並沒有因為他的靠近向後拉遠距離。

施景言的手從他肩側擦過,取下掛在門口掛鉤上的書包。

“我去上學了。”

說完這句話後,他停了停,像是在等待虞宴灼的回應。

虞宴灼掃了他一眼,並沒有開口,仿佛無視他一般徑直朝臥室走去。房間門被推開又合上,啪嗒一聲後,家裏再次陷入了安靜。

施景言定定地盯著牢牢關上的臥室門,再次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

時間和昨天沒差多少,說明虞宴灼去的是同一個地方,並且有固定的解散時間。

酒吧。

而且按照這個時間來看,他或許不是去那裏消費玩樂的。

應該是在那裏打工。

施景言曾經在早上要去上學時跟虞宴灼說過“我去上學了”這種話。

那時媽媽剛離世,虞宴灼也還沒有將本性暴露的那麽徹底。

施景言是懷著媽媽說讓他和虞宴灼好好生活的這種想法強忍著反感,和虞宴灼說的這句話。

就好像是家庭幸福的小孩在獨自去學校之前和家裏告別的話。

那時的虞宴灼在會所縱情玩樂了一整個晚上剛剛回到家,聽到施景言的話後忽然暴怒。

“小兔崽子你什麽意思,嘲笑我不上學了是不是?!”

當時施景言正站在他身邊,被不爽的虞宴灼一把推開。

後背撞上尖銳的桌角,登時湧上強烈的痛感,那個位置的大片淤青整整兩個星期才完全消失。

那之後施景言再也沒有說過這句話。

這是第二次。

而虞宴灼的反應,也的確如他預想中一般。

施景言的眼神幽深,瞳孔深處劃過一絲銳光。

或許他的那個想法,並不是完全不可能。

更沒想到會被他看到自己這幅……算得上是有些狼狽的樣子。

不想被他看到這一幕。

他聽到自己有些晦澀的聲音。

而這也是在場眾人疑惑的事實。

林淑予率先回過神來,臉上熟練地露出恰到好處帶著幾分獻好的笑,身姿款款地走上前:“虞少,幸會。”

施羽央這才被母親的聲音喚回神思,心中依舊驚疑不定,但也緊跟著幾步走上前,站在林淑予身後半步的位置:“虞少,真是意外,沒想到您會來。”

虞宴灼的視線從施景言身上移開,落在他們臉上,眸光意味深長:“施經理這是不歡迎我?我可是收到請柬了。”

的確,那天那封請柬,還是施羽央親手交給虞宴灼的。

只是他並未想到虞宴灼居然真的來了,分明他當時話裏話外的拒絕之意那麽明顯。

為什麽?

施羽央努力保持著聲調的平靜,勉強扯出個笑:“虞少說笑了,您親自到來是我們的榮幸,只是因未提前收到消息使得招待不周,擔心未盡到地主之誼。”

“不必,我不在乎這些表面功夫。”

男人坐在真皮辦公椅中,西裝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

修長的手指捏著根鋼筆,左手撚著頁文件,銀色細框眼鏡後的目光專註地盯著上面的文字,似乎並未註意到他。

莫名的熟悉感。

施景言怔怔地看著他,朝前走了幾步,男人依然沒有反應。他張開嘴,想喊他,卻發現自己出不了聲。

忽然,像是門口傳來了什麽動靜,男人擡眼,正好與施景言對視。

他的神情淡漠,眉眼間凝著霜雪般的疏離,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揚,薄唇抿成一條線。

與虞宴灼長著完全相同的一張臉。

但似乎又有哪裏不同。

他的眼中沒有不屑,沒有憤怒,沒有撕心裂肺。

只是平靜。

施景言向前伸出手,想再靠近他一點,忽然整個世界劇烈地震蕩起來,耳邊也傳來了呼喚的聲音。

“醒醒,上課啦!”

施景言頭痛欲裂,意識終於回籠,勉強撐著胳膊把腦袋擡起來,映入眼簾的是卓映湊過來的臉。

“終於醒了,你睡得也太死了,我喊你好幾聲!”

施景言疲憊地坐直身子,伸出手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擡頭看過去,這節課的老師已經站在了講臺上。

上課鈴響起,全班人起立向老師問好。

坐下的瞬間,施景言忽然意識到了最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

那個坐在辦公室裏,和虞宴灼有著同一張臉的男人。

他的眼神不像曾經那個暴躁低劣的男人。

卻與現在的虞宴灼一模一樣。

虞宴灼笑容依舊,卻實打實地嗆了他一句,施羽央臉上的表情愈發僵硬,而周圍旁觀的賓客反倒來了興致,目光在眼前幾人身上來回輪轉,更多的還是停留在虞宴灼身上。

寰亞的太子爺,對於在場的大多數人來說,還是第一次在線下見到。

施家居然有能力邀請到這樣的人?但聽虞宴灼的意思,又似乎並不是提前約好的。

虞宴灼的視線移向稍遠處,趙總和趙路柏也正朝這邊看過來,目光驚疑不定。

他們曾經和寰亞旗下的子公司有過長期合作,但也僅此而已,至於虞宴灼本人,幾年前在寰亞本部的宴會上遠遠地看到過一次,從未想過會在這種場景下再次見到。

虞宴灼盯著他們笑:“這不是趙總嗎,真巧,令郎最近身體怎麽樣,看上去氣色不太好,是不是該註意保養了?”

趙路柏身形一僵。

圈內眾所周知的事,趙路柏脾氣暴躁陰晴不定,且最厭惡旁人詢問他的身體亦或是健康,就連最簡單表面的寒暄都會惹得他大發雷霆甚至記恨報覆。

而虞宴灼笑眼彎彎,幾乎是句句踩在雷點上。

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拳緊了又緊,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表情,趙總扶在他肩膀上的手也跟著捏緊。

片刻之後,趙路柏臉上扯出一個微笑,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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