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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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剛和你一起那男孩誰啊。

*

全世界我只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

溫潯聽得眼皮熱熱的, 沒忍住,拽著他袖子一拉:“你再說一遍。”

“幹嘛啊?”他笑。

“我沒聽見。”她睫毛快速眨巴兩下。

岑川不上當:“沒聽見沒聽見唄。”

“……”

“反正,我自己心裏有數。”

他嘟嘟囔囔。

總這樣。

他這個人永遠是做的比說的多多了,那些外露出來的張揚的感情, 洶湧澎湃得老是讓人自以為窺見了全部, 實則不過只是冰山下最不起眼的一角。

類似的比較級, 溫潯沒做過。

但如果拿剛才的下意識反應看, 她未必能做到同他的地步。

她甚至後怕地開始想,如果那個人真的是他無法割舍的朋友, 如果他沒有及時追出來, 那麽她是不是大概率會和他提分手。

之後不管他再如何解釋, 都無法回頭呢?

夜色朦朧,校門邊這會兒人來人往,正熱鬧得不行。

相比下就顯得他們站的角落略微有些冷清。

岑川心不在焉吃完了最後一塊烤紅薯, 走到垃圾桶旁邊扔掉袋子,回頭看見她還維持著垂頭的姿勢, 忽地氣笑了。

“琢磨什麽壞事呢。”

溫潯:“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他懶洋洋:“沒。”

“關於剛才呢?”

“真沒。”

他彎腰去牽她的手:“有什麽好問的啊。”

“我討厭那個人。”

她沒動,忽然決定說出來。

“誰?”岑川皺眉想了想:“蘇子墨?”

溫潯攥了攥拳:“對。”

“行,我知道了。”

他腦袋稍稍偏了點, 目光落在她發腫的眼皮上, 沒忍住,屈指, 蹭了蹭:“當男朋友面兒,為別的男人哭, 真有你的啊。”

“……”

溫潯神色不自然發懵:“你不問問原因嗎?”

“你想說嗎?”他低聲。

溫潯遲疑搖搖頭。

“那不就得了, ”他沒所謂地開口, 嗓音平淡無波:“你不想說的, 我不問。”

“可是……”

“你不喜歡他,那一定是他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欺負到你了。”

岑川似有若無嘆了口氣:“所以你希望我怎麽做呢?只和他斷了聯系可以嗎?還是——”

“他欺負的不是我。”

溫潯眼淚止不住掉,聲音也變得澀澀的,結結巴巴,艱難吐出三個字:“是寧寧。”

“寧寧?”

“程思寧。”

溫潯說不下去,也不能說,只是不斷哭著重覆:“總之他是個很壞很壞的人。”

岑川無奈看著她哭。

“那我明白了。”他側身幫她擋住周圍人投遞過來的眼神,語氣不自覺帶了點哄:“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好不好?”

“你要不要把她也一起叫來。”

他頓了頓,又問:“方便嗎?”

溫潯想象不出程思寧再聽到那人消息時的感受,但多少也明白得讓她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於是緩慢點了下頭。

岑川帶她去重新找了家飯館,菜剛點上,程思寧就火急火燎趕到。

一進包廂,看見岑川的一瞬間。

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片刻才總算老老實實憋出句:“牧野哥。”

可岑川眼皮都沒帶動,自顧自地,繼續湊過去往溫潯茶杯裏添水。

然後就看見溫潯順手把倒好的杯子遞到了程思寧手上。

“……”

他認命再取了個新的,倒滿後推到她面前。

而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沒看見還是故意不樂得搭理,反正最後還是程思寧先看不下去,推了推她,她才轉頭,嗓音細細跟他說了句“謝謝”。

瞎客氣什麽啊。

岑川不經意朝程思寧遞去一眼。

程思寧會意咳嗽了下。

溫潯問她要不要再告一遍蘇子墨。

她逃避般喝了口水,沒回答。

溫潯沒辦法,只能換個話題又問她:“你那個男朋友……”

“別提他。”她把杯子重重磕在桌角上。

溫潯迅速消聲。

程思寧意識到失態,努力調整好表情,費力扯了扯唇角:“都已經是前男友了。”

“可你還喜歡他。”溫潯直視著她的眼睛:“寧寧你騙不了我的,你愛上他了,對麽。”

“愛有什麽用,”程思寧說這話時有意無意瞥向一旁那個靜默不語的男人:“說不定以後哪天就突然忘了呢。”

岑川不緊不慢地擡了擡頭。

服務員敲門進來送菜。

程思寧適應得良好,全然沒了剛碰面時的尷尬和不自在,樂呵呵往溫潯碗裏夾了幾筷菜。

“吃啊。”她自己也塞了幾大口:“正好我最近沒演出,我跟你講,我好久沒吃碳水,都快忘了米飯什麽味兒了!”

溫潯猶豫拿起筷子:“寧寧……”

程思寧讓她打住:“可別——”

她挺認真的:“以前那事兒過去了,至於那種上層人渣,我其實還真挺惡心搭理的。”

“所以你準備算了嗎?”

“不算了還能怎麽著呢。”程思寧覺得她真是被護得太天真了:“之前該告也告過,結果人家不還是好好的沒事兒?法院說我無法提供非自願證明,那男女這點事掰扯到底,定不了罪就坐不了牢,除了錢以外,可能也沒別的解決辦法。”

她不屑一嗤:“但他那錢,我拿得還嫌臟。”

“……”

岑川沒做聲地給溫潯布菜。

溫潯還試圖勸她:“可……”

“這也是為什麽,我不想讓阿良知道。”她沒敢看溫潯:“我知道他也許不嫌棄我,可我嫌棄啊,我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我就想吐。”

“那晚打算跟他做之前,也是我一直哭,他才…才停下來問我是不是第一次緊張。”

“我沒辦法跟他說實話。”

“溫溫,我好久好久沒有再這麽喜歡過一個人了,你說他和張硯南像嗎,又不太一樣,至少我能清楚感覺到他對我的心意是珍視的。”

“他性子急,之前我在舞團被指揮纏上,他就沖上去把人揍進醫院,賠了好多錢,那些錢是他不日不夜玩命演出掙的,好像他爸還是誰,在外面折騰生意欠了債,那錢本來就是救急的。”

“後面我聽說了去還他,他不要,這些也閉口沒提,只是問我當時怕不怕。”

情緒的口子一旦打開,很難再收住。

溫潯插不上話,只好不停抽紙往她手邊送。

“我說怕。”程思寧接過,絲毫不顧及形象地擤了把鼻涕:“他就笑,說沒事兒,不怕,以後有他在了。”

“我從來沒看見有人笑得那麽好看過。”

“張硯南也比不上。”

溫潯被感染,也變得難過起來,飯不吃了,騰手給她擦眼淚。

岑川:“……”

他徹底把來龍去脈捋明白了。

“這事兒——”他驀然出聲:“江淮知道嗎?”

“沒和他提過。”

岑川不辯喜怒地嗯了下。

隨後這事似乎就那麽輕描淡寫翻篇了。

那天晚上,岑川沈默送了溫潯回教師公寓,臨到樓下時問了她一個問題。

“所以,在你心底,如今的我是和那些二世祖們劃等號嗎?”

他原本沒有想問的。

但她所有的態度都在把他往那一個方向引。

他不得不為自己伸冤。

“可我明明才回國。”他難得委屈。

“不是。”溫潯從思緒中抽身,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我沒有把你當壞人。”

“但你認為我和他們是一類人。”

“……”

溫潯的確無法否認這點。

他今天帶她去的兩個地方,不論哪一個,都是她平常哪怕路過都不敢輕易踏足的。

A市遠比渭北繁華。

她求學三年,亦未曾真正融入。程思寧尚且混出了名頭,都不得不為現實妥協折服……

而他,卻能在推杯換盞之間輕輕松松定了她們心中那位據傳後臺極硬的“大人物”的“生死”。

溫潯清楚記得他當時打電話時的神情。

語調閑散,行為舉止處處透著幾分慣常的漫不經心,只簡單和電話對面說明了情況。

對方立即就說:“能辦。”

“蘇家那小子近些年荒唐慣了,背後把柄多得他老子擦都擦不完,隨便扔出來一件就夠他進去喝一壺的了。”

他嗓音淡淡:“嗯。”

“但是你……”那人像是隱約忌憚著什麽:“岑老爺子那兒知情嗎?”

“重要嗎?”他冷下臉,滿身氣壓剎那間沈到底,倦懶地更換了坐姿,瞇眼,以一種隔著電流也阻擋不住的上位者姿態,玩味笑兩聲。

“等結果出來,他還能不知道了?”

印象中,他最後話音落地的同一秒,那邊的人便立刻唯唯諾諾應下,再多一句抱怨都沒有。

溫潯也是那時候又一次深刻意識到他們中間的差距。

就是很明顯的,不一樣了。

說到底,不是同一個世界的。

她不清楚他這三年來經歷了什麽。但至少目前看起來,他應該過得足夠幸福。

那麽。

回到他們的感情。

不對等身份下的衍生產物。

真的還能如年少時那樣普通純粹嗎?

“溫潯。”重逢以來,岑川幾乎沒有正兒八經喊過她幾次全名,足以見得,他大抵是真惱了。

她不鹹不淡地“嗯”。

他臉色騰一下就白了。

後半句“你是不是沒那麽喜歡我了”在她冷靜的註視下怎麽也沒法再說出口。

“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先上去了。”

溫潯當下心思混亂,不清楚他在想什麽,只不過有些擔心李小燕和溫庭可能會隨時回來。

關於岑牧野還活著這件事她至今仍沒抽空和他們聊過。

倒不是由於別的,主要是不知該從何提及。

畢竟連她自己都是一頭霧水。

岑川沒動。

只在她轉身時,默默伸手扣住她的腕。

沒用多大的力道,松松圈著。

溫潯不明所以地側了側身。

“溫潯。”他抿唇,慢騰騰地,似乎只是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小事那樣:“或許你覺得目前這一切都發生太快太過不真實。”

“人之常情,我理解。”

“可是以後時間還很長,戀愛,我們可以一步步地重新慢慢談。”

“所以你能不能,”他聲陡然沈下去:“別總想著後悔。”

幾近哀求的四個字。

聽得溫潯心尖顫了顫。

她心虛咬了下唇,想解釋,奈何演技實在拙劣:“沒啊。”說完怕信服力不夠,又欲蓋彌彰補一句:“是你別成天亂想啊。”

騙子。

岑川在心裏說,面上卻不顯,彎唇,手扶到她發頂不輕不重揉了下。

“那行,回去吧。”

溫潯如蒙大赦,朝他擺擺手,跑開。

到家後拉開窗簾,發現他人還沒走,剛扭頭要去拿手機,卻意外跟後腳進門的李小燕撞上。

她也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剛和你一起那男孩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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