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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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你不記得我了。

*

那會兒場子快散了, 岑川在腦子轉過彎以前,身體的本能就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

他側身,遠遠看了陰影裏的盛景楠一眼。

而後又低下頭,睨向她因用力抓握他衣服而泛白的指尖, 沒說話。

她委委屈屈又喊他一聲, 嗓音潮濕黏啞。

“岑牧野。”

他眼睫輕輕一顫。

“在喊我嗎?”

他明知故問。

她咬著唇不吭聲, 仰面, 視線一瞬不眨盯著他看。安靜幾秒,情緒好似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你在北辰, 為什麽不找我?”

哭得更兇了。

“……”

岑川頭有點疼:“還要怎麽找呢?”

要知道, 爺爺原本給他安排的出國計劃可是在八月中, 是他強勢又任性地報了國內學校,又一反常態拖到了開學典禮當天,目的就是想和她網友面基見一面。

她在線上和他約了北辰見。

他特意翻過漫游記錄, 發現兩人最近的聊天還停留在——他問她,能不能不分手, 然後他給她打了通語音電話。

一小時五十分鐘。

不知道當時到底說了什麽。

之後他們就沒再聊過。

岑川捋不清他和【晴雨傘】的關系。

但每當他讀起她名字,心口總會陣陣鈍痛。

他想,也許她是他求不得, 又或者, 她確實是他曾經的意難平。

所以這三年以來,他一直不敢面對她。

說不清的。

可能也是無法面對過往的自己。

大概他們之間曾定下了某種約定。

她後來與他的對話並不多, 每年都是固定的幾個時間。

三伏盛夏、三九寒冬。

他和她之間,不止存在著不可逾越的時差。

還有不知該如何修覆的錯位與陌生。

總不能, 讓她白等他吧?

可是溫潯想不明白他這句話。

她真的有太多太多的疑問, 那些自他露面以來的欣喜沖散過後, 長時間壓抑的痛苦和窒息感便重新漫上。

或許是抓狂的思念放大了她心裏的埋怨, 也可能是嗆人的酒精發酵了她身體的不適。

大喜大悲的情緒翻湧而至,她忽然就感覺很難過很難過。

“你為什麽不找我呢,岑牧野。”她輕輕問,尾音夾雜哽咽。

她甚至不敢想。

如果不是他回國,如果不是她剛好看到了那條朋友圈,如果不是趙嫣幫她聯系到人,如果……

如果那麽多的如果。

那麽她究竟還要被瞞到什麽時候?

還是說——

他真的就一點不怕失去她。

思緒恍惚間,溫潯似乎聽見他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說:“你就這麽抱著我哭,不怕傳到你男朋友那兒麽?”

話落,溫潯一楞,回神後突然松開手。

面前岑川低垂著眼,面無表情地看她在自己的註視下,慢慢往後退了兩步。

她眼眶好紅,指向他的手指都在發顫。

像是被氣狠了。

憑什麽啊,他都還沒有生氣呢。

岑川從她放開他那一刻開始,眼眸就緊緊跟隨她的舉動,不動聲色觀察著她做出的一系列反應和表現,唇線抿直,仿佛隱隱期待著什麽。

可她卻僅僅只是用手指著他,看他時的嘴唇張張合合,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只將單薄瘦弱的脊背抵向墻根。

在那一瞬間,溫潯如同卸去了全部力氣,腦子亂糟糟,頻閃而過的全是他眼神中的冷漠。

她受不了他那樣,躲避般別開臉。

眼淚無聲地掉。

一顆顆,淌過她眼角,在他瞳孔中折射成透亮的光影。

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

在岑川還沒有想明白以前,話便已然落地。

“過來。”

他朝她伸手,連自己也覺得好莫名其妙。

她絲毫沒有動的意思。

岑川只好主動向她近一步:“別哭了。”

為什麽她一哭。

他就突然不敢生氣了呢。

“是我的錯好不好,你別哭。”

服了,他究竟是多喜歡她啊,怎麽人家有男朋友還倒貼呢。

他喉結艱澀滾了滾,試探性去握她的手,結果被她猛地甩掉。

“你混蛋!”她哭著跑開。

岑川想也沒想地急忙追上去。

隨時有人進出的KTV走廊,他被幾個喝醉的男人擋了下視野,不小心落後了她幾步。

等再趕上她時,也懶得裝紳士,廢話不多說地倒扣住她手腕,捏著肩胛骨把人轉回來壓進懷裏,另一只手,掌心順勢托住她後腦。

一氣呵成的慣性動作。

熟練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

岑川不禁一怔。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胸口徒然升起的滿足更令他覺得匪夷所思。

喉結滾了又滾,他忽地冒出想親她的念頭。

真是……要瘋了。

“別哭。”

哄人的腔調,一出口便被風吹散。

“……你再哭,我親你了啊。”

聞言,她哭聲大約停頓半秒,隨後極其遲鈍地抽一記鼻子,眉心皺了皺,也不知道想什麽。

而特別巧合的是。

他們當下對面站著的地方,天時地利,就在一個角度絕對隱蔽的巷口。

頭頂上方開了盞不算多亮的路燈,灰撲撲的光線直打下來,照在她素凈的臉上,衛衣帽在推搡中掉落,她頭發披散在兩肩,只有堪堪垂頸的長度,本就朦朧的輪廓線條因此而更顯柔和。

“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許。”

呼吸重了重,岑川終是扛不過腦海中不斷叫囂的念頭,手心自後捏她的脖子,迫使她擡頭,斜額吻上了她。

唇瓣貼合那一秒,所有的克制和忍耐煙消雲散。

他有些驚訝於自己的無師自通,不容抗拒地鉗制住她。

攻城掠地,一步步侵入,吻得很兇很兇。

彼此氣息交纏仍嫌不夠。

他迫切想要給她留下點能夠標識的印記。

“……岑牧野。”

空氣稀薄得要命,兩具年輕的身體難舍難分地勾纏在一起,直到溫潯驟然吃痛,“疼。”

他含她的力道這才松了些,依依不舍退出距離,兩只手掌不知幾時轉按在她腰際,推著她向前密不透風倚上他的胸膛。

舌根麻了,酒也後知後覺醒了。

她五指無力扶在他的手肘,耳邊還貼著他的心臟,閉眼平覆著喘息。

“岑川。”又恢覆成這個陌生的稱謂。

他“嗯”。

“你不記得我了,對不對?”

他沒說話,抱她的手不自覺一緊。

所以現在這樣算什麽啊。

溫潯沒忍住又掉幾滴眼淚。

他沈默動指幫她抹去。

掉一滴,親一下。

飄忽不定的吻,落在她的眼尾眉梢。

“對不起……”

他向她道歉。

這是要和她劃分界限了嗎?

溫潯楞楞望著他。

“我……”

他貌似想說點什麽。

可她兜裏的震動卻非常不合時宜地打斷了此刻的寧靜。

“你先接電話吧。”他退一步。

溫潯低眼看了看來電,是負責她們大創課題的師兄,想著這麽晚打過來估計有急事,於是隨手便點了接聽。

一個“餵”字剛出口,師兄那邊就問她人在哪兒,溫潯頓了頓,正要答話。

他卻驀然伸手挑動她粘於鬢邊的碎發,頗為貼心地撥至耳後。

溫潯聲音當即卡住,根本沒辦法再集中註意力聽他說什麽,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惡作劇的始作俑者。

他見狀沖她挑眉,唇角還泛著暧昧的水光。

對面師兄讓她幫忙整理一份項目報告。

“那我等會兒到家找你。”

師兄說:“不急,明晚十點前給我就行。”

“好。”

到這裏,通話就斷了。

溫潯低睫看著漸熄的屏幕,一時有點逃避直面他此時的靜默。

微信有消息跳出來。

溫潯碰了碰,跳回界面,看見了趙嫣的轉發信息,末了,她才問:【單師兄跟你說了吧?】

yolo:【嗯,剛打完電話】

趙嫣:【那就行】

趙嫣:【對了,你和盛學長人去哪兒了,怎麽一打岔,我男神也不見了……】

溫潯不清楚盛景楠的情況,選擇性回:【我不玩了,要回去趕報告了】

趙嫣:【啊,這就走啊】

“你挺忙的。”

頭頂幽幽飄出一句不鹹不淡的評價。

溫潯下意識把屏掐了。

擡眼,對上他的。

“還行。”她不承認:“沒有很忙。”

“哦。”

“你剛想說什麽……”

“那男的誰啊。”

溫潯“啊”了聲,因為兩個人一起開口,沒能聽清他講話。

“沒事。”他心情down下去,悶悶接了嘴。

“……”

溫潯也有些失望。

那晚後來是他送她回去,一路都很詭異地保持緘默。溫潯越想越生氣,尤其唇角那道細小的傷口還泛著像剛吃完火鍋那樣的辣感,幹脆也不理他。

兩人在教師公寓的門口分別。

她走了幾步,轉身看他。

他雙手插兜立在原地,腦袋頹堂地耷拉著。

“岑……”

他噌一下擡頭。

該叫什麽呢。

岑川還是岑牧野。

他什麽也沒說,帶回一身秘密。

也許,她該高興,高興他還活著,至少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平安活著。但她卻實在控制不住地悲傷,悲傷他不再是她的小野。

元旦假期的前夕。

外面天寒地凍,呼嘯的風聲愈演愈烈,刮得身旁老樹光禿的枝椏嘎吱作響。

溫潯隔著一層薄薄的晚霧看他。

三年空白。

他像夢一般實打實地出現在她跟前,好像變了,又好像沒有變。

一切仿佛和曾經一樣。

直到她瞥見他身上那件奢牌外套的logo,終於意識到他們遙遙相隔的溝壑。

鼻尖驀地一酸。

她早該懂的。

生活又不是童話,腐爛的故事註定爛尾。

是她先前太固執己見,任回憶裏大雪封山,死守著往昔,始終不願清醒。

“岑同學。”

最後,她深吸了一口冷氣,學著他和她打照面時的措辭,平靜地打算給這段關系畫上終點。

“今晚我喝了酒。”溫潯慶幸自己挖掘到一個無比合適的理由緩解尷尬:“剛才的事情,我們還是…都不要放在心上了。”

岑川漫不經心撩動眼皮:“剛才?”

他淡淡嗤聲:“你是不是想說把它當玩笑。”

她抿著唇,糾結樣兒寫在臉上。

怎麽。

和他親一下就難以啟齒成這樣啊?

他以前得舔成什麽樣兒啊。

虧他在她張口前還期盼著她能解釋一下有男朋友這件事呢。

前兩天她正給他發文字說下雪。

跟一個大男人發這些什麽意思懂不懂啊。

不懂別亂撩啊。

真是的。

也奇了怪了。

明明屋裏那麽多女生,怎麽推門第一眼,還沒人介紹呢,他就猜到誰是她啊。

本來自己都忍住了。

是她又沖過來摟著他蹭,把他那點為數不多的良心一下全磨完了。

便宜占了,再跟他說“算了”。

天底下哪兒有這麽好的事兒啊?

於是,岑川扯了扯唇。

“要是我偏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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