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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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別鬧。我抱抱。

*

“我說, 兄弟你是不是太明顯了。”

客廳,趁程思寧陪溫潯去衛生間換衣服的空檔,江淮沒好氣地指責他:“成天到晚的矯情勁兒,還聞見煙味會暈車, 開窗又嫌冷, 都找的什麽破理由。”

“以前怎麽沒見你事兒這麽多。”

岑牧野單腿屈膝半靠, 坐在茶幾邊的毛毯上, 手裏把玩手機,沒出聲。

“到哪一步了啊。”江淮好奇, “追上沒。”

岑牧野撩眼皮:“我說要追了?”

江淮實在看不慣他這副死鴨子嘴硬, 點點頭, 故意擠兌他:“是沒說,還是沒膽說啊。”

一記眼刀冷颼颼地斜過來。

可江淮這個損友不僅絲毫不懼,甚至火上澆油又補一句, 頗有些受不了吐槽的意味:“真他媽服了,你個大男人怎麽就能純情成這樣。”

“都對不起你這張臉。”

岑牧野不搭理他, 點亮手機看了眼,劉遠舟還沒回消息,心煩, 微微闔上眼皮, 閉目養神。

“你晃得我眼花。”

江淮還真就奇了怪了,不信治不了他, 刻意提:“我剛看空間,咱這級不少人轉發校慶開幕式合影, 底下可都留言蹲女主持的信息呢。”

岑牧野眼皮沒擡:“嗯。”

“你就光‘嗯’啊。”江淮用肩膀撞他:“不準備管管?”

“那我能怎麽辦。”

岑牧野被吵得徹底靜不下心, 幹脆睜眼又劃拉手機, 突然沒頭沒尾接茬。

“何況, 還不止高三。”

他管得過來麽?

手機屏幕亮起,岑牧野視線停留在那張裁剪之後的照片上。

畫面中女孩穿了條漂亮的白紗裙,大大方方舉著話筒,眉眼認真又專註,渾身散發一種無可比擬的明媚。

“溫溫,你身材好好啊。”隔墻飄蕩出衛生間內女孩嬉鬧的瑣碎談話,岑牧野摁熄屏,似有若無地朝江淮看一眼,江淮警鈴大作:“幹嘛。”

他他媽瞪他幾個意思。

許是他眼底不服太顯眼,岑牧野又慢條斯理地沈聲吐了兩個字:“你妹。”

“……”

一語雙關。

江淮沒話說。

其實程思寧今天也就是借寫作業的由頭打個幌子,真實目的從瞞著溫潯特意喊江淮、叫了岑牧野起就不單純。

卷子做到中途。

她左右瞅瞅,察覺氛圍不太妙,手悄悄伸下去掐一把江淮,後者不負所望地嚎叫一聲。

“呀,哥哥。”程思寧賊喊捉賊:“你是不是覺得無聊了啊。”

江淮一句臟話堵在嗓子眼,磨了磨牙。

“要不我們玩游戲吧。”她托腮,興致勃勃摸出一盒牌。

溫潯:“不寫作業了嗎?”

“明天周末。”她大言不慚:“而且就這點,幾分鐘完事了。”

江淮懟她:“那你倒是先花幾分鐘寫完啊。”

程思寧充耳不聞,樂呵呵發起牌。

溫潯嘆口氣,放筆。

見她裝聾作啞只發了三人份,被當空氣忽略的江淮不樂意了:“你倒是給我點牌啊。”

程思寧不慣著他:“你不是不玩?”

“我說我不玩了?”江淮氣得揪她耳朵:“程寧寧,跟我玩卸磨殺驢這套是吧。”另一只手索性奪了撲克,莫名其妙就自給自足當起荷官,發牌間隙,再對比一下旁邊安靜乖巧的溫潯,更想不通怎麽就攤上這麽個混世魔王的表妹,暗自琢磨這起名是不是有玄學啊,思寧一聽就死擰,半分沒個溫柔樣兒。

但可能是他看得時間有那麽一點點久吧。

可能吧。

等再回神時,江淮便不知所措地收獲了對面岑牧野頗具深意的一眼。

再後面。他們玩雙扣。

岑牧野每一局都沒留餘地地把他往死壓。偏程思寧也是個傻的,餵牌餵得明目張膽,江淮一打三,輸得心力憔悴,心塞極了。

最大的贏家當然只有溫潯。

“沒勁。”江淮真納了悶了,趁溫潯暫停去接電話的功夫,直接扭臉問程思寧:“你是咱家養出來的叛徒吧,認識幾天啊,好得跟親姐妹似的,人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程思寧牌一攤:“女人的事兒少管。”

江淮嗤:“半大丫頭一個,什麽破自稱。”

他們兩吵,岑牧野不參與,低頭掃過屏幕時,恰好光閃了一秒。

瞥一眼,順勢撈起解鎖。

……

溫潯跟李小燕簡單聊了會兒,匯報今天一切順利,讓她放心,說厚衣服已經換回來了,沒感冒,然後說起作業。

“嗯……基本快寫完了。”這不算撒謊。

李小燕身後背景音很吵,她囑咐她要記得多喝熱水,還說自己今晚不回去了,外婆貌似在鎮裏摔了一跤,等下班要趕回去看看。

溫潯一頓:“那我也一起嗎?”

“不用。”李小燕快速說:“你舅舅他們都在,小孩子去了也添亂。”

“在家好好的,媽給你留了錢,你拿著去吃飯,下下周媽就回來了。”

溫潯乖乖應“好”。

掛掉電話走出陽臺,原本三人的空間不知為何,忽然感覺空了許多。

“要不要蔫得這麽快啊。”

牌局換成鬥地主,程思寧挪了位置,擠到她肘邊,看溫潯抽出一張3,“他就是有事臨時出去一趟而已。”

溫潯怔了下。

“放心。”江淮甩她四個五,慢悠悠補充:“剛來電話,說馬上到了。”

“你要死啊。”程思寧不肯讓他出牌,扔了王炸,又出3:“有本事你再炸。”

江淮還真就接著出了四個四:“兵不厭詐。”

“跟你哥我多學著點。”

“……”

一場牌在程思寧和江淮的掐架中速戰速決,十分鐘過去,岑牧野還是不見蹤影,溫潯全程心不在焉。

江淮這個農民總算揚眉吐氣贏了把,吵吵嚷嚷著洗牌再來。

外頭卻轟隆隆地開始響雷。

“要下雨了麽。”

溫潯側頭,自言自語般輕聲。

“不能吧,天氣預報沒說……”

程思寧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話還沒講完,劈裏啪啦的雨珠就大片朝下砸,打得玻璃啪啪震。

跟專門打她臉似的。

程思寧:“……”

江淮將牌隨意朝桌上一扔,人懶洋洋向後靠,意有所指地說:“那誰貌似沒帶傘。”

溫潯看向他。

“啊,沒帶嗎?”程思寧誇張地附和:“那會不會淋病呀,牧野哥還穿那麽少……”

“我出去一下。”

溫潯猛地站起來。

程思寧笑嘻嘻:“要幾把傘呀?”

溫潯蹙眉,憋得臉通紅也沒吭氣。

明白她臉皮薄,程思寧見好就收,看破不說破,趕緊指揮江淮抽了茶幾抽屜的一把膠囊傘,接過後徑直塞到她掌心。

“早去早回哦。”她萬般體貼送她出門。

“……”

雨勢實在太大。就算撐著傘,褲腳和鞋襪也不可避免被弄濕。

從程思寧家出小區,是條單行道,溫潯隔著灰蒙蒙的一片霧,望見了盡頭的岑牧野。

他孤伶伶插兜走著,耷拉腦袋,也不在乎周圍是不是有人眼光詭異嘲笑他裝。

又或者,他僅僅只是不知道外面正在下雨。

這樣的岑牧野和她平時見到的岑牧野很不一樣。說不上來原因,可她就是好心疼好心疼。

兜裏的手機在震。

岑牧野沒心情去管,但打來的人委實執著。

在這蕭瑟的暴雨天裏響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後一遍,他居然冷得出現了幻覺。

氣溫很低的雨夜,貌似有人願意替他擋了半邊風雨。

傘面傾斜得厲害。

四面風聲鶴唳。

她就這麽仰臉看向他,發梢和他一樣濕答答的,眼神中分明有擔憂、關切和著急,卻緊緊閉著嘴巴。

連串的水珠順著輪廓滾落進她衣領,將那塊的薄布料浸濕到半透,整個黏貼在皮膚上。

她小幅度地抖了下。

“你怎麽……”岑牧野目光沈著,接傘時手探了探她的,涼得快沒溫度,眉心一皺,後頭的話也沒說,快速脫了自己的外套將她裹住,她躲,他就撈過她的腰,扣住她的腦袋抵在心口。

“別鬧。”

她掙紮。

“我抱抱。”

她不再動。

第一次擁抱。

在深秋的驟雨天。

就這一個瞬間。

岑牧野覺得他要完蛋了。

他就剩件內襯。

明明應該比她還冷才對,可體溫卻在發燙。

“岑牧野……”她弱弱喊他。

他停了很久,呼吸很重地嗯,說話時心跳也好快。

“你電話一直在響。”她說了句廢話。

他又嗯。

良久後放開她,拿出來看了眼來電。

接聽。

江淮打來的。

問他到哪兒了,人姑娘接他去了,讓他留意點別錯過了。

岑牧野暫時沒說話,江淮不出意料地大著嗓門吼了他一聲:“聾了啊,聽沒聽見。”

他若有所思看著溫潯紅透的脖子。

外套雖然蓋在她身上,但遮不住全部,隱隱約約的,反倒更容易惹人遐想。

“嗯。”他喉嚨發幹。

“嗯他媽是幾個意思啊,還來不來了?”江淮抓狂。

岑牧野拋給他答案:“不去了。”

江淮又低聲罵了他句什麽,溫潯聽見他似乎離話筒遠了點,叫喊著讓程思寧抓緊地給她打電話:“快點別讓她等了,你野哥不來了。”

被岑牧野打斷:“她也不去了。”

“啊?”溫潯楞楞從他懷裏擡起頭。

他靜了下,趕在江淮掛電話前,斂睫同她對視,情緒極其覆雜地抿了抿唇,改口詢問她。

“……不去了,行嗎?”

“可書包還在……”

“沒關系,溫溫。”電話那頭的另一個人聽完了始末,脆生生承諾道:“你們想玩去玩吧,二人世界,不用管我們,書包等雨停了,我讓我表哥蹬三輪給你們送過去呀。”

而後沒等她決定,程思寧就掐斷了電話。

忙音持續了好一會兒。

溫潯只好問他:“那我們去哪兒啊。”

總不能……一直待在這淋雨吧。

好傻。

“送你回家。”他半摟著她的腰,向前走幾步,停在路口打車,偏頭,把她往懷裏拽了點。外套套外套都嫌不夠,又拉拉鏈,拉到下巴那兒不罷休,趨勢還要再往上。

“……悶。”她委委屈屈控訴。

他回過神後頓了頓,沒繼續。

人影稀疏,耳邊僅剩蕭索的雨聲。

他依然攬著她,距離很近,肩膀挨著肩膀。

“岑牧野。”不知過去多久,溫潯倏爾開口,但就只是叫他名字,過後就沒了下文。

他應:“要問什麽嗎?”

溫潯張了張口。

“不問了。”她僵硬別開臉,嗓音也幹巴巴:“你又不想說。”

片刻,岑牧野低聲笑了:“在不高興啊。”

他替她攏住鬢邊被風吹亂的頭發,語氣似嘆非嘆:“想問就問吧。”

移到後頸的指腹抽開,帶起細微的靜電與摩擦。

“可以說。”

【作者有話說】

1.

新年快樂,親愛的我們。

2026.02.16/陸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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