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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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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獄

雁歲枝擡眸看著他,神情肅然,糾正道:“不是假消息,是真消息,只是......稍微加工一下。讓外面的人以為,皇上已經快不行了,可能就這三五天的事。慕容丹赫他們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加快動作,因為時機稍縱即逝。”

封名祿點頭,撫掌讚同道:“好計!他們一動,就會露出馬腳,我們在關鍵地方布好網,等他們撞進來。”

“但消息怎麽放?”商禎心中仍有疑慮,“宮裏現在鐵板一塊,我們遞消息出去容易被截住。要是讓慕容丹赫察覺是陷阱,他怕是會縮回去。”

“這個簡單,”雁歲枝看向李玨:“殿下,你明天是不是要進宮請安?”

李玨點頭:“按例,每月初一、十五,親王需入宮請安,明日就是十五。”

“那就有勞殿下,演一場戲了。”雁歲枝走到書案前,手指在輿圖上點了幾個位置,“你從宮裏出來時,臉色要沈重,步伐要急。回到王府後,立刻召封大人和殿帥密談,當然,要讓人不小心看見,封大人是翻墻進來的。然後,子時前後,派一隊親信侍衛出府,往城西去,做出要調兵的樣子。”

傅賜鳶眸光一閃,接話道:“城西有禁軍三大營的駐地。慕容丹赫看到楚王府深夜調兵,一定會以為殿下察覺了什麽,要提前動作,那他為了搶在前頭,就必須馬上動手。”

“不止,”封名祿補充,“殿下從宮裏出來時的沈重臉色,會讓外面盯梢的人以為宮裏出了大事,比如皇上不行了。這兩件事加在一起,慕容丹赫八成會信。”

李玨沈吟著,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雨聲越來越急。

“可以,”他點頭道,“但細節還要推敲,慕容丹赫不是傻子,戲演得不到位,他看得出來。”

“那就演到位,”雁歲枝說,“殿下明日進宮,真去見皇上。皇上的病情,你親眼看了,心裏有數。出來時那份沈重,不用演,是真的就行。”

李玨看她一眼,沒說話。

商禎忽然道:“還有個問題,就算慕容丹赫信了,動手了,可我們怎麽保證一定能抓住他?盛京城這麽大,他們要是化整為零,分頭行動,我們人手再夠,也難免有漏網之魚。”

“所以不能讓他們化整為零,”雁歲枝道,“得讓他們聚在一起,做一件必須聚在一起才能做成的事。”

“什麽事?”

雁歲枝看向封名祿:“商同知,錦衣衛詔獄裏,除了跑掉的那七個,還關著多少皇後舊部?”

商禎想了想:“二十三人,都是從犯,判了終身監禁。”

“如果慕容丹赫要集結力量,裏應外合,他會怎麽做?”

商禎想了須臾,立即明白:“他會劫獄,把剩下的人全放出來。”

“對,”雁歲枝點頭,“那二十三人裏,有當年皇後的貼身侍衛,有禁軍的舊將,有暗衛頭領,這些人放出來,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慕容丹赫要想在盛京城裏掀起風浪,就必須有這些人。”

傅賜鳶皺眉:“可詔獄守衛森嚴,他之前能放走七個,是因為有內應。現在內應恐怕已經暴露了,他還怎麽劫?”

“所以他才需要聚在一起,”雁歲枝道,“商敬策熟悉詔獄的布防,他接管錦衣衛這麽多年,早已把詔獄摸得一清二楚。他若是用迷藥毒煙,對付守衛用得上。慕容丹赫本人武功高強,巴林十二部的少主,不是浪得虛名。這兩個人各有所長,缺一不可。劫詔獄這種大事,他們一定會親自帶隊。”

李玨淡笑一聲,道:“所以,我們真正的埋伏點,不在崇文門,不在他們藏身的地方,而在詔獄。”

“不止,”雁歲枝補充,“崇文門要搜,而且要聲勢浩大地搜,讓他們以為我們找錯了方向,放松警惕。但真正的精銳,要埋伏在詔獄周圍,等他們自投羅網。”

商禎深吸一口氣,道:“那得讓殿帥回虎林營布置了,詔獄守衛也要換一批,換成絕對信得過的人。但表面上不能露出異常,得讓內奸有機會,把守衛松懈的消息遞出去才行。”

“可以,”傅賜鳶接話道,“但要快。我們的戲明天就開演,慕容丹赫最遲後天晚上就會動手,如果他真信了的話。”

李玨忽然問:“要是他不信呢?”

雁歲枝看向窗外越來越大的雨,淡聲道:“那我們就一直演,演到他信為止。皇上的病情做不了假,時間拖得越久,對慕容丹赫越不利。他等不起。”

道理誰都懂,但執行起來,步步都是險棋。

傅賜鳶先走了,他要回虎林營調些兵來安排詔獄的事。走的時候連帶著一起翻了墻,沒走正門,戲從現在就要開始演。

封名祿和商禎留下來,跟李玨、雁歲枝一起推敲起了,每一個細節,明天宮裏出來時,殿下臉上該是什麽表情,王府侍衛調兵時,走哪條路,多少人帶什麽裝備;崇文門的搜索怎麽開展,誰來帶隊,搜到什麽程度......

等全部敲定,已經過了子時,雨勢漸小,但還沒停,滴滴答答的,惹人心煩。

楚王和雁歲枝也一起走了,剛出院子,他便先開口,道:“如今有了新線索,慕容丹赫這次肯定逃不掉了。”

“他背後還有巴林十二部,還有無數蠍子,”雁歲枝蓮步輕移,邊走邊道,“殿下,抓了這兩個人,事情不算完。”

“我知道,”李玨道,“但飯要一口一口吃,先把眼前的危機渡過去,再談以後。”

雁歲枝擡頭看他:“殿下真不怕?萬一我們算錯了,萬一慕容丹赫沒去劫詔獄,而是直接對宮裏下手......”

“那就死,”李玨說得幹脆利落,“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該算的算了,該布的布了,剩下的,聽天命。”

雁歲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殿下倒是豁達。”

“不豁達能怎麽辦?”李玨也笑了,帶著點自嘲,“坐在這個位置上,每天都是刀尖上走,習慣了。”

雨聲漸漸停了,只剩屋檐滴水的聲音,嗒嗒像更漏。

二人聽著雨聲,行到了後宅門,楚王上馬之前看了雁歲枝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只點了點頭,轉身沒入雨幕裏。

這邊屋裏,只剩下封名祿和商禎。

臺上燭火,跳了一下,爆出個燈花。

“禎兒,你父親的事,”封名祿忽然開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不要因他所做錯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你可明白?”

商禎點了點頭,擡眸望著封名祿:“多謝師父還肯見我。”

“傻孩子,說什麽傻話,師父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是辯得清是非黑白,岳姑娘的死,你別往心裏去。”封名祿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各人有各人的債,她還了,就清了。”

商禎面帶愧疚,眸色微動,問道:“師父,父親欠下的那些債,還得清嗎?”

封名祿沒說話,只道:“傻孩子,不要多想,那些債與你無關,去歇著吧,明天開始,有的忙。”

商禎點點頭,行了個禮,退出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嘆息,輕得幾乎以為是錯覺。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進夜色裏。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楚王馬車就出了門,往皇宮去。

李玨坐在車裏,閉目養神。

車外到處早點攤子叫賣,挑夫趕路腳步,還有馬車軲轆壓過石路,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這平靜底下,暗流已經快壓不住了。

進宮,遞牌子,等傳喚,一切按部就班。

太監引著他往勤政殿走,路上遇見幾個大臣,互相見禮,寒暄兩句,都是“殿下安好”“皇上聖體如何”之類的套話。

勤政殿裏藥味濃郁,李玨跪在龍床前,磕頭請安。

帳子裏,伸出一只枯瘦手擺了擺,示意他起來。

“父皇......”李玨開口,嗓子有些澀。

“來了就好,”帳子裏傳來虛弱聲音,氣若游絲,“外頭......都還好?”

“都好,父皇放心養病。”

帳子裏沈默了一會兒,接著是一陣劇烈咳嗽聲,太監忙上前伺候,端痰盂的端痰盂,拍背的拍背。

等咳嗽聲停了,那只枯瘦手,又擺了擺:“去吧......朕乏了。”

李玨又磕了個頭,退出來。走到殿外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朱紅宮墻,金黃琉璃瓦,在晨光裏巍峨,可這座宮殿主人,已經快握不住這萬裏江山了。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眉頭鎖著,嘴角抿著,任誰看了,都知道事情不好。

宮門外,楚王馬車等著,上車前,他對車夫吩咐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的人聽見:“回府,快。”

馬車軲轆軲轆地走了,車後幾個不起眼的身影交換了下眼神,悄無聲息地散入人群。

楚王府,書房內。

李玨一回來,就召了府裏的幾個幕僚議事。門關著,但裏頭說話聲時高時低,偶爾還能聽見拍桌子的聲音,當然,是演的。

傍晚時分,封名祿來了,沒走正門,翻墻進的,落地時還不小心踩碎了一片瓦,暗處盯梢的人,聽得清楚。

書房裏的燈,亮到子時。

子時一過,楚王府側門開了,一隊二十人的侍衛騎馬出來,清一色黑衣黑甲,馬蹄包了布,悄無聲息地往城西去了。

這一切,都被暗處眼睛,記錄了下來,變成密信,送往盛京城的各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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