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泥嚎，叔叔，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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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泥嚎，叔叔，買～”
桑落上前走了兩步又停下, 看著驢車駛入大路，向小鎮出發，圓圓胖胖的小身影越來越遠, 直到拐過一個彎再也看不見。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不自覺來回踱步兩圈, 反應過來，耳根泛紅, 一臉鎮定地回到村長家門口的臺階坐下。
旁邊的爸爸們嘿嘿嘿笑起來, 拍拍桑落的肩膀，笑著安慰：“沒事的，有方樂天帶隊呢, 其他工作人員和攝影師也跟著。”
桑落笑著點頭，搭在膝蓋的手指無意識輕敲，清雋溫潤的眉眼還是不免染上擔心，他家孩子實在太小了。
他壓下心裏的負面情緒, 桑落反思自己不夠淡定, 得跟其他嘉賓學學才行。
扭頭一看。
聶城面無表情地握著根小樹枝，一邊戳面前的泥地，一邊時不時看路口方向，也不知道戳多久了, 泥坑看著比瓶蓋還大。
蘇宇話很多, 巴拉巴拉說一堆，不停抖腿，抖累了就換一邊, 眼睛也是時不時盯著路口方向。
張遠書看上去是最淡定的，如果不是桑落發現他在揪一朵野雛菊的話，桑落仔細看一眼, 花瓣揪完了，現在在一點一點揪淡黃的小花絨，估計能揪到林林回來。
姜扶雲直接擺爛，靠在門框閉著眼睛睡覺，只是聽見什麽動靜都要睜開半只眼睛瞧上一眼，發現不是孩子們回來，又瞇著眼睛小憩片刻。
桑落：“……”
桑落看著路口方向，繼續無意識敲手指，心心念念他的棉花崽。
不知道有沒有哭哭……
“哈秋~”
胖棉花委屈地吸吸鼻子，圓溜大眼水潤潤，泛著微紅，睫毛濕成一綹一綹，看著可憐而可愛。
聶小軍掏出一張紙巾，按在他鼻子上：“吹。”
胖棉花吹一口：“呼~”
聶小軍：“……讓你吹鼻涕。”
胖棉花用力：“哼嗯……”
擦擦他的鼻子，聶小軍又掏出一張幹凈紙巾，按在卷卷鼻子上：“吹。”
卷卷撓撓自己的小卷毛，琥珀色大眼奇怪地看了看大哥，奶呼呼道：“噠、大哥，我沒哭~”
聶小軍：“我知道，但我聽見你吸鼻涕了，吹。”
“哦~”卷卷也跟胖棉花學，緊閉雙眼用力，乖乖巧巧由著大哥給他擦擦鼻子。
聶小軍面無表情收好臟紙巾，放進小塑料袋裝好，一會兒再找垃圾桶扔。
他是大哥，擦了兩個弟弟的鼻子，還有兩個弟。
紙巾按在淚汪汪的林林鼻子上，聶小軍順手給他擦擦睫毛上的淚珠子：“吹，不要哭了，到了鎮上，我給你們買棉花糖。”
林林抽泣聲一收，十分聽話地照做，仰著頭吹鼻涕：“好~”
光顧著想爸爸而走神的胖棉花扭著腦袋四處尋找，剛才好像聽到自己的名字了，是誰喊他呀？
蘇小胖坐在驢車角落，餘光看著旁邊給林林擦鼻子的大哥，見他擦完了立馬坐直身子耐心等待。
聶小軍扯了張紙巾給他：“自己擦。”
蘇小胖：“？”
蘇小胖哼哼唧唧：“為什麽不給我擦，我也是弟弟，我也要大哥擦鼻子。”
聶小軍坐回自己位置，伸長手腳攔在幾個弟弟周圍，雖然人高馬大的方樂天已經攔著了。
“你幾歲了？”
他的方向是對著胖棉花的，小家夥還以為大哥是在和他說話，胖棉花看過去，奇怪地摸摸臉蛋，還是認真回答：“釀、兩歲，一個月啦~”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問年齡，卷卷也跟著接話說：“我三歲五個月哦。”
林林吸吸鼻子，眼睛微紅，但精神氣恢覆過來了，聲音也有了平日裏的活力，伸出四根手指：“我四歲九個月了。”
蘇小胖高高舉手：“五歲六個月。”
聶小軍：“……”
聶小軍：“……我六歲三個月。”
奇奇怪怪，可可愛愛，人類幼崽啊。
方樂天忍著笑在一旁聽，也不搭話，任由幼崽們玩樂。
哭過之後，幼崽們逐漸被路邊的動植物吸引，扒在驢車擋板往外看，嘰嘰喳喳各說各的。
胖棉花睜著紅紅的眼睛，直直看著越走越近的大水牛，它的身邊還跟著一頭小牛犢，大頭大腦，水汪汪的眼睛跟胖棉花的拳頭一樣大。
胖棉花扒拉在驢車擋板上，後衣領被聶小軍緊緊抓著，他也不在意，揮揮手，對著小牛犢奶聲奶氣喊：“牛牛~”
小水牛崽崽也不怕人，聽見聲音就過來了，脖子上的銅鈴叮當叮當響：“哞~”
胖棉花眼睛一亮：“哞~”
小牛犢又走近兩步，把腦袋往胖棉花手裏鉆，叫得更歡了：“哞~~~”
看來這是一只活潑開朗的小牛崽。
聽到兩道稚嫩的哞哞聲，路邊低頭吃草的大水牛擡起頭，看著幼崽的方向：“哞？”
驢車往前行駛，小牛犢追了一段路就停了下來，重新回到大水牛身邊。
扒拉著擋板，伸出腦袋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見牛牛，胖棉花才失落地坐回去，小小一團只占了一點點位置。
好在路邊的景色不錯，被幾個小哥哥招呼著，胖棉花又趴在擋板往外看。
齊溜溜的一排崽崽，眨巴著大眼睛，小奶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身後是抓著他們後衣領的聶小軍和方樂天。
驢車速度不快，搖搖晃晃快一個半小時才到小鎮，胖棉花靠著旁邊的大哥昏昏欲睡，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半夢半醒，小家夥緩慢眨巴一下眼睛，蹭蹭身邊哥哥的肩膀，閉上眼睛繼續呼呼大睡。
被毛茸茸的腦袋蹭了一下，聶小軍霍然驚醒，下意識側頭看一看旁邊睡得正香的胖棉花，再看看另一側睡得老老實實的林林，擡頭看一眼對面彼此靠著腦袋睡得正香的蘇小胖和卷卷。
都檢查一遍，確定沒什麽事，聶小軍伸手扒拉扒拉，讓身邊兩個弟弟靠好，自己也閉眼再瞇一會兒。
被抱下來的時候，胖棉花還是懵懵的，頭發蓬蓬松松亂七八糟，聶小軍給他順順，牽著他和林林的手，喊上另外兩個不怎麽聽話的弟弟，五個幼崽一起朝街市走。
胖棉花腿短，身後還背了個小書包，小短腿噔噔噔像只小企鵝，一邊跟著哥哥往前走，一邊扭著腦袋左看右看。
領著他到節目組安排的街道，聶小軍從胖棉花的書包裏翻出一張地圖，確認是這裏沒錯，摸摸弟弟的頭發，教他：“買吃飯的肉肉和菜菜，知道嗎，要買什麽就把錢遞給老板……”
一一教給他聽，聶小軍叮囑了三遍，見胖棉花認真點頭，這才領著林林和其他弟弟往各自的街道去，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兩眼還在原地的胖棉花。
胖棉花下意識跟了幾步，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哄著小家夥往旁邊這條街道進去。
一步三回頭，胖棉花蹭蹭眼睛，低垂著小腦袋。
工作人員又哄了哄，哄著小家夥開心一點，引導他去街邊的小攤買東西。
“給爸爸買肉肉和菜菜哦，胖棉花會加油的對不對，胖棉花是個勇敢的寶寶~”
胖棉花聽著，用力點頭，奶聲奶氣說：“對~”
背著書包大步大步往前走，時不時在小攤面前停留，奶呼呼說買菜菜，攤主就會一邊誇他好看一邊主動給他裝新鮮的蔬菜，然後從他抱到面前的書包裏拿錢，找了零錢又放回書包裏，給他拉上拉鏈。
裝好菜菜放進書包，胖棉花揮揮手禮貌道別，又邁著小短腿往前走。
攤主探出頭看著他走遠，嘆道：“真好看啊這娃娃，要是我孫子有這麽好看就好了。”
隔壁攤主怨聲道：“我還想讓他來我這買點菜呢，全讓你一個人搶了。”
鼻子有點癢，胖棉花掏出手帕，擦擦鼻子，仔細折好，塞進口袋。
時刻記得哥哥的話，買了菜菜，還有肉肉要買，胖棉花四處找尋，附近卻只有綠油油的菜菜。
沒有肉肉。
胖棉花一面走一面看，碰到人多的小攤，忍不住湊過去，小小一只擠在一群大人之間，睜大了眼睛聽他們說話。
“我這雞蛋可是新鮮的，早上剛下的蛋，你到底買不買啊！”
“那麽貴，便宜點。”
“已經是最便宜的了，你買不買？”
胖棉花舉手：“我買~”
他聲音太小，人又只有那麽點大，周圍人都沒聽清他說話，還在討價還價。
聽著他們一個問“買不買”，另一個說“你便宜點我就買，不然我不買了”，胖棉花急了。
我買呀~我要買呀！
小家夥硬是擠到最前面，伸著腦袋湊到攤主面前，讓他看見自己，奶聲奶氣著急道：“我買呀~”
小攤突然靜默，不約而同低頭，看著面前這個三頭身小幼崽。
“哎喲哪裏來的娃娃！”
“小娃娃，你家大人呢，怎麽讓你一個人來買菜？”
“看著好小啊，娃娃，你幾歲了？”
“爸爸，在家~”胖棉花把後背的書包放下來，從裏面掏錢，慢吞吞回答：“兩歲，一個月啦~”
哎喲，這麽小呢，把一群爺爺奶奶稀罕得，都想抱回家養了。
胖棉花把錢遞過去，“叔叔，買蛋~”
攤主緩緩露出慈愛的笑容，接過他手裏的零錢，拿出紙盒子給他裝雞蛋：“小心點，容易碎，就你一個人嗎？”
“哥哥，在~”
小孩子說話總是會斷字，但大人們也能猜出他表達的意思，攤主幫他把雞蛋打包紮進繩子：“哥哥也在啊？”
“嗯~”胖棉花點頭，扒拉開書包，方便攤主把雞蛋放進去。
拉好書包的拉鏈，胖棉花費勁地想背起來，但有點艱難。
對大人來說很輕的書包，對兩歲的孩子卻是有點重，附近的大人伸手給他背上去，順便給他整理一下皺巴的衣服，調整一下書包的位置，讓他背得舒服一點。
胖棉花仰起臉看著他們，“謝謝呀~”
爺爺奶奶叔叔姨姨們露出和藹的笑容：“不客氣。”
胖棉花揮揮手：“拜拜呀~”
背上書包，胖棉花慢慢吞吞往前走，四處張望，他的肉肉還沒有買呢，哪裏才有肉肉呢？
他人小小的，走在路上不顯眼，路人有時候註意不到他，容易把他撞倒，發現後又趕緊把他抱起來，一邊道歉一邊給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塵。
小家夥吸吸鼻子，擡手蹭蹭眼睛，說沒關系。
深感愧疚的路人們會趁他不註意，往他書包塞糖果餅幹，再目送他離開。
小孩子精力有限，背著書包走了那麽久，早就累了。
更不用說被撞倒那麽多次，屁股痛痛，現在也沒有爸爸給他親親安慰。
走來走去，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找到可以買肉肉的小攤。
胖棉花鼓了鼓臉頰，在路邊找了一處看起來還算幹凈的臺階坐下，兩只手撐在頰邊，安安靜靜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眼睛卻慢慢覆上一層薄薄水光。
你說他要是大哭特哭，大家估計都沒那麽心疼，偏偏他是安安靜靜地撐著臉頰默默流眼淚，鼻頭紅紅，眼睫緩慢眨一下，淚珠順著肉嘟嘟的臉頰滑下來，又被小崽崽擡手抹去。
安靜哭了一會兒，休息得差不多，胖棉花掏出手帕，仔細擦幹凈臉上的水漬，背上書包重新出發。
他累了，只能慢吞吞走路，除了要註意周圍有沒有可以買肉肉的攤子，還得小心點不要被路人撞倒，非常謹慎。
有行人從身邊路過，胖棉花下意識朝旁邊讓了讓，眼睛無意中掃到那個叔叔手裏拎著的透明塑料袋，有點眼熟，忙邁著小短腿跟上去。
剛買完菜的年輕人慢慢悠悠沿著街邊回家，走著走著卻發現路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年輕人莫名其妙回看過去：“有事？”
大媽回以他譴責的目光：“你怎麽當爸爸的，你孩子追你一路了，你也不知道等等他，真的是過分……”
大媽巴拉巴拉指責他一堆，年輕人更加莫名其妙了，指了指自己：“我連對象都沒有，我哪來的孩子？？？”
“後面那個不是你小孩兒啊，都跟你一路了，還敢說不是！”
年輕人簡直冤枉，回頭看過去，平視掃一遍，沒發現有什麽人跟著，撓撓頭很是莫名其妙。
最後收回目光時視線下移。
年輕人：“……”
年輕人看著小家夥氣喘籲籲跑過來，蹲下來，拿出一張紙巾給他擦擦額頭的汗。
“小孩兒，你追我幹嘛？”
胖棉花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肉肉，買肉肉，叔叔~”
“叫哥哥。”年輕人從拎著的袋子裏拿出一瓶沒喝過的礦泉水擰開，餵他喝兩口，大手在他後背撫了撫給小家夥順氣：“我可不是賣肉的，我只是買了肉要回家而已，你要買的話得到那邊那條街買。”
胖棉花一聽，連連點頭：“對，肉肉~”
年輕人：“……”
年輕人：“算了，我帶你去買吧。”
胖棉花眼睛一亮：“謝謝，叔叔~”
“喊哥哥。”
“哥哥~”胖棉花甜甜喊道。
年輕人單手抱起他，起身的時候身子一僵，低頭看了胖棉花一眼。
胖棉花仰著肉嘟嘟的小臉疑惑看過去。
年輕人搖頭：“沒事。”
沒想到還是個實心罐罐呢，看著小小的，那麽重……
工作人員攔住他們，擺著手小小聲說不能抱的，要自己走。
年輕人點點頭，不經意繞過工作人員大步向前，兩條大長腿走得跟飛似的。
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和攝影師連忙跟上去。
趴在大哥哥肩頭的胖棉花看著身後著急追過來的叔叔們，一個跑兩個追，莫名好笑，小家夥不自覺咧嘴笑起來，奶聲奶氣咯咯樂。
工作人員看見他的笑臉，頓時松了口氣，小家夥終於開心了。
一路跑到肉攤子面前，年輕人才停下來，身後的工作人員大哥和攝影師急剎車，一邊大喘氣，一邊站在合適位置繼續工作。
幫小家夥買好肉肉，打包裝好放進他書包，年輕人還想送他回去呢，被工作人員攔下來了，低聲解釋清楚他們在錄節目。
年輕人只好作罷，蹲下身給胖棉花順順頭發，整理整理衣服，他說：“自己小心點，知道不，你叫什麽名字啊？”
“胖棉花~”胖棉花上前一步，抱住大哥哥的脖頸，黏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臉頰：“謝謝哥哥~”
禮尚往來，胖棉花從書包掏出兩顆大青菜，再看書包裏的糖果和餅幹，雖然不知道是怎麽來的，但他也分了一半給大哥哥。
“謝謝。”年輕人接過來，揉揉他的頭發，想到他在錄節目，也沒和小家夥說自己的名字，只是站起身看著胖棉花對他揮揮手，然後慢慢走遠了。
買完了肉肉，胖棉花超開心，哼著小曲兒，沿街道返回，他要去找哥哥們。
“啦啦啦~
“啦啦啦~”
“啦啦啦……嗯？”
哼歌哼到一半，背著小書包的胖棉花停下來，小鼻子皺起嗅一嗅，然後朝著某個方向走了。
攝影師：“？”
隨行的工作人員：“？？”
從另一條街繞過來後跟在不遠處的方樂天：“？？？”
一路尋著香味找過去，胖棉花走走停停，最後站在一家賣烤雞的攤子前。
他仰起腦袋，看著面前又高又大又香香的烤雞攤子，咽了咽口水，背著小書包，乖乖走到長隊伍後面排隊。
前面排隊的人低頭玩手機，都沒註意到他。
後面過來排隊的人見他這麽小，以為是前面人的小孩兒，暗暗在內心譴責對方光顧著玩手機不註意孩子後，也一邊排隊一邊低頭玩手機。
胖棉花就這樣擠在大人和大人之間，慢慢吞吞跟著隊伍前進，無聊了就捏捏自己的小胖臉，軟乎乎的，爸爸很喜歡。
隊伍也算不上多長，胖棉花等了好一會兒才到他，前面的大叔叔買了烤雞離開，他趕忙往前走兩步，舉高了手，奶聲奶氣喊：“泥嚎，叔叔，買~”
後面排隊的大哥這才註意到他，眼睛都大了，探頭過去看這孩子，再回頭看看之前在前面排隊的那個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蹲下去看著胖棉花，這位大哥忙問：“小崽，剛才前面那個人是你爸爸嗎？”
胖棉花奇怪地扭頭看他：“不系呀~”
大哥：“……”
回答了不認識的大叔，胖棉花轉回頭，舉高了手繼續喊：“泥嚎~泥嚎~”
他太小的，攤子直接擋住了他，周圍又嘈雜，隱隱約約只能聽到一聲聲小奶音，攤主一邊忙著打包烤雞一邊抽空探頭看一眼。
結果沒看見人。
攤主正納悶呢，只見那個老大哥彎腰，直起身的時候手裏舉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被舉在半空中，胖棉花無意識蹬蹬腳，眨巴眨巴圓溜溜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面前呆楞的攤主，奶聲奶氣重覆：
“泥嚎，叔叔，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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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上前走了兩步又停下, 看著驢車駛入大路，向小鎮出發，圓圓胖胖的小身影越來越遠, 直到拐過一個彎再也看不見。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不自覺來回踱步兩圈, 反應過來，耳根泛紅, 一臉鎮定地回到村長家門口的臺階坐下。
旁邊的爸爸們嘿嘿嘿笑起來, 拍拍桑落的肩膀，笑著安慰：“沒事的，有方樂天帶隊呢, 其他工作人員和攝影師也跟著。”
桑落笑著點頭，搭在膝蓋的手指無意識輕敲，清雋溫潤的眉眼還是不免染上擔心，他家孩子實在太小了。
他壓下心裏的負面情緒, 桑落反思自己不夠淡定, 得跟其他嘉賓學學才行。
扭頭一看。
聶城面無表情地握著根小樹枝，一邊戳面前的泥地，一邊時不時看路口方向，也不知道戳多久了, 泥坑看著比瓶蓋還大。
蘇宇話很多, 巴拉巴拉說一堆，不停抖腿，抖累了就換一邊, 眼睛也是時不時盯著路口方向。
張遠書看上去是最淡定的，如果不是桑落發現他在揪一朵野雛菊的話，桑落仔細看一眼, 花瓣揪完了，現在在一點一點揪淡黃的小花絨，估計能揪到林林回來。
姜扶雲直接擺爛，靠在門框閉著眼睛睡覺，只是聽見什麽動靜都要睜開半只眼睛瞧上一眼，發現不是孩子們回來，又瞇著眼睛小憩片刻。
桑落：“……”
桑落看著路口方向，繼續無意識敲手指，心心念念他的棉花崽。
不知道有沒有哭哭……
“哈秋~”
胖棉花委屈地吸吸鼻子，圓溜大眼水潤潤，泛著微紅，睫毛濕成一綹一綹，看著可憐而可愛。
聶小軍掏出一張紙巾，按在他鼻子上：“吹。”
胖棉花吹一口：“呼~”
聶小軍：“……讓你吹鼻涕。”
胖棉花用力：“哼嗯……”
擦擦他的鼻子，聶小軍又掏出一張幹凈紙巾，按在卷卷鼻子上：“吹。”
卷卷撓撓自己的小卷毛，琥珀色大眼奇怪地看了看大哥，奶呼呼道：“噠、大哥，我沒哭~”
聶小軍：“我知道，但我聽見你吸鼻涕了，吹。”
“哦~”卷卷也跟胖棉花學，緊閉雙眼用力，乖乖巧巧由著大哥給他擦擦鼻子。
聶小軍面無表情收好臟紙巾，放進小塑料袋裝好，一會兒再找垃圾桶扔。
他是大哥，擦了兩個弟弟的鼻子，還有兩個弟。
紙巾按在淚汪汪的林林鼻子上，聶小軍順手給他擦擦睫毛上的淚珠子：“吹，不要哭了，到了鎮上，我給你們買棉花糖。”
林林抽泣聲一收，十分聽話地照做，仰著頭吹鼻涕：“好~”
光顧著想爸爸而走神的胖棉花扭著腦袋四處尋找，剛才好像聽到自己的名字了，是誰喊他呀？
蘇小胖坐在驢車角落，餘光看著旁邊給林林擦鼻子的大哥，見他擦完了立馬坐直身子耐心等待。
聶小軍扯了張紙巾給他：“自己擦。”
蘇小胖：“？”
蘇小胖哼哼唧唧：“為什麽不給我擦，我也是弟弟，我也要大哥擦鼻子。”
聶小軍坐回自己位置，伸長手腳攔在幾個弟弟周圍，雖然人高馬大的方樂天已經攔著了。
“你幾歲了？”
他的方向是對著胖棉花的，小家夥還以為大哥是在和他說話，胖棉花看過去，奇怪地摸摸臉蛋，還是認真回答：“釀、兩歲，一個月啦~”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問年齡，卷卷也跟著接話說：“我三歲五個月哦。”
林林吸吸鼻子，眼睛微紅，但精神氣恢覆過來了，聲音也有了平日裏的活力，伸出四根手指：“我四歲九個月了。”
蘇小胖高高舉手：“五歲六個月。”
聶小軍：“……”
聶小軍：“……我六歲三個月。”
奇奇怪怪，可可愛愛，人類幼崽啊。
方樂天忍著笑在一旁聽，也不搭話，任由幼崽們玩樂。
哭過之後，幼崽們逐漸被路邊的動植物吸引，扒在驢車擋板往外看，嘰嘰喳喳各說各的。
胖棉花睜著紅紅的眼睛，直直看著越走越近的大水牛，它的身邊還跟著一頭小牛犢，大頭大腦，水汪汪的眼睛跟胖棉花的拳頭一樣大。
胖棉花扒拉在驢車擋板上，後衣領被聶小軍緊緊抓著，他也不在意，揮揮手，對著小牛犢奶聲奶氣喊：“牛牛~”
小水牛崽崽也不怕人，聽見聲音就過來了，脖子上的銅鈴叮當叮當響：“哞~”
胖棉花眼睛一亮：“哞~”
小牛犢又走近兩步，把腦袋往胖棉花手裏鉆，叫得更歡了：“哞~~~”
看來這是一只活潑開朗的小牛崽。
聽到兩道稚嫩的哞哞聲，路邊低頭吃草的大水牛擡起頭，看著幼崽的方向：“哞？”
驢車往前行駛，小牛犢追了一段路就停了下來，重新回到大水牛身邊。
扒拉著擋板，伸出腦袋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見牛牛，胖棉花才失落地坐回去，小小一團只占了一點點位置。
好在路邊的景色不錯，被幾個小哥哥招呼著，胖棉花又趴在擋板往外看。
齊溜溜的一排崽崽，眨巴著大眼睛，小奶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身後是抓著他們後衣領的聶小軍和方樂天。
驢車速度不快，搖搖晃晃快一個半小時才到小鎮，胖棉花靠著旁邊的大哥昏昏欲睡，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半夢半醒，小家夥緩慢眨巴一下眼睛，蹭蹭身邊哥哥的肩膀，閉上眼睛繼續呼呼大睡。
被毛茸茸的腦袋蹭了一下，聶小軍霍然驚醒，下意識側頭看一看旁邊睡得正香的胖棉花，再看看另一側睡得老老實實的林林，擡頭看一眼對面彼此靠著腦袋睡得正香的蘇小胖和卷卷。
都檢查一遍，確定沒什麽事，聶小軍伸手扒拉扒拉，讓身邊兩個弟弟靠好，自己也閉眼再瞇一會兒。
被抱下來的時候，胖棉花還是懵懵的，頭發蓬蓬松松亂七八糟，聶小軍給他順順，牽著他和林林的手，喊上另外兩個不怎麽聽話的弟弟，五個幼崽一起朝街市走。
胖棉花腿短，身後還背了個小書包，小短腿噔噔噔像只小企鵝，一邊跟著哥哥往前走，一邊扭著腦袋左看右看。
領著他到節目組安排的街道，聶小軍從胖棉花的書包裏翻出一張地圖，確認是這裏沒錯，摸摸弟弟的頭發，教他：“買吃飯的肉肉和菜菜，知道嗎，要買什麽就把錢遞給老板……”
一一教給他聽，聶小軍叮囑了三遍，見胖棉花認真點頭，這才領著林林和其他弟弟往各自的街道去，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兩眼還在原地的胖棉花。
胖棉花下意識跟了幾步，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哄著小家夥往旁邊這條街道進去。
一步三回頭，胖棉花蹭蹭眼睛，低垂著小腦袋。
工作人員又哄了哄，哄著小家夥開心一點，引導他去街邊的小攤買東西。
“給爸爸買肉肉和菜菜哦，胖棉花會加油的對不對，胖棉花是個勇敢的寶寶~”
胖棉花聽著，用力點頭，奶聲奶氣說：“對~”
背著書包大步大步往前走，時不時在小攤面前停留，奶呼呼說買菜菜，攤主就會一邊誇他好看一邊主動給他裝新鮮的蔬菜，然後從他抱到面前的書包裏拿錢，找了零錢又放回書包裏，給他拉上拉鏈。
裝好菜菜放進書包，胖棉花揮揮手禮貌道別，又邁著小短腿往前走。
攤主探出頭看著他走遠，嘆道：“真好看啊這娃娃，要是我孫子有這麽好看就好了。”
隔壁攤主怨聲道：“我還想讓他來我這買點菜呢，全讓你一個人搶了。”
鼻子有點癢，胖棉花掏出手帕，擦擦鼻子，仔細折好，塞進口袋。
時刻記得哥哥的話，買了菜菜，還有肉肉要買，胖棉花四處找尋，附近卻只有綠油油的菜菜。
沒有肉肉。
胖棉花一面走一面看，碰到人多的小攤，忍不住湊過去，小小一只擠在一群大人之間，睜大了眼睛聽他們說話。
“我這雞蛋可是新鮮的，早上剛下的蛋，你到底買不買啊！”
“那麽貴，便宜點。”
“已經是最便宜的了，你買不買？”
胖棉花舉手：“我買~”
他聲音太小，人又只有那麽點大，周圍人都沒聽清他說話，還在討價還價。
聽著他們一個問“買不買”，另一個說“你便宜點我就買，不然我不買了”，胖棉花急了。
我買呀~我要買呀！
小家夥硬是擠到最前面，伸著腦袋湊到攤主面前，讓他看見自己，奶聲奶氣著急道：“我買呀~”
小攤突然靜默，不約而同低頭，看著面前這個三頭身小幼崽。
“哎喲哪裏來的娃娃！”
“小娃娃，你家大人呢，怎麽讓你一個人來買菜？”
“看著好小啊，娃娃，你幾歲了？”
“爸爸，在家~”胖棉花把後背的書包放下來，從裏面掏錢，慢吞吞回答：“兩歲，一個月啦~”
哎喲，這麽小呢，把一群爺爺奶奶稀罕得，都想抱回家養了。
胖棉花把錢遞過去，“叔叔，買蛋~”
攤主緩緩露出慈愛的笑容，接過他手裏的零錢，拿出紙盒子給他裝雞蛋：“小心點，容易碎，就你一個人嗎？”
“哥哥，在~”
小孩子說話總是會斷字，但大人們也能猜出他表達的意思，攤主幫他把雞蛋打包紮進繩子：“哥哥也在啊？”
“嗯~”胖棉花點頭，扒拉開書包，方便攤主把雞蛋放進去。
拉好書包的拉鏈，胖棉花費勁地想背起來，但有點艱難。
對大人來說很輕的書包，對兩歲的孩子卻是有點重，附近的大人伸手給他背上去，順便給他整理一下皺巴的衣服，調整一下書包的位置，讓他背得舒服一點。
胖棉花仰起臉看著他們，“謝謝呀~”
爺爺奶奶叔叔姨姨們露出和藹的笑容：“不客氣。”
胖棉花揮揮手：“拜拜呀~”
背上書包，胖棉花慢慢吞吞往前走，四處張望，他的肉肉還沒有買呢，哪裏才有肉肉呢？
他人小小的，走在路上不顯眼，路人有時候註意不到他，容易把他撞倒，發現後又趕緊把他抱起來，一邊道歉一邊給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塵。
小家夥吸吸鼻子，擡手蹭蹭眼睛，說沒關系。
深感愧疚的路人們會趁他不註意，往他書包塞糖果餅幹，再目送他離開。
小孩子精力有限，背著書包走了那麽久，早就累了。
更不用說被撞倒那麽多次，屁股痛痛，現在也沒有爸爸給他親親安慰。
走來走去，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找到可以買肉肉的小攤。
胖棉花鼓了鼓臉頰，在路邊找了一處看起來還算幹凈的臺階坐下，兩只手撐在頰邊，安安靜靜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眼睛卻慢慢覆上一層薄薄水光。
你說他要是大哭特哭，大家估計都沒那麽心疼，偏偏他是安安靜靜地撐著臉頰默默流眼淚，鼻頭紅紅，眼睫緩慢眨一下，淚珠順著肉嘟嘟的臉頰滑下來，又被小崽崽擡手抹去。
安靜哭了一會兒，休息得差不多，胖棉花掏出手帕，仔細擦幹凈臉上的水漬，背上書包重新出發。
他累了，只能慢吞吞走路，除了要註意周圍有沒有可以買肉肉的攤子，還得小心點不要被路人撞倒，非常謹慎。
有行人從身邊路過，胖棉花下意識朝旁邊讓了讓，眼睛無意中掃到那個叔叔手裏拎著的透明塑料袋，有點眼熟，忙邁著小短腿跟上去。
剛買完菜的年輕人慢慢悠悠沿著街邊回家，走著走著卻發現路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年輕人莫名其妙回看過去：“有事？”
大媽回以他譴責的目光：“你怎麽當爸爸的，你孩子追你一路了，你也不知道等等他，真的是過分……”
大媽巴拉巴拉指責他一堆，年輕人更加莫名其妙了，指了指自己：“我連對象都沒有，我哪來的孩子？？？”
“後面那個不是你小孩兒啊，都跟你一路了，還敢說不是！”
年輕人簡直冤枉，回頭看過去，平視掃一遍，沒發現有什麽人跟著，撓撓頭很是莫名其妙。
最後收回目光時視線下移。
年輕人：“……”
年輕人看著小家夥氣喘籲籲跑過來，蹲下來，拿出一張紙巾給他擦擦額頭的汗。
“小孩兒，你追我幹嘛？”
胖棉花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肉肉，買肉肉，叔叔~”
“叫哥哥。”年輕人從拎著的袋子裏拿出一瓶沒喝過的礦泉水擰開，餵他喝兩口，大手在他後背撫了撫給小家夥順氣：“我可不是賣肉的，我只是買了肉要回家而已，你要買的話得到那邊那條街買。”
胖棉花一聽，連連點頭：“對，肉肉~”
年輕人：“……”
年輕人：“算了，我帶你去買吧。”
胖棉花眼睛一亮：“謝謝，叔叔~”
“喊哥哥。”
“哥哥~”胖棉花甜甜喊道。
年輕人單手抱起他，起身的時候身子一僵，低頭看了胖棉花一眼。
胖棉花仰著肉嘟嘟的小臉疑惑看過去。
年輕人搖頭：“沒事。”
沒想到還是個實心罐罐呢，看著小小的，那麽重……
工作人員攔住他們，擺著手小小聲說不能抱的，要自己走。
年輕人點點頭，不經意繞過工作人員大步向前，兩條大長腿走得跟飛似的。
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和攝影師連忙跟上去。
趴在大哥哥肩頭的胖棉花看著身後著急追過來的叔叔們，一個跑兩個追，莫名好笑，小家夥不自覺咧嘴笑起來，奶聲奶氣咯咯樂。
工作人員看見他的笑臉，頓時松了口氣，小家夥終於開心了。
一路跑到肉攤子面前，年輕人才停下來，身後的工作人員大哥和攝影師急剎車，一邊大喘氣，一邊站在合適位置繼續工作。
幫小家夥買好肉肉，打包裝好放進他書包，年輕人還想送他回去呢，被工作人員攔下來了，低聲解釋清楚他們在錄節目。
年輕人只好作罷，蹲下身給胖棉花順順頭發，整理整理衣服，他說：“自己小心點，知道不，你叫什麽名字啊？”
“胖棉花~”胖棉花上前一步，抱住大哥哥的脖頸，黏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臉頰：“謝謝哥哥~”
禮尚往來，胖棉花從書包掏出兩顆大青菜，再看書包裏的糖果和餅幹，雖然不知道是怎麽來的，但他也分了一半給大哥哥。
“謝謝。”年輕人接過來，揉揉他的頭發，想到他在錄節目，也沒和小家夥說自己的名字，只是站起身看著胖棉花對他揮揮手，然後慢慢走遠了。
買完了肉肉，胖棉花超開心，哼著小曲兒，沿街道返回，他要去找哥哥們。
“啦啦啦~
“啦啦啦~”
“啦啦啦……嗯？”
哼歌哼到一半，背著小書包的胖棉花停下來，小鼻子皺起嗅一嗅，然後朝著某個方向走了。
攝影師：“？”
隨行的工作人員：“？？”
從另一條街繞過來後跟在不遠處的方樂天：“？？？”
一路尋著香味找過去，胖棉花走走停停，最後站在一家賣烤雞的攤子前。
他仰起腦袋，看著面前又高又大又香香的烤雞攤子，咽了咽口水，背著小書包，乖乖走到長隊伍後面排隊。
前面排隊的人低頭玩手機，都沒註意到他。
後面過來排隊的人見他這麽小，以為是前面人的小孩兒，暗暗在內心譴責對方光顧著玩手機不註意孩子後，也一邊排隊一邊低頭玩手機。
胖棉花就這樣擠在大人和大人之間，慢慢吞吞跟著隊伍前進，無聊了就捏捏自己的小胖臉，軟乎乎的，爸爸很喜歡。
隊伍也算不上多長，胖棉花等了好一會兒才到他，前面的大叔叔買了烤雞離開，他趕忙往前走兩步，舉高了手，奶聲奶氣喊：“泥嚎，叔叔，買~”
後面排隊的大哥這才註意到他，眼睛都大了，探頭過去看這孩子，再回頭看看之前在前面排隊的那個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蹲下去看著胖棉花，這位大哥忙問：“小崽，剛才前面那個人是你爸爸嗎？”
胖棉花奇怪地扭頭看他：“不系呀~”
大哥：“……”
回答了不認識的大叔，胖棉花轉回頭，舉高了手繼續喊：“泥嚎~泥嚎~”
他太小的，攤子直接擋住了他，周圍又嘈雜，隱隱約約只能聽到一聲聲小奶音，攤主一邊忙著打包烤雞一邊抽空探頭看一眼。
結果沒看見人。
攤主正納悶呢，只見那個老大哥彎腰，直起身的時候手裏舉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被舉在半空中，胖棉花無意識蹬蹬腳，眨巴眨巴圓溜溜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面前呆楞的攤主，奶聲奶氣重覆：
“泥嚎，叔叔，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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