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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章:它即將宣布原確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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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章:它即將宣布原確的死期

路沛抹了下臉,羽絨外套呲呲摩擦。

“我不需要。”他說,“你說的那些,對我沒有意義。”

“我想去城外,我想當一名地質科考員,我想挖掘古文明的物質精神遺產,我想要自由。”

“以後,外面變得安全,沒有汙染。”

這是原確與路巡唯一的交換條件,他簡單地告訴路沛:“你可以去,路巡會同意。”

“你陪我。”路沛握緊他的胳膊,“我們就在城外滿世界閑逛吧,我還沒有見過極光,也沒見過南半球的春天。我們距離聯盟很遠很遠,哪怕你身上發生一些失控的跡象,也不會傷害到其他人。”

“那你呢?我不記得你,怎麽辦?”

路沛:“你就可以吃掉我了,物理意義上的食用,不好嗎?”

原確有些遲疑。

捕食,融為一體,不再分離。路沛的意識也許無法保留,但他的記憶將被全盤接收,像光盤那樣反覆讀取播放。對他來說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原確想象著那個畫面。

“我們走吧。”路沛說,“快走吧,就現在。”

路沛拽著他走出帳篷,周圍都是來去的電視臺人員,第一次南極錄制,眾人高度緊張,沒能留意到兩人的離開。

身上的衣服太笨重,跑幾步便氣喘籲籲,原確任他牽著,一言不發。

也許跑出了一兩百米,身後工作人員提著喇叭大喊:“收工!”

這一聲喊仿佛敲鑼震鼓,原確停下了,路沛也不得不停步,轉頭看見他的眉眼沈寂,毛流結著細弱的冰花,漆黑的眼珠卻像流動的溫水。

“我該過去了。”原確說。

路沛:“不準去!”

原確又吻了他一下。

路沛用盡渾身力氣抓著他,用上了兩只手,可他的身軀融化成一灘焦油,觸肢戀戀不舍地勾了他的手指,粘連地一根根脫離。

然後,鉆進風雪裏,在這片封凍的土地上一溜煙兒消失了。

“原確!”路沛喊道。

原確沒有回來。

路沛咬牙切齒,折返回工作篷,那邊有一個高個男人站在那,是那個長得像原確的年輕軍校生。方儲恭候許久的模樣,對著他鞠躬:“路議員。”

“……”路沛上下打量他,“路巡派你來盯著我。”

“我負責為您服務,並不限制您的行動。”對方說。

路沛:“給我弄臺車。”

方儲:“很抱歉,下午兩點半之前,此地沒有可用的車。”

既然做出這種計劃,是必然做好了措施。

路沛冷冷地盯著他,方儲目不斜視,神情堅毅,像一堵人形城墻,攔住他的去路。

雙方僵持幾分鐘。

路沛支使道:“我渴了,去給我弄點熱水。”

“是。”方儲道。

飲用水在另一個篷裏,方儲前去接水時,聽到隆隆的聲音,像夜裏街上轟響的重機車引擎,他提著杯子快步返回。

空蕩的冰層上多了輛不知哪來的大紅雪地摩托,騎手全副武裝,頭發依稀可見是藍色。

路沛扣上頭盔帶,鐳射目鏡之下唇線上挑,對他揮手道:“拜拜。”

摩托轟隆加速,一溜煙飄走,方儲目瞪口呆。

車上,游入藍囂張大笑。

游入藍:“哈哈哈哈!!你看他那表情!那是誰啊?”

路沛:“路巡的部下。”

“……呃?”游入藍心虛,“剛才應該看不清我吧?”

路沛:“專心看路,當心意外。”

“衛星導航開著呢,沒偏,目標地取心平臺。”游入藍大聲道,“存箱裏都是修理工具,甚至還有半桶油,99%的行車故障都能用已有的工具解決了,沒有意外!”

“小聲點。”路沛說,“想法太強烈,被老天聽到了怎麽辦?”

游入藍:“哦哦哦。”

經過改裝的摩托車在雪地上行駛。

預計半小時抵達鉆井平臺,原確在的地方。

植被極度的稀疏,重重的冰雪與凍土,純凈的白色、黑色、淡藍色,極地自然風貌別有一番氛圍的同時,又極度單一。

加上風大,雪地反射率高,致使雪盲眼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路沛想分辨周圍,卻雙眼刺痛,面前仿佛有魔幻的炫光,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闔上雙眼,身體的不適,給他一種走路沒底的感覺。

“到了到了!就在前邊。”游入藍說,“你瞧,那是炮管?還是什麽發射器?”

遠遠的,冰天雪地的中央,豎立著三臺深色炮管,像對準穹頂的擊發器。

路沛心頭一跳。

“這裏……”他說。他咽下了不好的感覺。

五分鐘後,兩人抵達這座工作站,轟隆的聲音擾得研究員與保衛投來警惕的視線。路沛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瞬間一楞,眼睛忽地看向游入藍的導航圖,他們確實開著雪地摩托安全無虞地抵達了終點,但是——

姜妮娜迎了上來,表情有些困惑。

“你們怎麽在這?”姜妮娜說,“這裏不是取心平臺。”

……地圖與導航信息被篡改過。

關於南極的全部權限,幾乎都在第七所手裏。

路沛拳頭緩慢攥緊了。

“呃?”游入藍說,“那你們在這幹嘛呢?這不是鉆井的地方?”

“這兒是惰性彈配置發射站……”姜妮娜茫然地說。

游入藍猛地意識到是導航騙了他們,急道:“我兩點前得把路議員送到取心平臺,你們有離線地圖麽?有沒有車?”

姜妮娜:“有。都有。”

姜妮娜取來一份工作人員自行繪制的紙質地圖,不再有誤導空間,游入藍簡單計算。

“你們去那幹什麽?”姜妮娜問。

“可能是近距離圍觀?露比的計劃是在爆破前抵達平臺。”游入藍說,“現在出發,以雪地越野車的極限速度趕過去,大約25分鐘,我們13:55分可以抵達,好像來得及?”

而姜妮娜與路沛同時道:“來不及。”

以防萬一,直播通常有十至十五分鐘延遲。

對外宣稱的爆破時間是14點整,那麽最遲13:50分,鉆井用的雷管一定被引爆了。

路沛邁入工作站,大廳的圖像無比清晰,全方位展示著取心平臺的樣貌。

“果然。”路沛自言自語地說,“讓我徒勞地耗費一番趕路的努力,再眼睜睜地看著原確被我哥炸死,這就是你想要的戲劇效果……”

“是嗎?織序者?”

-

極點的另一個地下工作站,秩序嚴密,重重守衛森然。

暖氣片形同虛設,中央控制室冷得像一口冰窖,燈帶隨著墻壁一路延伸。

“您有電話。”多阪道,“來自……”

路巡:“小沛的?”

多阪點頭。

“出去吧。”路巡道。

多阪離開,路巡獨坐在主控臺前,弧形顯示屏分為六塊區域,各個分布狀態燈呈綠色。

他註視著中央的實時監控,地面上,一塊淡紅色巖石翻了個面,那是原確已就位的標志。

中央控制室內,只剩下路巡與陳裕寧兩個負責人,其他工作人員在門畔守候。

“還有三分鐘。”陳裕寧提醒道,“您可以給確認的指令了。”

路巡打開防塵蓋,啟動按鈕被一圈金屬護環包圍。

發射惰性液彈、引爆雷管、發射遠程彈清掃,一共三個步驟,相關的一切已準備就緒,他按下確認鍵,接下來的一切流程就按照設定前進。

然而,路巡遲疑了。

屏幕上,純白色的倒計時,跳動頻率精確且冷漠。

它即將宣布原確的死期。

但又不止是他的死期。

路沛惱怒的臉浮現在他的眼前,那是路巡在原確身上安裝爆炸裝置之後,他非常生氣,他說他不想要這種傲慢的決定權——‘本來沒有命運這種事,是你把這種關系強行加在我們身上的!’

在這句話之後,路巡接連想起自己曾為路沛做過的許多決定,他擁有這種權力,便施加在路沛身上,盡管弟弟不喜歡,但每一個都不後悔,時間將證明他的正確,他未曾嘗過反噬的苦楚,那些細小的痛苦都被羈絆掩蓋。今天的本該也不例外。

“一分半。”陳裕寧提醒道。他不明白路巡在猶豫什麽,再不給指令就沒法進行了。

路巡:“我……”

也許結局是註定的,但路沛應當擁有知情權。

“先把事情告訴小沛吧。”路巡想。

這個念頭冒出的瞬間,伴隨著強烈的愛與恐懼,立刻被漂浮的織序者感知——祂可以且僅能感受到一個人強烈的渴望。

祂成功阻撓了路沛前往取心平臺的計劃,可變數太多,隱隱有一種焦急的失控感,祂絕不容許意外再臨,原確必須在今天被路巡殺死。

路巡還沒來得及出聲,眼球的劇烈疼痛便讓他說不出話。

前所未有的痛感,侵襲神經,難以動彈。

同一時間,陳裕寧再次體會到“靈魂出竅”,他的身體脫離了控制,被另一種高維生命操縱,他知道那是織序者。

他浮在控制室半空,眼睜睜看著路巡栽倒在臺邊,而織序者用‘陳裕寧’的手拽著路巡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他的手指按在圓鈕上。

——中樞發送確認信息。

“你……”路巡驚愕地看向他。

他從被刻意放大的劇烈疼痛中恢覆,神色兇狠得十分可怖,他揮開‘陳裕寧’,查看屏幕,所有的狀態燈都在閃爍,路巡可以做的已經結束。

織序者能直接幹涉的僅有這幾秒,但足夠了,有時,一瞬間的念頭便決定人的一生。

一經確認,接下來的一切工作,便如多米諾骨牌一般推倒,不可回頭。

路巡的手從面板邊緩緩滑落,金屬袖口折過一道細微黯淡的光。

“歷史就是人類不斷地重蹈覆轍。”織序者咯咯地笑起來,輕顫身體,與真人無異,“你與你弟弟,怎能逃脫命運?”

路巡盯著眼前的‘陳裕寧’,他緩緩瞇起眼:“……你是誰?”

命運的代行者,劇透系統。織序者笑而不答。

而半空的陳裕寧,結合著眼前的這一幕,終於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麽。

……結局還是都一樣,路巡殺死汙染物之主。

織序者正志得意滿,占據著同一具身體,祂的情緒與陳裕寧共振,而陳裕寧僅是木然地望著這一切。

他和路沛還是輸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畫上句號。

這一次又有什麽不同呢?清醒著難道就會讓痛苦減少嗎?

他的心和靈魂一起空空地漂浮著,好像脫了力,四肢輕盈,大腦防控,這是窒息的幻覺,還是解脫,他分不清。

然而,織序者的愉悅急轉直下,切換成了緊張與忐忑,仿佛腎上腺素驟然飆升,一顆心在咚咚狂跳。

祂忽地扭頭望向監控畫面,陳裕寧也跟著看過去。

一枚惰性彈在空中飛行。

-

“既然50分就要爆破,乘車是一定來不及了。”游入藍猶豫地說,“那……你還要去嗎?”

“去啊。”路沛說。

“去那被炸死了怎麽辦?你不會是想自殺吧?朋友,你可是聯盟最前途無量之星,不管怎麽樣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不會,我比炸彈先到。”

“你會飛啊?”游入藍打趣。

路沛竟然在這情況下笑出來了,唇紅齒白,愉悅而大方地亮出了虎牙尖尖。

“可以會。”他說。

在兩人的註視下,路沛開始脫外套,他脫掉笨重的保暖服,在裏面,是一套奇怪的衣服,看起來皺巴巴的似乎要充入氣體或者液體才能使它蓬松起來。穿在他身上,像一套設計獨特的賽車服。

巨大的炮彈發射器安靜佇立,頂端嵌套著制退器,底下走動的人員,正在指揮檢查備用的彈丸。

“簡單來說。”路沛指了指身後,“把我和惰性液一起裝進彈丸,我飛過去。”

“……”

“……”

兩人表情露出具象化的震驚與沈默。

“等、等等……”游入藍說,“我數學不好,但是,呃,那個,你的意思是你藏在炮彈裏?雖然有液體緩沖,但彈藥加速應該是很快的吧,沖擊力非常大,雖然有液體緩沖,說不定一下就把你震得粉身碎骨?”

“那個啊,我算過了。”路沛說,“差不多是會讓我嚴重骨折但不致死的加速度。”

姜妮娜倒吸一口冷氣,恍惚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暗示我用最傳統保守的發射方案,陳博士都覺得我是找了個實習生代筆……你那時候就這麽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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