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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想老公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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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想老公的夜

自從原確離開之後,路沛許久沒有這樣陌生的感受,以至於他沒有立刻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他只覺得他是生病了,身體高熱,所以悶在被子裏出汗。

脖頸、大腿,黏糊糊的。

軟布濕了,柔滑的質料擠在一起,皺巴巴地勒在中間,不上不下的。

膝蓋彼此摩挲,那攢成一條的布料像滾輪下的線繩,前後滑動。

路沛一手抓住枕頭。

擠著、壓著,繃緊又松開。

汗水很多。

香氣被熱水泡開,在房間裏泡漲,怪物丟掉所有的警惕,也沒有思考餘地,它不能理解人類作用於它身上的能力,只知道它想要離他再近一點。

它的身形像一灘黑色陰影般化開,一條條黑色的觸肢,像水母的口腕,自路沛的後背向四方蔓延。

一條口腕從他的肋骨,穿到身前,撫觸深粉色的凹陷。

繞著凹陷打圈,漣漪般散開。

路沛一顫。

這瞬間,驚悚蓋過了迷怔,他拉開衣領,低頭,黑色口腕早在他下看之前散開,躲回暗處。

他只看到小荷尖尖的深粉色。

沒有東西停留在那裏,是他自發性的挺立。

路沛單手按住領口,左顧右盼,房間裏好像有東西,可他看不到。

“原確?”他問。

怪物躲在床腳陰影處,回味著方才的貼近。

只是一條觸肢的感受,被各個神經元接力傳遞,反覆品味了許多次,小小、幾秒鐘的觸覺,引發它整個軀體的回應,連帶著遠方的本體也在震顫。

“原確……”路沛喃喃喊道。

人類在呼喚他的伴侶,已經死去的雄性伴侶。怪物想。他的求愛果然作不得真,在這種時刻,他寧願呼喚他那個不可能回來的低等生物伴侶,也不願意向更高維的自己繼續求歡。

它感到一種尖銳的酸楚,不存在的地刺橫貫而出,把它的肢體都要刺穿拆解了,它在想,憑什麽?

難道它的力量不比他更雄偉、體魄不比那個人更健壯嗎?難道它不可以陪伴在人類身邊,圈養他、保護他、跟隨他,在情熱的時刻將他嵌入懷中,像他的伴侶曾經所做的那樣嗎?他可以,憑什麽它不行?

難道,非得是同類不可嗎?

路沛沒有等到原確,頭腦卻越發腫脹。

類似醉酒的感覺,令他無法正確判斷他的處境,他現在身處哪裏?用了好幾秒才想起來,只是在家,在床上。

路沛探出手腕,摸向床頭的手機,給路巡打電話。

多阪先接了,幾分鐘後才轉給路巡。

“哥哥。”路沛語氣發飄,“我、我……嗯……你在幹嘛呀……”

“工作。”路巡說,“你是喝酒了嗎?還是不舒服?”

路沛:“嗯,好、好像沒有吧……呃。”他打了個嗝。

這令路巡確定他喝了酒,問:“在哪裏?”

路沛:“在家裏。”

路巡:“拍張周圍照片給我。”

路沛不解,擡手一張躺床視角的照片發去,路巡說:“在家就好,別亂跑。你怎麽喝酒?今天應該是你的休息日,有額外交際上的安排?”

“哥哥,哥哥。”路沛喊著這個稱呼,咯咯地笑起來,“誰告訴你我今天休息?”

“你的助理會共享日程給我。”路巡那邊有些雜音,語調維持著關切的平穩,“你忘了?”

“我忘了。我,我熱熱的。”路沛說,“我身上不舒服,要睡覺,但是,睡不著。”

路巡:“為什麽睡不著?”

路沛嘴巴一扁:“我想原確了。”他的語氣驀然低落,問詢道,“他好像回來了,但是,他在那裏?他為什麽不找我?”

“……”路巡沈默片刻,似乎低聲罵了句臟話,他說,“我現在走不開,我讓你助理過去,別亂跑。乖。”

“不要!”路沛立即大聲道,“不要!這是我和原確的家!不許來。”

他呲牙咧嘴著,堅定拒絕可能的闖入者。同時,怪物渾身上下也戒備地豎起尖刺,它的敵意,不僅針對尚未到來的入侵者,還有這只傳出噪音的手機。

醜陋的白毛雄性總對它的人類糾纏不清,就像此時此刻,非要打擾它與人類的單獨相處,可恨得讓人想活撕了他。而它似乎又不能殺死他,更加的煩躁。

路巡安撫著他,答應他不讓任何人打擾,路沛這才作罷,再問:“你在幹什麽?”

路巡說,他在城外。他對他的工作向來諱莫如深,路沛不斷追問,路巡思索後,認為這是他的職權範疇需要知道的內容,便用簡單的語言坦白了。

巨木醫藥通過某種特別波動,協同軍部一起行動,順利找到了那只通過聲吶系統躲避追蹤的怪物。

在商討後,或者說,在路巡的一力堅持下,他們放棄保守捕獲方案,決定對成長過速的NJ78動用熱武器,重創之後實施捕捉。

路巡自然對這件事十分重視,親自前往現場指揮。

“可能動靜會很大,不要怕。”路巡說,“我先忙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路沛:“哦……”

在怪物的耐心告罄之前,路沛撂下電話,讓兄長的聲音消失。

怪物傳遞信息,本體回覆,信息以一種獨有的頻段瞬間抵達彼此,幾乎沒有時差,因為它們本就是一個共生體。

對一個尚在進化中的生物體來說,情感與記憶模塊,是所有環節之中最末等的一環,幾乎完全被舍棄了,亂糟糟的堆在角落裏。

而占據絕對主導的,是本能和感官。

知覺、觸覺、意念。

此時,演繹得最劇烈的,是食欲。

醫藥公司和軍隊對本體展開追殺,在這樣危機的情況下,本體給它的指令是,保護人類。

本應如此,最要緊的儲備糧,應當視作與生命同等重要。

怪物檢查它的人類。

放下手機後,他依然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小聲呼喚他前任伴侶的名字。

他的體溫升高,在熱作用下,分子運動加快,由此一來,每個毛孔都在擴散甜膩的味道,像鍋裏小火熱融的黃油塊一般。

香氣過盛,滋滋冒響。

怪物被這種氣味襲擊,深思渙散,它的觸肢流水一樣,淌過人類的被褥,那裏殘留著他翻身之前的體溫。

路沛的體溫更高了,發燒一般,過熱讓他的大腦宕機。

“你、你怎麽這樣啊……”路沛控訴道,“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為什麽?……不對、你不會的……那你,那你還回來嗎?……”他哽咽著,依然沒有人回覆他,這是從前絕不會有的情況,他十分無助。

沒過多久,路沛感到饑餓,從體內散發出來的,胃袋空蕩蕩的空虛感。

“好餓……”他嘀咕道。

應該吃一些東西,填飽肚子。

這樣想法冒出來的時候,路沛自然踩著地板,準備下樓。

赤腳踩在地上,一點也不覺得冷。

黑色的影子如同棉花,托在他的足底。

路沛的目光瞥到門邊衣櫃,那裏裝著原確生前的衣服,這個人的衣物很少,四季更疊的全部衣物用一個櫃子就能裝下。

他還沒有想明白,手已鬼使神差地打開櫃門,取出一件長外套,一如既往的純黑色。

路沛把自己裹進這件冬季外套裏,頓時感覺好多了,也好像不再饑餓。

就這樣順勢躺回床上,用這件過大的衣服當做被子,讓那只剩下很淡很淡的、屬於原確的味道把他包裹,像一個闊別許久的擁抱。

他在這個虛假的懷抱裏感到寧靜。

但很快,擁抱是不足夠的。

小腿繃成一條弧度鮮明的線,瑩白的腳背帶著勾起的腳趾,在羊絨外套上蹭劃。

“嗯……”路沛輕聲道,“你、你怎麽還不親親我呀……”

他想要一個吻,如此直白地要求了,卻沒有得到。

親親。怪物伸出一條觸肢,從頸側蜿蜒著靠近他的臉頰,即將觸碰唇畔時,它忽然意識到,這應當不是人類想要的親吻。

人類想要的,是貼靠的胸膛,環繞的臂膀,通過唇舌傳遞的呼吸。

以它的形態,著實無法做到這一點。怪物懊惱地發出了咕嚕聲。也許,人形確實有他的好處。

“你不親我……”

路沛感到難以名狀的委屈。

作為報覆,他直白一口咬了下去——沒有咬到肉,只咬到衣服的領口。

沒有人抱他。

路沛松開牙齒,怔松片刻,收攏雙臂,抱緊這件衣服。

他又想起,原確死去了,過去那麽久,這一事實照樣能不斷地打擊他,他清楚他不是一無所有,可他著實失去了那個人。

很多個夜晚裏,就在這張床上,在這個並不寬敞的臥室裏,他們十指交纏,親密無間,或者僅是分享親吻,依偎在一起入睡。無論是過強的刺激還是柔綿的溫存,現在全部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

“你、你老是說,我不要你。”路沛咬著手指,哽咽道,“明明是你,突然就走了……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

路沛默不作聲地淌淚,沈浸在悲傷之中,他聽到窸窸窣窣的響動,完全無法分身在意了,肩膀、腳踝好像被水草一般的東西纏住,笨拙地撫摸。

那一點淚水的涼,很快被灼燒的熱意蓋住。

迷糊之中,他脫去衣物。

他的軀體在月光下顫抖,光潔,瑩潤,淺淺的汗水,像蝴蝶閃爍的磷粉。

怪物緊盯著這一幕,幾乎呆住了。

在下一秒,它的觸肢像炸開一般,帶著強烈的捕食欲,疾迅地撲向人類——被它極其艱難地抑制住了。

絕對不可以傷害人類……不對、現在不是食用他的時候。它用力地告訴自己。

路沛對咫尺之遙的危險,渾然不覺。

很久沒有體驗的身體,被熱潮和饑餓蒸得虛脫,被從前的經驗主導著,尋找一種解渴的方式。

並攏雙腿。

像環住另一個人的腰肢那樣,夾住那件外套。

羊絨的質地,摩擦在最細膩的皮膚上,像粗粒的砂石。

而砂石經過浪潮的浸潤,絨毛卷曲,掛上海水的淡淡鹹味。

……

“轟隆!”

“轟隆!!!”

接連幾聲巨響,不少人被吵醒,叫嚷著“地震了”,恐慌蔓延,街道燈光接連亮起,鄰居穿著拖鞋的腳步聲在地上踢踏。

轟隆的震響之中,樓層輕輕晃動。

路沛雙眼朦朧,尚未厘清情況,只見懸在天花板的圓環形吊燈,竟在小幅度搖動。

外面鄰居更大聲地彼此提醒,“地震!”、“快跑!”……大半夜,鬧出蜂擁的響動。

地震了?

路沛驚得一個翻身,連人帶衣服地滾下了床。

“……啊!”他下意識喊道。

人落地了,預想中的痛感,卻並未傳來。

底下有東西托著他的臀部,沒有摔疼,他先是感到慶幸。那個冰冰涼涼的、柔軟的東西,如同軟墊一樣,接住他的身體——

可是,地板,怎麽會是柔軟的?

些許的慶幸,馬上轉為驚悚。

那是什麽東西?

路沛反手撐著地,往後看,站起的那一秒,他居然看到了黑色的影子在床下移動。

他本不該看見的,可上面沾著來自他身上的、透明色的絲線,亮晶晶的反光,一閃而過。

路沛的臉唰然變白,他眨了兩下眼睛,眼前卻已幹幹凈凈。

好像是他一晃眼的錯覺。

可他感覺著實到了危險,仿佛有東西在窺伺,渾身上下冒雞皮疙瘩,他左顧右盼,小心翼翼看向床底。

而怪物的擬態,並非人眼能夠察覺,他只看到了站著灰塵的地板。

怪物躲在床板下方,打開觸肢內層的口器,謹慎地抿了一口沾到身體上的黏液。

微鹹的、發膩的,交織的氣味,沖得它頭暈目眩。

人類的味道。

好香……好餓……

它饑腸轆轆,消化液不斷分泌。

“怎麽回事……”

路沛站起身,腦袋還是因為發熱而一團漿糊,他想不明白。

外面極其吵鬧,他本能想要尋找一個能夠庇佑他的場所,於是鉆進了原確的衣櫃裏。

而黑漆漆的鬼影,也隨著他的腳步,一起擠進櫃門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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