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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倫敦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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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倫敦霧(上)

飛機落地的時候,倫敦起了一片大霧。

出廊橋的時候,謝楨月有些不放心地和周明珣又確認了一遍:“和外公外婆打招呼真的可以直接說中文嗎?外婆中文不太好的話,我需不需要再說用英文說一遍?”

周明珣牽著他的手往外走:“沒問題的,說中文就好,基礎用語外婆都聽得懂的。而且她其實不愛說英文,平時在家裏也是說俄語多些,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再用俄語和她說‘你好’,她肯定很開心。”

“我也只學會了‘你好’。”提起這個謝楨月很是無奈,他用肩膀輕輕撞了下周明珣,“周老師,你到底有沒有好好教我?為什麽我到現在還不會彈舌音?”

周明珣含笑去看他:“謝同學,以你的口腔發音條件,我得從你幼兒園時期就開始教起才行。”

但玩笑歸玩笑,周明珣還是說回了正經話:“知道你要來以後,外婆已經連夜把中文撿起來了,據舅舅說進度可觀。”

為了顯得有說服力一些,周明珣甚至還舉了個例子:“她現在已經能和我的小侄子一起用中文聊天了。”

雖然小侄子今年才五歲。

話是這樣說,謝楨月聽完後心裏的緊張有增無減。

他們此行是來給周明珣的外公賀生——按照中式傳統的說法,叫做過八十大壽。

起因是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清晨,還在睡夢中的兩人被乍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吵醒。

謝楨月蹙眉聽了一會兒,發現不是自己的手機後,用手推了推身邊還在熟睡的周明珣,嘟囔道:“小珣,你的電話。”

周明珣收起還搭在謝楨月腰間的手,瞇著眼拿過手機,然後又重新閉上眼睛接起電話。

“餵。”

“Elian,早上好啊!你那裏現在是早上吧?吃早餐沒有呢?”

熟悉的爽朗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周明珣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他有些不確定地把手機拿開,又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電人:“外公?您這個時間還沒睡覺嗎?”

聽到這個稱謂後的謝楨月也跟著睜開了眼睛。

電話那頭的外公樂呵呵地說:“哎呀我睡不著!我聽你媽媽說你談戀愛了,這麽好的事情怎麽都沒和外公講呢?”

然後還說:“不過聽你媽媽說這次談的又是個男孩子呢,長什麽樣子?哪裏人呢?……哦你外婆讓我問有沒有你們的合照發來看看。”

周明珣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感覺旁邊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蹭了過來。

謝楨月舍棄了自己的枕頭,和周明珣擠在一塊,聽到外公說的話後還故意擡起頭,對著周明珣比了個嘴型說:“又。”

周明珣立刻清了清嗓子,說:“媽媽怎麽話只說一半?不是又談,是覆合了,之前我跟您和外婆說過他的,叫楨月,您還記得嗎?”

話音剛落,周明珣就感覺到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又躺了下來,一動不動地待在自己的頸窩裏,甚至湊得更近了些,想來是偷聽得認真。

於是周明珣直接把手機開了免提。

外公和外婆那邊一陣嘀咕,最後恍然大悟道:“是Lennox啊!”

聽到這裏的謝楨月是在沒忍住小聲道:“你怎麽還和外公外婆提我的英文名?”

周明珣單手捂住話筒,同樣小聲地和他解釋道:“外婆中文不好,說英文名她才記得住。”

聞言謝楨月沒有再說話,只悄悄擡眼去看周明珣。

那個時候他們都分手了,周明珣為什麽還要讓身邊的人記住自己的名字?

謝楨月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周明珣是個大傻瓜。

電話那頭的外公言歸正傳,說到了這次來電的真正目的:“下周外公過生日,你帶上Lennox一起回趟倫敦吧?”

周明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去看謝楨月,說:“這我得先問問他的意見。”

外公聽了也理解,只說:“那決定了告訴我們,我和你外婆很期待呢!”

掛斷電話後,兩個人也徹底沒了睡意。

謝楨月心下倒是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阿姨是什麽時候知道我們覆合的?”

周明珣想了想,分析道:“我沒和她說,但也沒有瞞著人,以她的性格應該是自己問到的。”

也有道理,謝楨月想,這很符合他對方令頤的印象。

兩個人在被窩裏靜靜地躺了一會。

周明珣若有所思地撥弄了一會謝楨月散在枕頭上的頭發,然後停下來問他:“所以,要和我一起去趟英國嗎?”

謝楨月當時回答得非常淡定:“好啊。”

但現在的謝楨月看起來並不算淡定。

見謝楨月神情仍未放松,周明珣安慰道:“外公外婆還有舅舅他們人都很好,小的時候父母顧不上我,所以算得上是在他們身邊長大的。”

然後把兩個人十指緊扣的手擡起來,在謝楨月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別擔心,凡事有我在。”

謝楨月是個心頭一掛著事情就容易面無表情的性格,但是有周明珣在旁邊插科打諢,他很難一直專註讓自己焦慮的事情。

他想了想,問道:“我們等下直接過去?”

周明珣點頭:“是,我哥說會來接我們。”

周時晏確實是這樣說的。

但實際情況是,來接機的人遠不止他一個人。

且多了不少。

周明珣自詡這輩子見過的大場合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當他牽著謝楨月從VIP通道出來,看到外公舉著一塊寫著“Lennox and Elian”的接機牌的時候,還是感受到了久違的震撼。

謝楨月原本醞釀了一路的拘謹更是一瞬間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

他略帶遲疑地問周明珣:“這是……外公?”

“啊……”周明珣看著那個雀躍地朝自己揮舞手裏接機牌的銀發老頭,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吧。是嗎?”

謝楨月頗覺無奈:“你問我嗎?到底是誰外公?”

周明珣帶著他往前走,應答得自然:“當然是我們的。”

外公隨手把登機牌塞到周時晏手裏,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後朝著已經走到跟前的兩人打了個招呼。

周明珣問他:“您怎麽過來了?”

然後又看了眼外婆和一旁稍顯安靜的方令頤,說:“外婆和母親也在。”

方令頤和周明珣短暫地對視片刻,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就見周明珣已經收回視線,盯著和外公外婆拘謹問好的謝楨月看了。

外婆要比外公高出將近半個腦袋,挽著外公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微微傾斜,她難得帶了點笑容,柔和了五官冷冽的感覺:“初次見面,飛了這麽久難受嗎?”

謝楨月答:“都還好,不難受。”

隨即謝楨月就被外公外婆一人一邊夾著往前走。

他試圖回頭向周明珣求助,但還未動作就被兩邊的問話聲打斷。

周明珣跟著後面,忍不住笑了一聲。

一旁的周時晏從周明珣手裏接過行李箱,說:“知道你們要來,外公外婆心情很好,特別是外公,說一定要親自來接你們。”

周明珣知道周時晏的話還沒說完,便只回了個氣音:“嗯。”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時晏又說道:“父親說在家等你們。”

周明珣看了他一眼,說:“我們此行只是來給外公慶生。”

“我們都是。”

“‘我們’是誰?父親母親和你嗎?”

周時晏蹙著眉看他:“我們就是我們一家人。”

周明珣聞言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不予置評。

須臾,周時晏又道:“不管怎麽說,你還是來了。”

“打住。”周明珣不讓他往下說了,“我剛剛講了,這次只是帶楨月來跟外公外婆見一面,至於其他一切免談。”

“我還沒說什麽呢。”

“你遲早會說的。”

周明珣眉尾拉平,臉上神情淡淡:“從小到大,你總是給他們兩個當說客,改天給你送個‘家和萬事興’的匾額讓你掛房裏。”

周時晏沈默半晌,才道:“自年後就沒見過你了,在a城過得怎麽樣?”

周明珣答:“很好。”

周時晏點點頭:“那在港城工作還習慣嗎?方合那些老家夥還有找你的麻煩嗎?”

周明珣道:“還行,都處理好了。”

周時晏聽完後似乎還想說什麽,但見走在前頭的謝楨月終於找到機會,回過頭喊了聲:“小珣?”

周明珣應聲上前:“怎麽了?”

周時晏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兩個人並肩而行的身影,把沒說出口的話又咽了下去。

方家半數時間都住在貝爾格萊維亞的一棟喬治亞風的白色灰泥建築裏,謝楨月推開窗戶,發現從周明珣房間的窗戶往外望,剛好可以看到一棵樹的樹冠。

外頭霧氣很重,謝楨月只看了幾眼就把窗戶重新關好。

然後有些新奇地去打量四周房間的陳設。“你小時候就住在這裏嗎?”

周明珣端著兩杯水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謝楨月:“對,你現在彎腰看窗戶底下的墻,上面還有我六歲的時候在上面畫的畫。”

“真的?”謝楨月一聽就彎下了腰,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一個用鉛筆畫的圖案,是一個小小的圓圈,然後四周加上放射狀的短線。

謝楨月眼睛彎起來,漾出笑意:“太陽啊。”

見他笑起來,倒是周明珣自己想起一件事情:“你以前給我的備註就是這個圖案。”

這還是他們在一起之後周明珣自己發現的。

但是現在謝楨月給周明珣備註就只是中規中矩的全名,想到這裏的周明珣隨手就拿起謝楨月的手機要給自己改備註。

謝楨月在旁邊喝著水,任由周明珣操作自己的手機,只說了句:“以前還小,現在你還喜歡那樣的備註嗎?”

周明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擡眼看他:“不可以嗎?”

“可以。”謝楨月坐到沙發寬大的扶手上,去揉周明珣那頭蓬松的紅發,“你想備註什麽都可以。”

但是又趕在周明珣動作前說:“哥哥不可以。”

周明珣計劃落空,有些不服氣:“為什麽?”

謝楨月伸手就去捏他的臉,眼睛彎彎:“因為我比你大。”

行吧。

周明珣想了想,又朝謝楨月比了個口型。

謝楨月眼睛一瞇:“這個也不行。”

“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周明珣拉著謝楨月就往後倒,兩個一米八幾的男人擠在單人沙發裏,肩抵著肩,腿纏著腿,“那你自己來。”

謝楨月拿回自己的手機,還真認認真真給周明珣重新打上備註。

周明珣的下巴抵在他的鎖骨上,看得仔細。

他看到謝楨月敲敲打打,最後還是給自己換上了太陽符號的備註。

周明珣無聲地笑起來:“不是說這都是小孩子用的嗎?”

謝楨月不理他:“我就喜歡這個。”

周明珣仍是笑,他的手從謝楨月背後攬過來,握著謝楨月的手腕和他一起刷了會朋友圈。

等退出來的時候,周明珣突然指著屏幕裏謝楨月的個性簽名問了句:“想問你很久了,這兩顆竹筍到底是什麽意思?”

謝楨月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收起來:“你猜。”

鑒於上一次謝楨月展示的“鐵證如山”,周明珣實在不敢亂猜,只埋頭用腦袋去蹭謝楨月的脖子:“你直接告訴我吧。”

謝楨月被蹭得脖子發癢,不自覺地弓著背往後仰,心裏莫名地想起十五。

十五有時候為了多吃一個罐頭也會這樣。

謝楨月被自己的聯想逗笑了,伸手去抵住周明珣的額頭:“癢,別鬧我。”

他微仰著頭,周明珣擡起頭剛好對上下頜,於是自然地落下兩個吻,甚至有越親越上的趨勢:“說不說?”

謝楨月也不躲他:“不說怎樣?說了怎樣?”

周明珣欺身過去:“不說親一下,說了親兩下。”

“抵死不從呢?”

“那得試一下。”

兩個人窩在柔軟的沙發裏你來我往地胡鬧了一通,但顧慮到臨近晚飯時間,終究還是及時收了手,不敢玩得太過。

最後趕在下樓吃晚飯前,周明珣終於知道了個性簽名的答案。

謝楨月給他展示了一套完整推演公式——

“筍的拼音是sun,sun在英文裏是太陽,所以兩個竹筍就是兩個太陽,太陽又稱日,所以就是兩個日。”

見周明珣盯著那行字也不說話,謝楨月有些不確定起來:“看不出來嗎?其實很明顯,我還以為你早知道了……”

周明珣聞言疑惑更甚。

他思考了半天,最後腦子裏靈光一現,猶如茅塞頓開。

他知道什麽東西裏面有兩個日了。

是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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