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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Nice F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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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Nice Fold

“小珣,我們分手吧。”

“……”

謝楨月的話音落下後,室內安靜得仿佛時間被凍結住,只能永久停滯在這一秒。

謝楨月在說完這句話後,就半低著頭,沒有再去看周明珣。

良久,周明珣才慢慢地說了句:“你把這句話收回去,我就當什麽都沒聽到。”

他聲音有些輕,像是一片不敢落地的葉子。

頓了頓,周明珣試圖扯出一個笑容,但顯然失敗了。

他說:“分手兩個字不能拿來開玩笑。”

“我沒有在開玩笑。”

謝楨月終於肯重新擡起頭看他:“小珣,我是認真的。”

周明珣張了張口,像是想說話,可是卻什麽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又過了很久,他望著謝楨月,問了句:“為什麽?”

謝楨月用右手的指甲去掐左手的虎口,面上依然鎮靜:“因為我累了,不想和你繼續下去了。”

“小珣,”謝楨月一動不動地看著周明珣,用異常平靜的語氣說,“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謝楨月看到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周明珣的眼圈紅了。

紅血絲把眼球燒得發澀,周明珣偏過頭,不讓謝楨月看到這樣的自己。

他只是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我剛剛已經說了……”

“我要聽實話。”

謝楨月沈默須臾,說:“這就是實話。”

周明珣搖頭:“我不信。”

可謝楨月卻告訴他:“你不相信也沒有關系。因為分手不需要兩個人同意,我只是在通知你。”

“……我不明白。”周明珣低著頭,喃喃道,“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突然要分手?明明,明明我們昨天還……”

“小珣,你沒有做錯什麽。”

謝楨月打斷周明珣的話,說:“但是不一定非要誰做錯了事才能分手的。”

“那到底為什麽要分手?”周明珣沒有辦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他質問謝楨月,“你說你累了,那你為什麽現在才累?”

說到這裏,周明珣突然一頓,然後猛地擡起頭。

他盯著謝楨月,幾乎是咬著字說:“是因為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嗎?這這是一些小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處理好,難道這值得我們分手嗎?”

“值得。”

“我們處理不好。”

“這些都不是小問題。”

謝楨月一一答過,望著周明珣,虎口的指甲印越陷越深:“醫生說了,媽媽的情況不適合出遠門奔波,所以我不會跟你一起去英國。”

“那就不去,我之前就答應過你的,你不想就不去。”周明珣垂著膝蓋上的雙手握拳,“如果你擔心異地的問題,我一年內就可以拿到英國這邊的畢業證,等你大四我就直接回國,我們只需要分開不到一年的時間,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那你的前程怎麽辦?難道你不繼續讀書了嗎?”

“不讀。”

“你以前說過的,等讀完商科,就要念個一直想讀的音樂學。”

“這些不重要,我可以不要。”

周明珣只覺身陷苦海:“我可以不要前程。”

謝楨月看著他,半晌,答道:“可是我不可以。”

他說:“公司那邊已經和我談過了,一畢業我就可以直通管培,去英國對我來說費時費力費錢,本來也就不該去,我留在a城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可你不一樣,這裏沒有你需要的東西,回來a城對你來說百害而無一利,你應該離得越遠越好才對。”

謝楨月頓了頓:“所以,我的意思是——我的未來規劃已經無比清晰,不可能隨意放棄,你的前程更是已經近在咫尺,同樣不能錯過,我們之間截然相反,註定天各一方,既然如此那就不如早些散了吧。”

周明珣看著他,直接道:“那就放棄我一個人的。”

“不可以。”謝楨月直接否定了他,“你不能因為一個人、一段感情就去輕易放棄你的大好前程。”

周明珣氣急反笑:“這算哪門子大好前程?你什麽時候也和他們那些人,和我父母一樣喜歡說這樣的話?為什麽偏偏要說以為最準確的話,為什麽非要覺得我不認同的事情就是最對最正確的?”

“為什麽要覺得我們之間的一切,就這麽輕?”

謝楨月看著他,眼瞼微微顫抖。

見他遲遲不回答,周明珣反問道:“那難道要我因為一個所謂的大好前程去放棄你嗎?”

謝楨月沒有絲毫猶豫:“我可以。”

窗外有風路過,把客廳米黃色的窗簾吹起,秋天和煦的陽光透過蕾絲細密針腳鉤織起來的縫隙,在兩個人身上照下米粒般大小的光斑。

但暖意太浮,滲不進心裏。

周明珣只覺得面前的謝楨月像隔著一層摸不到的霧氣,讓自己看不清楚,想不明白。

他不甘心地問:“那我呢?”

謝楨月望著他:“你會放下的。”

周明珣再追問:“那你呢?”

這一次輪到謝楨月沈默。

半晌,他才告訴周明珣:“我也會的。”

謝楨月說:“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開誰就活不下去了,我們分開之後地球照樣旋轉,世界照樣發展,什麽山崩地裂、冬雷夏雪,統統都不會發生,日子照樣還能過下去。”

謝楨月聲音有些低,也不知道是在試圖說服周明珣,還是在說服自己:“即使現在再不願意,只需要一點點時間,就都過去了。”

再難放下,也遲早會放下的。

“我沒那麽無私偉大,去和地球世界比肩。”

周明珣覺得命運的絞繩在自己的脖子上越來越緊,而他仍不甘心地試圖垂死掙紮:“謝楨月,我只要你。”

他明明什麽都不要,只是想要一個謝楨月而已。

為什麽上蒼連這都不能同意?

為什麽會從愛人口中聽到分手?

謝楨月望著痛苦的周明珣,虎口的指甲印已經深得可以見血。

他從前也是這樣想的。

他也覺得,只要是能和周明珣一起,他不會有害怕的事情。

可從前不害怕,是因為即使兩人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但只要人是對的,只要兩個人的心在一起,那就能一直往前走。

但是直到現在謝楨月才發現,在走到這條路的終點之前,周明珣會先被自己拉入泥潭。

但不該是這樣。

狼狽不堪的人只有自己就夠了,何必讓別人陪自己一起?

從前在家裏,謝巧敏的事情是第一位,外公的病是第二位,外婆的辛苦是第三位。所以謝楨月從小到大遇到問題都是習慣自己抗,他習慣不去麻煩別人,習慣一個人面對困難。

而現在要麻煩的人是周明珣。

謝楨月比以往的每一次都猶豫得更久,也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堅定。

因為那是周明珣。

所以趁現在還體面,趁現在還沒生怨,趁早結束吧。

不能再這樣下去。

於是謝楨月用毫無波瀾的聲音說:“……可我不要你了。”

他給周明珣下了最後通牒:“你有你的前程,我也有我的未來,無論哪個都不能放棄,所以我思來想去,覺得只有結束我們這段關系是最簡單的。”

周明珣閉上眼睛,聽完了謝楨月給他們這段關系判下的死刑宣告。

他自小在周家長大,最先明白的生存道理就是“退讓”二字。

他是弟弟,所以要退出競爭,把家族基業留給兄長繼承。

他是意外到來的不被父母期待的第二個孩子,所以要懂得在長輩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謙讓和對家族安排的順從,以得到一些剩餘的愛。

他靠退讓在周家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特生態位。

但現在,需要他退讓的人是謝楨月。

就連謝楨月也要他退讓。

就連謝楨月也覺得,他只能是在選擇中被舍棄的那個“第二項”。

原來在謝楨月這裏,他也不是第一選擇。

在這一刻,周明珣的大腦像是再也無法運轉般陷入一片虛無的空白。

他兀然想起很久以前杜斯禮說過一句,他說自己看起來對誰都挺好,實際上就是對誰都一樣,某種程度上算是面熱心冷

可在謝楨月這裏,周明珣恨不得自己把心融化了拿出來給他看一看,摸一摸,讓他知道自己的心也是熱的,會跳動的,會痛的。

良久,周明珣終於想明白了。

“你不信我。”他說,“自始至終,你都不相信我。”

謝楨月無言良久,最後告訴他:“隨便你怎樣理解都可以,我對這件事,已經無話可說。”

周明珣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在看著謝楨月的時候,在心底湧出了恨意。

他試圖把這份恨意拆分,可不管怎麽解剖,密密麻麻的都只有“不甘心”三個字。

一陣漫長的死寂過去,外面太陽越來越烈,落在身上的光也越來越亮。

溫暖和煦的秋意如一團暖煙,將人緊緊包圍,觸之升溫。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謝楨月望著周明珣一眨眼,眼淚就無聲地落了下來。

周明珣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擦。

其實謝楨月哭得很安靜,淚流得也不快,可不知道為什麽,周明珣卻覺得那個眼淚怎麽都擦不幹凈。

最後謝楨月和他說:“小珣,你放過我吧。”

這段記憶在經年累月的時光裏,被刻意沖刷得有些模糊。

周明珣已經不記得那天自己心裏在想什麽,卻始終記得那種手抖得接不住眼淚的感覺。

地球還在繞著太陽選擇,秋天還在釋放最後的熱意。

而他已經回天乏術。

良久,他停下動作點點頭,在眼淚再也忍不住掉落的前一刻轉過頭,答應了謝楨月:“好。”

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對謝楨月來說悲傷更多一些,那他放手。

就像謝楨月說的,趁還來得及,先結束吧。

何必緊緊抓住不放,讓兩個人都痛苦。

但這並不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在周明珣的記憶裏,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s城的機場。

他告訴了謝楨月自己的航班信息,本以為他不會來,但謝楨月還是來了。

謝楨月大概是趕著時間到的,站在安檢口的時候還有些氣喘籲籲。

周明珣從杜斯禮一行人旁邊離開,單獨地走向他。

杜斯禮有些不放心,想要跟過去,但被一旁的鄒婉攔住了。

鄒婉對著他搖搖頭,杜斯禮便只好收回腳步。

周明珣看著謝楨月,開口時不確定是否還心存僥幸:“我以為你不會來。”

謝楨月像是笑了一聲,但太淡了,風一吹就散得無影無蹤。

他告訴了周明珣自己此行的目的:“我還欠你一句話。”

“什麽?”

“再見。我還欠你一句再見。”

“然後,還有一件事。”謝楨月低頭,遞給周明珣一個黑色的絨布方盒,“戒指還給你。”

周明珣沒有動,他甚至不願意去看那個自己曾經親手送出去的戒指盒:“你留著吧。”

謝楨月說:“我們已經分手了,這個東西太貴重,我繼續留著不合適,還是還給你。”

周明珣沈默片刻,依舊沒有去接,只說:“那隨便你怎麽處理,想直接丟掉也可以。”

謝楨月忽然問他:“你會丟掉嗎?”

周明珣不看他:“這和你沒有什麽關系。”

聞言,謝楨月動作一滯,然後握著戒指盒的手垂了下來。

“也是。”謝楨月點點頭,“那我就自行處理了。”

周明珣用舌尖頂了頂腮幫:“隨便你。”

說完兩個人無言對立了一會,直到謝楨月再次開口。

他像是早早斟酌過用詞,說得很是流暢:“分手之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絡了,我會把你的聯系方式都刪掉,希望你也可以,我們以後各過各的生活,互不幹擾。”

周明珣看著謝楨月,覺得自己再怎麽難捱,也還是低估了這段關系破裂的深度:“你就非要斷得一幹二凈是嗎?”

“分手就是這樣的。”謝楨月卻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我們不能藕斷絲連。”

周明珣笑了一聲,大概率是氣的。

他拿出手機,當著謝楨月的面把所有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然後甚至給他展示了一下,問道:“滿意了?”

謝楨月沈默地看著周明珣的動作,然後重新望向周明珣的眼睛。

他看人看得很深,點頭卻點得很淺:“滿意。”

周明珣望著他,須臾,沈沈地嘆了口氣。

他明明沒有釋懷,卻說:“謝楨月,我放過你了。”

謝楨月竟像是笑了一下:“謝謝你。”

他沒有告訴周明珣自己的心裏話。

——“其實是我放過你了,小珣。”

周明珣站在原地,聽著催促登機的廣播聲,問謝楨月:“你還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謝楨月想了又想,最後說:“周明珣,我們就此別過。此行山高水長,盼你千萬珍重。”

然後謝楨月反問他:“你呢?”

周明珣卻答:“我想說的話,你已經不愛聽了。”

謝楨月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周明珣總是不願為難他。

他說:“記得好好吃飯。”

謝楨月點點頭。

然後周明珣又說:“不要生病。”

謝楨月眼睛一熱,再次點了點頭。

周明珣靜靜地看了他一會,然後轉頭就走。

可走沒兩步,他又突然停下。

周明珣想再回頭看一眼謝楨月。

可是謝楨月的聲音先一步制止了他的動作。

“別回頭。”他告訴周明珣,“往前走。”

聽完他的話,周明珣頓住站了一會。

然後一直到消失在安檢口,他都沒有再回頭。

謝楨月離開機場的時候,日薄西山,但他沒有回頭去看。

他趕著坐上去高鐵站的地鐵,他只有半個白天的時間,謝巧敏還在家裏等自己。

他掃了眼手機,看到鄰居阿姨發來一張謝巧敏吃飯的照片,說一切都好。

謝楨月退出來,站在地鐵擁擠的人群中,看到車窗玻璃裏自己的倒影。

他又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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