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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風吹草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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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風吹草動(三)

樂園的精品店是各式毛茸茸周邊物品的天下,鏡子前多是湊在一起的女孩子,像歡快的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很是可愛。

謝楨月站在貨架前,很認真地將一排排精致的玩偶挨個瀏覽過去,然後拿起兩個看起來近乎一模一樣的兔子,湊在一起,看樣子像是在進行比對。

研究了一會沒能得出結論的謝楨月,偏過頭去問站在側後方的周明珣:“你覺得哪個好看?”

周明珣不太適應這樣熱鬧又柔軟的場合,聞言垂眼打量一遍,繃緊了下頜線,難得有些無措道:“有區別嗎?”

“當然有。”謝楨月左右手各拿一只,給他展示兩者間微乎其微的差別,“這個的臉更圓一點,這個的耳朵更對稱一些。”

周明珣按照他的提點重新看了一遍,然後也不管到底看沒看出來,只說:“原來是這樣。”

謝楨月點點頭,又自行比對一番,做出了決定:“選臉圓一點的這個吧。”

見他選得這樣認真,周明珣難免有些好奇:“是準備買來當禮物送人嗎?”

“是。”謝楨月遲疑了一下,但很快就選擇了坦誠,“送給我媽媽,她很喜歡這種可愛的東西。”

周明珣打趣他:“所以你才懂怎麽看玩偶是臉圓一點還是耳朵對稱一點?”

“我媽媽她最喜歡的就是兔子,有一個我外公送給她的兔子,到現在還一直擺在床頭。”謝楨月淺笑了一下,半垂著眼睛把另一只玩偶放回貨架上,“我經常幫她打理玩偶,當然懂。”

周明珣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有些可愛,說:“阿姨童心未泯,挺好的。”

謝楨月看著最終選出來的那個兔子玩偶,用一種形容不出來的語氣說了句:“她本來就是個小孩子。”

這個時候的周明珣還沒能聽懂這句話背後真正的意思,只單純地以為不過是謝楨月對自己母親愛好的形容詞。

玩偶的旁邊的貨架上整齊掛著幾排不同款式的裝飾發箍,絕大部分都是帶著各種聯名動物玩偶的耳朵,也是最熱門的一個區域。

匆匆掃過一眼,謝楨月本來準備離開的步伐突然停下,然後越過人群的頭頂,伸手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狐貍耳朵樣式的頭箍。

周明珣心下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他看見謝楨月舉著那個頭箍和他說:“你試試這個。”

婉拒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周明珣對上謝楨月的眼睛,還是重新咽了下去,只梗著脖子偏過頭,給謝楨月展示自己拿著橙汁的左手,和提著從餐廳打包的蛋糕盒的右手,試圖讓他自己放棄:“都拿著東西,空不出來手,這怎麽試。”

理由很充分,但很可惜謝楨月是個善於解決問題的人。

他只看了一眼周明珣看似空不出來的兩只手,然後促狹地彎了彎眼睛,直接伸手把狐貍耳朵頭箍往周明珣的腦袋上戴。

周明珣下意識低下一點頭,方便謝楨月調整頭箍的位置,但依舊試圖做最後的反抗:“太麻煩了,還是算了吧。”

“不麻煩。”謝楨月的眼睛還彎著,尖尖的眼角朝下鉤起,像折扇上將落未落的墜子,“我不嫌麻煩。”

謝楨月端詳了一下,又喊他:“你往左邊偏一點。”

周明珣聞言只好放棄掙紮,按著謝楨月的意思照做,垂著腦袋任由謝楨月搗鼓。

“好了。”謝楨月調整好頭箍的角度,示意周明珣擡起頭,“看看。”

周明珣順著他的意思擡起頭,深紅色的狐貍耳頭箍和他的發色融合得很自然,只不過他本人的氣質過於突出,硬生生把本來算得上可愛的狐貍耳帶出了一種發邪的帥氣。

一時間謝楨月的視線有些飄忽,不知道是先看發箍還是先看周明珣的臉。

本來還有些不自在的周明珣見謝楨月不說話,反而坦然起來,握著橙汁的手舉起來,把吸管戳到他嘴邊:“怎麽,不適合我?”

狐貍耳柔軟的短毛絨和周明珣平整肌理感的皮衣形成鮮明反差,謝楨月最後還是把目光落到周明珣的臉上:“很適合你。”

說話間,吸管時不時戳到臉上,謝楨月伸手想接過橙汁,但周明珣不讓:“你拿著玩偶,別弄臟了。”

聽他這樣說,謝楨月自然也就收回了手,但他也沒有去喝遞到嘴邊的橙汁,只說:“我送你吧。”

“什麽?”周明珣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謝楨月會這樣說。

“我說,我想買下來送給你。”謝楨月直視著周明珣靛青色的眼睛,算得上有些認真地問他,“好不好?”

周明珣看著謝楨月,心裏莫名覺得,在某些方面上,他真的有著一種近乎可愛的固執。

捫心自問,周明珣確實非常樂意收到謝楨月的禮物,但是他還記得,謝楨月今天本來是來兼職的,只不過遇到自己這樣不講理的人,才“正巧”提早結束工作,又被自己哄騙著一起四處閑逛。

他並不覺得,這樣一個花裏胡哨且低性價比的東西,對於謝楨月來說會是一個必要的支出。

“雖然我很感動,但是還是算了吧。”周明珣很認真地措辭,模糊了真正的理由,“總覺得戴著有點傻。”

但是似乎謝楨月並不這樣想,他似乎正想說什麽,但被旁邊突然發言的工作人員打斷了。

“店裏提供拍立得服務哦,不買回家也可以多拍幾張照片留存,很有紀念意義的,拍多更優惠呢!”說完,工作人員還展示了一下身後的照片墻,“很好看的,強力推薦!”

謝楨月湊過去想看一眼,但身後的周明珣直接應了下來:“好啊,那拍兩張。”

“等一下……”謝楨月剛想說先考慮一下,就感覺有什麽東西壓在了自己腦袋上。

隔著側後方的鏡子,他看到周明珣這個時候倒是能空出手了,眼疾手快地把一個黃色的垂耳狗大耳朵戴在了自己頭上。

然後周明珣輕輕拉著謝楨月衛衣的帽子,不容拒絕地把他拉到自己旁邊,示意謝楨月看鏡頭:“來,123拍照了。”

工作人員舉著相機笑吟吟地看著他們:“要不要把眼睛摘下來?不然鏡片可能會反光哦!”

於是謝楨月又匆匆忙地把眼鏡摘下來掛在衛衣領口。

周明珣一直靜靜地看著他,然後順手替他調整了一下垂耳狗耳朵的位置,讓兩邊對稱。

“好,那看鏡頭不要動哦!”

“哢嚓。”

“哢嚓。”

閃光燈閃了兩次。

拍立得呈現完整效果的時候,謝楨月正和周明珣一起坐在某條小道的長椅上,解決那塊晚餐時從餐廳打包帶出來的那塊車厘子蛋糕。

主要負責消滅的蛋糕的是謝楨月,周明珣只吃了顆裝飾用的車厘子,就說太甜了不想吃。

“已經完全出來了。”周明珣把放在口袋裏的拍立得拿出來,遞過一點角度給謝楨月看。

謝楨月把吃得差不多的蛋糕裝回盒子裏放到一旁,湊過去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好傻。”

又說:“你的這個剪刀手最傻。”

照片的兩個人挨得有些近,各自朝著對方的方向微微側過了肩膀,謝楨月笑得很淺,但是一旁的周明珣不知道什麽時候空出一只手,在他臉頰旁邊比了個不容忽視的剪刀,讓這個畫面看起來帶著些有趣。

周明珣無所謂地笑笑,倒是對照片很滿意:“我挺喜歡的。”

聽他這樣說,謝楨月看看周明珣,又看看照片,也不再說像傻瓜那樣的話了,只道:“確實挺好的。”

小道上人流量不算多,算得上有些安靜。

空氣中車厘子蛋糕的香甜氣息還沒散開,混合著周圍草木的綠意,甜得清楚。

謝楨月低著頭,很認真地用手機給兩張相紙拍了個合照,周明珣看著他的側臉一時間沒有說話。

周明珣看謝楨月被風吹得翕動的鼻翼,看他眼底因為眨眼而微微顫抖的眼皮,看他眼下淡淡的一道青色,還看他嘴角掛著的笑意。

那股奇怪的感覺再一次湧上心頭,甚至越發強烈,讓周明珣再也沒辦法選擇忽視。

可見再厚實的土層也抵擋不住一次種子的萌芽。

哪怕只是頂開一點點的縫隙,強大的根系就可靠著那一點光線和氧氣,自此紮根,枝繁葉茂。

謝楨月拍完照後,將其中一張拍立得遞給周明珣:“你的。”

周明珣接過相紙,眼神卻還落在謝楨月臉上。

風把兩個人的額發都吹亂,只能隔著一層撲朔的發色,去看彼此的眼睛。

兩個人不知道就這樣靜默地對視了多久,謝楨月先一步錯開了視線,用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鏡。

然後他聽到周明珣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謝楨月也不厭煩,又一次對上周明珣的眼睛,去詢問他:“什麽事?”

周明珣瞳孔的顏色在偏暗的環境裏變得很深,像深海的藍色,四周燈光倒映在裏面,像高懸的燈塔:“之前說好的生日願望,我想好了,還作數嗎?”

謝楨月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周明珣說的是哪一件事,立刻道:“作數,一直都作數。”

又問他:“你想要什麽?”

明明是周明珣開的頭,但是卻也是他先陷入一陣沈默。

周明珣知道自己很奇怪,他也知道,謝楨月和自己一樣奇怪。

他曾經一度希望從謝楨月口中得到這種奇怪的答案,但是現在,這一刻,他覺得又不需要了。

他似乎思索了良久,才突然下定決心般說:“多笑笑吧。”

還在腦海中不斷列舉周明珣可能會提出的可能性的謝楨月呆在原地。

“……什麽意思?”謝楨月不覺得今天晚上的風大到會讓自己錯聽周明珣說的話,連忙追問道,“為什麽?”

周明珣倒是笑了:“哪有為什麽。”

謝楨月又犯起固執:“就是為什麽。”

周明珣想了想,說了一個不算理由的理由:“你笑起來好看。”

謝楨月不看他了,看著手中的相紙,有些無奈地說:“是讓你許生日願望。”

“我知道。”周明珣把相紙收回到口袋裏,回答得理所當然,“我的生日願望,不可以許和你有關的內容嗎?”

謝楨月細細地看著他,眼神柔和得像承著天上一輪月光,近乎鄭重地點點頭說:“可以”

周明珣望著他,把他的樣子縮成小小一個,再裝在自己的瞳孔裏。

他想,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他不需要等謝楨月告訴自己答案。

他也不需要等謝楨月先明白答案。

他已經自己找到了答案。

雖然謝楨月喜不喜歡自己這件事他還沒想明白,但是自己喜歡謝楨月這件事,清清楚楚,一覽無餘。

原來奇怪就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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