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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靜夜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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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靜夜思(上)

迎新晚會正式演出的那天,恰好放晴。

謝楨月跟著曾老師來到匯演廳時,已經能看到座位上零零散散坐了幾個早到的觀眾。

“來,工牌給你。”曾老師隨手給謝楨月遞過去,讓他戴脖子上,“晚點高書記要過來檢查,你等會跟老師一起去後臺看看。”

“好的。”

謝楨月沒什麽太大反應,習慣性地跟在曾老師身後,往後臺轉了半圈。

演出人員早在下午就提前到後臺候場,在路過一間特別大的後臺休息室的時候,謝楨月看到裏面擺滿了一會要上場的各式樂器。

還有一些準備表演的人正站在自己的樂器前,被工作人員圍著進行最後的確認。

被窗戶隔著,謝楨月看不太清楚,推了推眼鏡想往裏多走幾步,卻被曾老師喊住:“小謝,高書記要來了,你跟我一起過去。”

謝楨月站在原地沒動,看了眼開始往外搬樂器的工作人員,知道節目很快就要開場了。

曾老師似乎看出了他的遲疑,直接拉了一把他的手臂:“不是彩排都看過了嗎?還這麽好奇啊?”

謝楨月順著力道跟著她往外走:“沒,就是覺得正式舞臺應該會更好看一點。”

曾老師邊走邊捋平自己卷起來的袖口,說:“沒事,耽誤不了多久,高書記估計也就來走一圈看一下,再問幾個問題,等他走了隨你看,頂多就可能錯過個開場,後面的不影響。”

謝楨月沒有回答,只含糊地回了個氣音。

曾老師多看了他一眼,說:“前陣子你不是問老師,那個校外實習的事情嗎?”

“是。”聽她提起這個,謝楨月專註了起來,回答道,“但老師你不是說我才大一,按規定還不能推薦過去嗎?”

“所以啊,這不是在給你找機會嗎?”曾老師本意是拍拍他的頭,擡起手發現以自己的身高有些牽強,只好改拍了拍他的背,“活動你是全程跟下來的,等會替老師給高書記做一個介紹,好好表現。”

謝楨月還沒理解到她話裏的意思,就迎面見到了校團委的高書記。

“書記來了。”曾老師笑著率先打了個招呼。

高書記看起來沒有什麽架子,聞言樂呵呵地說:“年輕人辦活動都有意思得很,駿豐書記本來也想親自過來的,但要開會實在走不開,才讓我過來瞧瞧。”

“可別了,這就學生們自己搞的活動,主打就是一個開心,要是各位領導都來,孩子們該緊張了。”

見高書記心情不錯,曾老師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把站在後面的謝楨月往前輕輕一推:“高書記,我介紹一下,這是我今年新分到的學生助理,你也知道,學生們潮流更新快,所以這個活動能辦得這麽順利,他可幫了我不少忙。”

高書記看向謝楨月,恰到好處地表達了好奇:“是嗎?大幾了?哪個學院的?”

謝楨月楞了下,想起剛剛曾老師對自己的提醒,立刻緊跟著回道:“高書記好,我叫謝楨月,今年大一,在文學院。”

曾老師順勢提議讓謝楨月講一下這次活動大致情況,自己跟在高書記旁邊,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適當地插話道:“怎麽樣,書記,我就說這小孩幹活挺不錯的吧。”

高書記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曾老師想了想,又道:“之前和小平一起吃飯,聽他說他和朋友搗鼓的那個公司最近發展挺不錯?”

高書記看了她一眼:“那小子來找你是又麻煩你什麽事了?”

“沒有,就那天遇到,小平這孩子太講究,非要和我一起吃個飯。”曾老師笑得自然,“我就聽他提了一句,說恒星準備和咱們學校做實習基地的合作,我看我手下這小孩就不錯,可惜就是才大一,不知道小平他們公司要不要?”

“有經驗?”

“有的,我問過他,高中一畢業就做家教了。”

“那也無所謂,年輕人都是從零開始的,不過一個實習,你都親自推薦了,那個小衰仔還能拒絕你?”

話題說到這裏,謝楨月那邊的匯報也做得差不多了。

高書記朝他笑著點點頭,然後告訴曾老師:“校團委有剩幾個推薦名額,既然曾老師都覺得這小孩夠優秀,那就給他一個吧。”

聽到這句話的謝楨月站在原地,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張了張口想要答謝,卻不確定自己現在說話合不合適。

但高書記說完就繼續往下走,他也只好保持沈默。

又陪著高書記轉了一會,等把人從大門送走,曾老師才重新把袖子擼上去,雙手插腰站得放松:“怎麽樣,老師我靠譜吧?”

謝楨月看著她,然後微微鞠了個躬:“謝謝老師。”

“哎呀,不用這麽客氣。反正還有名額,推誰不是推?你能幹活,我又看你順眼,小事哈。”曾老師笑瞇瞇地去看他,說,“行了,估摸著也沒什麽事,老師下班了,你回去看節目吧。”

等看著曾老師出了大門,謝楨月轉身往回走,心裏卻開始不住計算,那份實習機會不錯,寒暑假也有了著落,運氣好的話大四就可以直通管培,如果按照目前的情況保持下去,自己大概一畢業就能還清助學貸款。

想到這裏,握著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他拿起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

謝楨月接起電話:“外婆。”

聽筒裏傳來熟悉的方言聲:“楨月,在忙嗎?”

“沒有,出什麽事了嗎外婆?”

“沒,家裏一切都好。我剛帶你媽媽從醫院回來,她非說要跟你打個電話。”

謝楨月慢慢地走在安靜的走廊裏,壓低了一點聲音:“怎麽突然去醫院了?”

“昨天鬧著要出門,結果突然下雨淋到了,今天有一點感冒,我放心不下就帶她去醫院看一下。”

外婆的話語剛落,電話那頭就換成了謝巧敏的聲音:“小正月,是你在說話嗎小正月?”

“對,是我。”謝楨月在走廊上止住腳步,靠著新校區粉刷雪白的墻壁,仰頭看到一輪缺月,正遙遙掛在天上。

“小正月,上大學好玩嗎?”

“不好玩。”

“你什麽時候回家呢?我想你了。”

“國慶節就回來了,你乖乖的,不要亂跑,等我回來帶你出去玩。”

“一言為定,小正月。”

“一言為定。”

“好了,電話也打了,你快躺好睡覺吧。”電話那頭的人又換成了外婆,“楨月,你在那邊記得好好吃飯,最近還有低血糖嗎?”

謝楨月搖了搖頭,才想起老人家看不到:“沒有。我下午剛給您打了一筆錢,收到了嗎?”

“收到了,你自己夠不夠用?”

“收到就好。”謝楨月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說,“外公當年治病欠了街坊鄰居不少錢,大家都挺照顧我們,還是要盡快還清的好。”

外婆在那邊嘆了口氣:“我知道的,辛苦你了,孩子。”

“您早點休息。我還有事,先掛了。”

“好。”

掛完電話後謝楨月想了想,又重新給外婆匯過去一筆款。

然後放下手機,站在走廊靜靜地看了一會那道不圓滿的缺月。

涼涼的月光籠罩在他身上,勾勒出青年還未完全長成的軀體,側面看有些單薄,因為靠著墻借力,脊背微微彎曲著,像被風壓彎的枝丫。

“今天晚上的月亮霧蒙蒙的,明天應該要下雨。”

說話聲從走廊由遠及近地傳過來,謝楨月站直了身子,看到周明珣背著個長長的琴盒,依舊穿著一身黑,戴著那些他說不出名字的飾品,叮叮當當地朝自己走了過來。

“你們表演完了?”謝楨月問完後,自己先回答了自己,“算算時間是差不多。”

“表演完了。我們是開場,早表演早結束。”周明珣掃了眼他脖子上掛的工作牌,“怎麽剛剛後臺沒見到你?”

謝楨月簡單地解釋道:“跟著老師跑了,沒來得及去。”

又說:“你們的節目也沒趕上,本來還挺期待舞臺成效的。”

“跟彩排差不多,你已經超前點映過了。”

周明珣走進來站在謝楨月旁邊:“不進去看節目了?怎麽一個人在這看月亮。”

“不了,有一點累。”謝楨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而且你也說我都看過了。”

順著清冷的月光,周明珣看到謝楨月眼睛下微微發青的眼圈,有些奇怪:“你們學生助理這麽忙的嗎?”

“是啊,所以你的申請表重新交了沒有?”

“交了,交的時候你沒在辦公室。”

謝楨月沈默地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麽,素來平淡的神色被月光一照,照出些許從犄角旮旯藏不住的疲憊來。

周明珣又看了他一眼,突然把琴盒卸下來,取出自己的琴坐到了臺階上:“趁著今天不下雨,給你彈個彩排沒見過的,不過沒插電,你將就聽聽。”

安靜的走廊裏琴聲沈沈,曲調輕快,走廊外的榕樹被風吹得搖晃,攪亂一地的月光,像無聲的鼓掌。

謝楨月屈膝坐在周明珣旁邊的空位上,側過臉去看他在琴弦上翻飛如蝴蝶的手指,低垂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明珣彈完一曲,轉頭對上謝楨月格外專註的眼神,故意逗他道:“這首曲子很帥吧?”

謝楨月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看著周明珣遲疑了一下,問道:“不過,為什麽你的吉他聲音這麽沈?是特意調的音嗎?”

聞言,周明珣沈默了良久,他和謝楨月那雙真誠的眼睛對視片刻,最後回答道:“因為這個是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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