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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69 章 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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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69 章 很重要的事

人很難對一個默默喜歡你很多年的人, 說不感動。

雖然高中時她完全不認識沈野。

那段日子顧知微過得太局促了。高一那年,父親在外面養的女人野心很大,隔三差五發騷擾短信。母親每天歇斯底裏, 砸東西、哭、打電話跟父親吵, 吵完又躲進房間裏一整天不出來。

她哪有心情註意男生?她看見雄性動物就煩。

所以完全不記得高中時見過這個人,不記得食堂裏有人在看她,不記得有人看著她碼蘑菇……

可現在她知道了。知道了之後呢?

感動是有的。但那又怎樣?

她已經跟康括在一起了。

是她選的。不管沈野眼睛裏那點水光再怎麽讓她心軟——事情已經這樣了。

而且,即便到了現在,她對男女這檔子事也沒多少熱衷,更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這事上。一天二十四小時,她能支配的,就只有夜裏那點時間——或者說, 床上那點時間。

算力中心的項目, 因為她表現好, 厲寒淵果真又放了一些過來。這幾年, 是顧氏的關鍵轉型期, 顧氏要從傳統行業轉型高科技領域, 必須在這個項目上發光發彩。她每天從早開到晚的會,文件堆成山, 手機響個不停,連喝水都得助理提醒。

忙成這樣, Lynn還來找她。

她躲了幾次。

不是不想幫,是顧不上。而且Lynn那點破事,說到底跟她有什麽關系?真說要幫, 她也應該是幫傅硯深。畢竟,她跟傅硯深才是認識了二十幾年的發小。現在還是生意合作夥伴。

可張昀轉話說,Lynn要離婚, 想問她有沒有律師推薦。

這事情倒不麻煩。顧知微想了想,介紹了王競則——京城打離婚官司最出名。

她以為這就完了。

可沒幾天,又遇上了。

“江南薈”的包廂內,清雅的古琴音淙淙流淌,與外間喧囂的京城夜色隔絕成兩個世界。

做東的是城投集團的老總,四十出頭,姓周,圓融世故。席間除了顧知微,還有幾位在京市的賓大校友。難得聚齊,氣氛比尋常商務宴請松弛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競則坐在顧知微身側,趁著話題間隙,很自然地側過身,如同閑聊般提起:

“知微,前兩天介紹的那位Lynn女士,又回來找我了。”

顧知微執筷的手微頓,擡眼看他。

“她決定好了?”

“人是來了,態度也挺堅決,要我幫她爭取到2000萬,”王競則放下酒杯,臉上是資深律師權衡利弊後的務實表情,“但這個案子……”

顧知微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傅家的情況,你是清楚的。”王競則將聲音壓得更低些,“t核心股權早在二十年前就全數置入家族信托,鐵桶一般。傅硯深個人名下,車子、房子都是婚前財產,婚後除了些手表、首飾這類玩意兒,和零用錢賬戶上那點流水,在法律上幾乎算是個‘無產者’。”

他頓了頓,給出結論:“這種離婚案,從根子上就沒什麽油水。”

旁邊正在夾菜的李強——現在是某股份制銀行分管對公業務的行級領導——耳朵尖,聞言也加入話題:“那種家庭,婚前協議條款怕是比城墻磚還厚。我聽行裏的人說過一嘴,傅家那位的婚前協議,光是見證律師就請了三個。”

“你說到點子上了。”王競則頷首,索性把話攤開,“那些協議,任何一條拿出來,都足以讓女方在法庭上占不到半點便宜。真要打官司,女方連訴訟費都得掂量掂量,搞不好還得倒貼律師費。”

李強呵呵一笑:“有錢人之所以能一直有錢,就是有一堆聰明人幫他們把所有的漏洞都提前堵死了。為什麽總有人覺得,普通人想賺富人的錢那麽容易?”

另一位校友,現在在某頭部券商做投行老總,聞言頗有同感地笑了:“馬斯克離婚那會兒,媒體熱炒了多久?最後女方到手也就兩百多萬美金。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放在馬斯克那個體量,呵呵……”

“所以說,”李強放下筷子,做總結狀,“想靠一紙婚書就實現階級躍遷,並不比中彩票容易。那種離婚能分走幾億的傳奇,要麽是編劇寫的,要麽就是人家夫妻真真正正從微末時一起打拼出來的。後來者想摘現成的桃子?”

他搖了搖頭,未盡之語,在座的人都懂。

王競則這才將話題繞回原點,看向顧知微,語氣帶著些微無奈:

“所以啊,顧大總裁,你可真是會給我出難題。這案子接下來,我一賺不到錢,二還容易得罪傅家。我是做律師的,不是做慈善的。她這一單,連我接案子的最低價款都達不到。”

他話音落下,席間忽然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匯聚過來。

顧知微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瓷杯,垂著眼,沒立刻答話。窗外是京城初春的夜色,霓虹燈在她沈靜的眸子裏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想起陶茜葬禮那天,Lynn一個人坐在泥水裏,盯著傅硯深護著白若曦離開的背影。想起淮揚府那次,她左右各摟著男模,點了一桌黑桃A,最後被停掉副卡,狼狽離場。想起醫院走廊裏,她癱坐在地上,說“我大學就開始喜歡他”。

想起她那雙眼睛——時而倔強,時而絕望。

倔強的時候像在跟自己較勁,絕望的時候像已經認命。

顧知微沒見過幾個人真正認命。但她見過絕望。

陶茜死前那段時間,眼睛裏就是那種光。

她放下茶杯。

“接了吧。”

王競則楞了一下。

她頓了頓:“你的律師費,我來補償。”

席間安靜了一秒。

李強和那位投行老總交換了一個眼神,沒說話。做東的周總笑了笑,舉杯打圓場:“顧總仗義。來,喝酒喝酒。”

王競則回過神來,“有你這句話,我盡力而為。”

一段時間後。

顧知微正在一場當代藝術展的開幕酒會上。展廳挑高開闊,白色墻壁上掛著大幅抽象畫作,穿黑衣的侍者端著香檳穿行其間。她站在一幅畫前,同發改委孫副司長在聊近期的改建政策。

手機震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角落接起。

“顧總。”王競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壓得很低,像是在某個安靜的地方打的電話,“Lynn的事,了結了。”

顧知微的目光未從畫作上移開,只輕輕“嗯”了一聲。

“三百萬。”王競則說,“雙方簽了字。”

她沒說話。

王競則知道她需要更具體的解釋,便簡潔地補充道:“婚前協議簽得太結實,傅家那邊把所有路都堵死了。就算起訴,她也很難拿到錢。我沒辦法,只好親自去跟傅家的人談——不是傅硯深,是他母親。”

他頓了頓。“傅硯深從頭到尾就兩句話——當初是她自己爬我的床,我又沒許諾過她什麽。”

“這是傅家願意付的‘封口費’。傅家那邊的意思是,簽了協議,從此兩清,不得再在任何場合提及與傅家的關系。以前傅家給她的衣服、首飾,也值不少錢,她可以帶走。”

顧知微的目光投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輪廓。

“Lynn怎麽說?”

“簽了。”王競則說,“一個字都沒多說。”

窗外是京城傍晚的天色,灰藍交織,幾縷雲掛在天邊,像被人隨意抹上去的。遠處的寫字樓開始亮燈,一格一格,密密麻麻。

“辛苦了。”她說,聲音很淡。

“應該的。”

“稍後我讓助理把咨詢費支票送到你律所。”

王競則頓了一下。

“知微,”他稍作推辭,“那次只是玩笑說說,咱們這關系,你看你……”

“一碼歸一碼。”顧知微打斷他,“你辦事,我付錢。就這樣。”

她掛了電話。

展廳裏的古琴曲還在放著,泠泠淙淙,像水聲。她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天,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手機收進包裏,轉身走回展廳。

穿黑衣的侍者端著香檳從她身邊經過,她順手取了一杯,抿了一口。

酒液微涼,帶著一點果香。

原本以為事情這樣就結束了,卻不料,有一天,顧知微正在二十八樓開會,忽然收到一條短信:

【顧總,系統通知我任務失敗,我要去下一個世界了。】

顧知微瞳孔驟然一縮,甚至沒有看完信息,指尖已經劃向通話鍵,直接回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一邊快步下樓,一邊對身後的助理迅速而清晰地下達指令:“立刻報警,說有人可能自殺,信息同步給警方和傅硯深,讓他馬上滾過去!”

“Lynn!告訴我你在哪裏!”

電話那頭,Lynn恍若未聞。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自顧自說著一切莫名其妙的話:

“我以為,天長日久的陪伴能讓他愛上我……”

“但最後才發現,全是騙人的。”

“受到偏愛的人,單單站在那裏,就已經贏了。”

顧知微急道:“Lynn,你聽我說——”

“所以我要讓他後悔。”

Lynn打斷她,語氣忽然變得決絕,像是終於想通了一件大事。

“等我消失在這個世界,讓他永遠找不到我。到時候追妻火葬場,他就會知道,他失去的是什麽……”

“打住。”

顧知微捂住聽筒,側身確認張昀那邊已經點頭——報警了,警方已出動——才緩出一口氣。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剛想擰動鑰匙卻發現,她根本不知道Lynn現在在哪裏。

她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聲音壓低了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進話筒裏:

“你就算死了,得到的也不會是他的悔過,不會是他的遲來的愛,更不會是什麽追妻火葬場——”

“搞不好只是他埋怨你嚇他們一跳。尤其是怪你嚇到了他的白若曦。”

“最多也只是在他們心中種下一根刺,以後每次他們兩個親熱的時候,可能會害怕有鬼盯著而不得盡興……”

背景裏突然變得嘈雜,水聲、喊聲、雜沓的腳步聲混成一片。然後是Lynn的聲音,不知在跟誰說話,帶著哭腔,但活著。

顧知微這才放下心來。她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仰頭靠著椅背,閉了閉眼。輕輕嗤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嗤Lynn,還是嗤自己。

車窗被敲了兩下。

她睜開眼,康括站在外面,氣息還沒喘勻,像是從樓上跑下來的。他拉開車門,俯身看著她,眉頭擰著:

“你要去哪兒?”

顧知微看著他,她總不好說:有人要自殺,我想去救一下。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離譜——她跟Lynn什麽交情?值當她親自跑一趟?更何況人已經沒事了。

“下班了,”她說,“回家。”

康括沒動,就著俯身的姿勢看了她兩秒。

“我送你。”他說。

顧知微想說不用,但身體比嘴誠實——她已經挪過去了。

康括上車,發動,打方向盤,車從車位裏滑出去。他半天不說話,雖然這人平時話也不多,但此時表情不太對——眉頭微微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時會無意識地敲兩下。

這麽嚴肅的表情,通常適用於他要t去執行什麽任務。

顧知微靜靜等著,直到自己這麽有耐心的人都快憋不住,他才終於開口。

“今天……有安排嗎?”

他目視前方,但耳根有點紅。

“沒有。”她說。

康括沈默了兩秒,喉結動了一下。

“你上次說……”他頓了頓,“喜歡吃麻辣香鍋?”

顧知微:“?”

康括依然目視前方,但耳根更紅了,連帶著脖子根都泛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去嗎?”康括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轉回去,盯著前面的路,“我家,做給你吃。”

怕她拒絕似的,他又加了一句:

“食材今早買好了。我做飯水平還可以。”

顧知微有點想笑。“……行。”她說。

康括沒說話,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松了松。

車繼續往前開。

到他家小區門口的時候,康括下了車走進一家亮著燈的面包坊。玻璃窗裏,店員遞出一個系著絲帶的蛋糕盒子,他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快步走回來。

上車,他把蛋糕盒子放在後座,重新發動車。

顧知微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盒子,又看向他。

“你生日?”

康括的耳根又紅了。

“……嗯。”

這次換顧知微尷尬了,她這女朋友當的。

“怎麽不早說?”她問。

“現在也不遲。”

他目視前方,側臉線條硬朗,但耳朵出賣了他。

“萬一我今天約了人呢?”她又問。

康括停好車,熄火,這才轉過頭看她。

“那就改天。反正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真的無所謂。

他這話讓顧知微一時有點沈默。

確實,她自己的生日,也並不是每年都有人記得。最近幾年,她需要一些場合穩固人脈,才算過得規律了些。但“規律”這個詞,聽起來多少有些可憐。

康括推開車門,拎起後座那個系著絲帶的蛋糕盒子,站在車外等她。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他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暖色。那個盒子和他的氣質完全不搭,但他拎著的樣子,像是在拎什麽重要的東西。

明明說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不是不重要的事。”

顧知微站在車邊,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對我來說,很重要。”

康括楞了一下。

就那樣楞在原地,手裏還拎著那個蛋糕盒子,像是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動。

先是小小地彎了一下,像是沒忍住。然後弧度越來越大,最後整張臉都舒展開來。眼睛裏透出來亮晶晶的暖意。

顧知微從沒見過他這麽笑。

她有點不自在,別開眼,往他那邊走。

“楞著幹嘛,走啊。”

康括這才回過神,快走兩步跟上來,和她並肩。然而這抹笑意,在下一秒瞥見前方路燈下倚著的高挑身影時,瞬間凍結。

是沈野。

他就那麽閑閑地站著,雙手插在褲袋裏,像是等了很久、又像碰巧遇到。目光直直地落在康括握著顧知微手腕的地方,眼神晦暗不明。

空氣仿佛凝滯。康括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住,握著顧知微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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