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2 章 真相
關燈
小
中
大
第53章 第 52 章 真相
坐在顧知微身邊的律師, 姓周。京市刑辯圈裏排得上號的人，據說從無敗績。周律師五十出頭，戴一副金邊眼鏡, 說話不緊不慢, 跟對面那個慷慨激昂的池律師是兩個路子。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方可以開始陳述。”
周律師站起來。他走到大屏幕前。
“法官大人，我方對原告提交的監控視頻無異議。”
“但這段監控視頻只證明了三件事。”
他手指點在畫面上。
“第一，我的當事人與王、李二位先生同在酒店大堂。”
畫面定格。
“第二，他們有過短暫交流。”
畫面推進，三人站著的姿勢。
“第三，整個過程平靜、正常，毫無異常。”
他轉過身，看向原告席。
“請問, 您從哪一幀畫面裏, 解讀出了‘雇兇’的含意？”
對面的池律師站起來想說話, 被他擡手止住。
“沒有！”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震得旁聽席上一靜, “所有的指控, 都建立在對這段監控的臆測之上！用一次普通的公共場合交談，來指控一樁嚴重的刑事犯罪——這是對法庭的藐視！”
他走回被告席。
“法官大人, 為徹底還原真相，我方請求允許我的當事人顧知微女士做簡要陳述。”
法官點頭。
顧知微站起來。
她看著法官,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法官大人，我當晚前往酒店, 是與一位海外客戶有約。至於這兩位先生，我不記得是否與他們交談過。即便有過交談，內容也絕不涉及原告指控的所謂雇兇。”
說完, 她坐下。
從頭到尾，沒有看原告席一眼。
旁聽席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這就完了？就這麽幾句話？
對面的池律師立刻站起來。
“法官大人，被告方的陳述毫無新意！監控畫面清清楚楚，三分十七秒，不是三、五秒鐘的打招呼！這麽長的時間的交談，不記得？誰信？”
這時，替被告王強辯護的趙律師站了起來。
“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對原告林薇薇女士的指控，同樣感到極度荒謬。”
“他和朋友李偉，當晚確實去了酒店3407房。這一點，他們從不否認。”
他走到證人席旁邊。
“但他們從來沒有承認過，房間裏的人是原告林薇薇女士。”
原告池律師皺起眉：“你什麽意思？”
趙律師不急不慢地從文件袋裏抽出一份材料。
“這是他們的口供原件。請法官大人過目。”
法警接過材料，呈給法官。
趙律師繼續說：“我的兩位當事人在審訊中一直說的是——他們去酒店，是去見女朋友。在大堂遇到顧知微小姐，她受人所托，告訴他們有人在3407房等他們。”
旁聽席上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對面的池律師站起來：“這是狡辯！那段不雅視頻裏的女人明明就是我的當事人林薇薇——”
趙律師看著他，忽然笑了。
“池律師，您這麽肯定？”
他轉身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方請求傳喚一位關鍵證人出庭。她可以證明，當晚與我兩位當事人在酒店房間的，另有其人。”
法官點頭。
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
她穿著米白色套裝，頭發披在肩上，走路的姿態很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臉上——然後旁聽席上響起一片清晰的抽氣聲。
那張臉，竟然跟原告席上的林薇薇驚人地相似。
不是一模一樣，但至少有七八分像。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臉型，同樣的氣質——清純的、無辜的、讓人想保護的那種。
林薇薇整個人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女人，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陳皓陽坐在旁聽席上，臉上的沈重消失了。他盯著那個女人，瞳孔收縮，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急速轉動。
“我叫黃依依。”那女人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整個法庭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證人席，站定。
然後她看向法官，又看向旁聽席，最後看向王強和李偉坐的方向。
“我是他們的女朋友。”她說。
全場再一次炸開。
法槌敲了三下才安靜下來。
“請證人詳細陳述。”法官說。
黃依依點點頭。
“我和王強、李偉認識快一年了。案發那天晚上，我在酒店3407房等他們。因為當時我手機沒電了，又急著去衛生間，就在大堂找了一個面善的女孩子，讓她幫忙帶個話，告訴我男朋友房間號碼。”
她從包裏拿出一沓照片。
“這是我們的合照，時間都在案發前。這是聊天記錄，這是他們給我買t的禮物——項鏈、手鏈、包，都有日期。”
趙律師接過那些材料，呈給法官。
“法官大人，這些證據可以證明，黃依依女士與我的兩位當事人確有戀愛關系。而且，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對面的池律師站起來：“這些都可以偽造！”
趙律師將所有證據遞交庭審員。
“池律師，您說得對。所以我們申請法庭鑒定真偽。”
池律師反應很快。雖然被眼前的情形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迅速找到了反擊點。
“那你們怎麽解釋視頻上女子的體貌特征——腿根處的痣，胸口的痣——和我的當事人林薇薇一模一樣？誰都知道，這種巧合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你們就是蓄意設計好要陷害我的當事人。”
旁聽席上有人開始反應過來。底下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對，這太明顯了。”
趙律師笑了。
“池律師，您這話可有意思了。您是說，我的當事人為了陷害林薇薇女士，提前找了一個跟她長得像的女人，然後在人家腿上畫了一顆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松。
“那我問您——畫顆痣，犯法嗎？”
旁聽席上一靜。
趙律師繼續說：“現在有多少女孩給自己點淚痣？瑪麗蓮·夢露臉上那顆痣，多少人照著畫？難道都是在偽裝成夢露？”
他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如果畫顆痣就能定人罪，那滿大街點了淚痣的姑娘，是不是都得去公安局備案——證明自己不是某人？”
旁聽席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對面的池律師臉色鐵青：“你這是強詞奪理！”
趙律師沒理他，轉身看向證人席。
“黃依依女士，我再問您一個問題。”
“您請說。”
“您左眼下側也有一粒痣，是天生就有，還是後畫的？”
黃依依看著他，眼睛都沒眨。
“我從小就愛美，覺得這顆痣的位置好看，所以那我每天早上化妝的時候，確實會把它描深一點。”
她頓了頓。
“這也有問題嗎？”
趙律師點點頭，轉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問完了。”
旁聽席上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對面的池律師還想說什麽，但顧知微的周律師已經站了起來。
“法官大人，證據已經很清楚了。原告的指控建立在一個基礎上——她認定那段視頻裏的女人是自己。但現在有證人出庭作證，那段視頻裏的女人是黃依依，不是林薇薇。至於痣的問題——那是個人審美，與本案無關。”
他看向法官。
“既然原告連侵害她的人是誰都搞錯了，那麽她對我的當事人顧知微女士‘雇兇’的指控，自然也失去了基礎。我方申請當庭宣判。”
法官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敲下法槌。
“本庭宣判：被告顧知微，以及王強、李偉二人，罪名不成立，當庭釋放。”
法槌落下的聲音在法庭裏回蕩。
旁聽席上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記者們開始往外沖，直播鏡頭對準被告席，對準原告席，對準那個叫黃依依的女人。
林薇薇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白。
她忽然明白了。
那顆痣。那個視頻。那兩個男人的口供。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就設計好的。
她以為自己在告顧知微。
其實她是在幫顧知微，把這場戲演完。
陳皓陽沒動。他坐在那兒，看著顧知微的背影。他的手指攥著扶手，攥得發白，又慢慢松開。攥緊，松開。攥緊，松開。不知道攥了多少次，手心裏全是汗。
顧知微走向法庭出口，停下來了。
記者們湧上去，話筒懟到她面前。
“顧小姐，請問您對這個結果滿意嗎？”
“顧小姐，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顧小姐——”
顧知微擡起手。
人群安靜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原告席。
林薇薇還癱在那兒，像一堆爛泥。陳皓陽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顧知微走過去。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慢，很穩。
她停在林薇薇面前，低頭看著她。
“有一個真相，”她說，聲音不高，但整個法庭都聽得見，“各位媒體朋友，有必要知道。”
“你們活活逼死的陶茜，”她說，“她的在天之靈，正看著你們今日的醜態。”
林薇薇的臉更白了。
陳皓陽想說什麽，但顧知微已經轉向那些記者。
她從周律師手裏接過一沓材料。
“這是陳皓陽向林薇薇的轉賬記錄，總額超過八百萬。這是他為林薇薇購買豪宅、奢侈品、包、首飾的記錄。這是陶茜生前的日記片段——從發現他出軌那天起，到她自殺前三天。”
她把那些材料舉起來，讓鏡頭拍清楚。
“這是陶茜的心理診斷書。重度抑郁癥，創傷後應激障礙。確診時間——陳皓陽把林薇薇接回家的第二天。”
法庭裏安靜極了。
顧知微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
“她死之前，寫了一份遺書。裏面說：這個世界惡意太大了。”
她頓了頓。
“她活不下去了，不是因為她病了。是因為她每天睜開眼睛，都能看見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她看向陳皓陽。
“你把她推進深淵，就該想到有今天。”
陳皓陽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顧知微又看向林薇薇。
“你住著她的房子，花著她的婚內財產，睡了她的男人，也該還了。”
林薇薇整個人在發抖。
顧知微收回目光，看向那些鏡頭。
“有人會說，林薇薇的人生被毀了。”
“可是我想問——好人的命，和渣男賤女的命，價值是一樣的麽？”
全場一靜。
“陶茜活了二十七年。這二十七年裏，她沒有害過任何人。她在發現丈夫出軌之後，還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夠好。她在被逼到絕境的時候，也從沒想要害過誰。”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一點。
“而有的人，活著就是為了讓別人活不下去。傷害別人的時候春風得意，自己受到反噬的時候，又來呼喚聖母。”
她看著鏡頭。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聖母。但我希望，你不是。”
她轉過身，往外走。
記者們還想追，但阿傑和阿成已經擋在前面。
顧知微走出法庭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她臉上。她瞇了瞇眼。
身後，法庭裏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沒回頭。
與此同時，城西，厲家。
客廳的電視開著，正在直播法庭外的畫面。記者們追著顧知微的車跑，鏡頭晃得厲害。車窗緊閉，隱約看到她的側臉——矜貴清雅，疏離淡漠，殺伐果決。
厲寒淵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沒喝，就那麽看著屏幕。
厲明澈趴在地毯上，拿著平板打游戲。小孩今年六歲，眉眼生得像他，但性子像沐綰——軟得很。
鏡頭切回演播室，主持人以顧知微的特定照片為背景，激動地分析著庭審情況。
厲寒淵把茶杯放下。
“明澈。”
小孩頭都沒擡：“嗯？”
“過來。”
厲明澈放下平板，爬過來，站在他面前。
厲寒淵指了指電視。
“這位阿姨，看見了嗎？”
厲明澈點點頭。
“讓她給你當媽媽，好不好？”
小孩楞了一下。然後嘴一癟，眼淚就下來了。
“我不要……我要我自己的媽媽……”
厲寒淵看著他。
沒哄，沒抱，就那麽看著。看了足足五秒。
他難得耐下性子，解釋。
“你剛才拒絕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問我一句——為什麽要讓她給你當媽媽？”
厲明澈楞住了。
“遇到事情，你應該先聽聽對方的提案，再做出決定。而不是只做一個只會哭的哭包。”
厲明澈低著頭，不說話。
厲寒淵嘆了口氣，“你這樣，是沒辦法執掌厲氏的。”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厲寒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畫面已經被他定格在顧知微的特寫畫面。
她的眉眼生得淡，就顯得冷，給人一種無情的感覺。但他見識過她的狡黠、她的靈動、她爭奪家族權柄時的冷艷狠絕、她面對唾手可得的權勢時的無所求、她會為了鳴摯友的冤而不依不饒……
他把茶杯放下，看向厲明澈。小孩還站在那兒，低著頭，不敢動。
厲寒淵開口，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如果你實在不爭氣，”他說，“那厲氏的繼承人，就只能換別人了。”
孩子聽不太懂，但父親凝重的語氣他是聽得出來的。“哇”一聲，哭了。育兒嫂趕緊小跑過來，把小少爺哄走。
厲寒淵的視線又t重新投回電視上。他盯著那張清冷出塵的臉，看了很久。
如果她早出生幾年。
或者，讓他早幾年遇到她。
他原本沒打算結婚的。但厲氏需要繼承人。
那一年，他二十六歲。遇到沐綰。
他正需要一個繼承人，而她需要人幫忙覆仇。他們協議，一拍即合。
兒子一歲時，沐綰說孩子需要母親，他身邊沒有其它女人，這才把她安置下來——至今五年。
他不知道自己三十二歲會遇見顧知微。
如果六年前知道，他不介意多等等。
那時候他身邊幹幹凈凈。沒有沐綰，沒有孩子，一個人站在幹幹凈凈的位置上。
現在呢？
他有情婦，有兒子，就算送得再遠，也有一堆說不清的關系。她那麽心氣高的人，怎麽可能不膈應。
他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掉。
客廳暗下來。
只有窗外的光，照在地板上，一道斜長的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坐在顧知微身邊的律師, 姓周。京市刑辯圈裏排得上號的人，據說從無敗績。周律師五十出頭，戴一副金邊眼鏡, 說話不緊不慢, 跟對面那個慷慨激昂的池律師是兩個路子。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方可以開始陳述。”
周律師站起來。他走到大屏幕前。
“法官大人，我方對原告提交的監控視頻無異議。”
“但這段監控視頻只證明了三件事。”
他手指點在畫面上。
“第一，我的當事人與王、李二位先生同在酒店大堂。”
畫面定格。
“第二，他們有過短暫交流。”
畫面推進，三人站著的姿勢。
“第三，整個過程平靜、正常，毫無異常。”
他轉過身，看向原告席。
“請問, 您從哪一幀畫面裏, 解讀出了‘雇兇’的含意？”
對面的池律師站起來想說話, 被他擡手止住。
“沒有！”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震得旁聽席上一靜, “所有的指控, 都建立在對這段監控的臆測之上！用一次普通的公共場合交談，來指控一樁嚴重的刑事犯罪——這是對法庭的藐視！”
他走回被告席。
“法官大人, 為徹底還原真相，我方請求允許我的當事人顧知微女士做簡要陳述。”
法官點頭。
顧知微站起來。
她看著法官,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法官大人，我當晚前往酒店, 是與一位海外客戶有約。至於這兩位先生，我不記得是否與他們交談過。即便有過交談，內容也絕不涉及原告指控的所謂雇兇。”
說完, 她坐下。
從頭到尾，沒有看原告席一眼。
旁聽席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這就完了？就這麽幾句話？
對面的池律師立刻站起來。
“法官大人，被告方的陳述毫無新意！監控畫面清清楚楚，三分十七秒，不是三、五秒鐘的打招呼！這麽長的時間的交談，不記得？誰信？”
這時，替被告王強辯護的趙律師站了起來。
“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對原告林薇薇女士的指控，同樣感到極度荒謬。”
“他和朋友李偉，當晚確實去了酒店3407房。這一點，他們從不否認。”
他走到證人席旁邊。
“但他們從來沒有承認過，房間裏的人是原告林薇薇女士。”
原告池律師皺起眉：“你什麽意思？”
趙律師不急不慢地從文件袋裏抽出一份材料。
“這是他們的口供原件。請法官大人過目。”
法警接過材料，呈給法官。
趙律師繼續說：“我的兩位當事人在審訊中一直說的是——他們去酒店，是去見女朋友。在大堂遇到顧知微小姐，她受人所托，告訴他們有人在3407房等他們。”
旁聽席上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對面的池律師站起來：“這是狡辯！那段不雅視頻裏的女人明明就是我的當事人林薇薇——”
趙律師看著他，忽然笑了。
“池律師，您這麽肯定？”
他轉身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方請求傳喚一位關鍵證人出庭。她可以證明，當晚與我兩位當事人在酒店房間的，另有其人。”
法官點頭。
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
她穿著米白色套裝，頭發披在肩上，走路的姿態很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臉上——然後旁聽席上響起一片清晰的抽氣聲。
那張臉，竟然跟原告席上的林薇薇驚人地相似。
不是一模一樣，但至少有七八分像。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臉型，同樣的氣質——清純的、無辜的、讓人想保護的那種。
林薇薇整個人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女人，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陳皓陽坐在旁聽席上，臉上的沈重消失了。他盯著那個女人，瞳孔收縮，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急速轉動。
“我叫黃依依。”那女人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整個法庭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證人席，站定。
然後她看向法官，又看向旁聽席，最後看向王強和李偉坐的方向。
“我是他們的女朋友。”她說。
全場再一次炸開。
法槌敲了三下才安靜下來。
“請證人詳細陳述。”法官說。
黃依依點點頭。
“我和王強、李偉認識快一年了。案發那天晚上，我在酒店3407房等他們。因為當時我手機沒電了，又急著去衛生間，就在大堂找了一個面善的女孩子，讓她幫忙帶個話，告訴我男朋友房間號碼。”
她從包裏拿出一沓照片。
“這是我們的合照，時間都在案發前。這是聊天記錄，這是他們給我買t的禮物——項鏈、手鏈、包，都有日期。”
趙律師接過那些材料，呈給法官。
“法官大人，這些證據可以證明，黃依依女士與我的兩位當事人確有戀愛關系。而且，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對面的池律師站起來：“這些都可以偽造！”
趙律師將所有證據遞交庭審員。
“池律師，您說得對。所以我們申請法庭鑒定真偽。”
池律師反應很快。雖然被眼前的情形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迅速找到了反擊點。
“那你們怎麽解釋視頻上女子的體貌特征——腿根處的痣，胸口的痣——和我的當事人林薇薇一模一樣？誰都知道，這種巧合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你們就是蓄意設計好要陷害我的當事人。”
旁聽席上有人開始反應過來。底下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對，這太明顯了。”
趙律師笑了。
“池律師，您這話可有意思了。您是說，我的當事人為了陷害林薇薇女士，提前找了一個跟她長得像的女人，然後在人家腿上畫了一顆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松。
“那我問您——畫顆痣，犯法嗎？”
旁聽席上一靜。
趙律師繼續說：“現在有多少女孩給自己點淚痣？瑪麗蓮·夢露臉上那顆痣，多少人照著畫？難道都是在偽裝成夢露？”
他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如果畫顆痣就能定人罪，那滿大街點了淚痣的姑娘，是不是都得去公安局備案——證明自己不是某人？”
旁聽席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對面的池律師臉色鐵青：“你這是強詞奪理！”
趙律師沒理他，轉身看向證人席。
“黃依依女士，我再問您一個問題。”
“您請說。”
“您左眼下側也有一粒痣，是天生就有，還是後畫的？”
黃依依看著他，眼睛都沒眨。
“我從小就愛美，覺得這顆痣的位置好看，所以那我每天早上化妝的時候，確實會把它描深一點。”
她頓了頓。
“這也有問題嗎？”
趙律師點點頭，轉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問完了。”
旁聽席上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對面的池律師還想說什麽，但顧知微的周律師已經站了起來。
“法官大人，證據已經很清楚了。原告的指控建立在一個基礎上——她認定那段視頻裏的女人是自己。但現在有證人出庭作證，那段視頻裏的女人是黃依依，不是林薇薇。至於痣的問題——那是個人審美，與本案無關。”
他看向法官。
“既然原告連侵害她的人是誰都搞錯了，那麽她對我的當事人顧知微女士‘雇兇’的指控，自然也失去了基礎。我方申請當庭宣判。”
法官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敲下法槌。
“本庭宣判：被告顧知微，以及王強、李偉二人，罪名不成立，當庭釋放。”
法槌落下的聲音在法庭裏回蕩。
旁聽席上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記者們開始往外沖，直播鏡頭對準被告席，對準原告席，對準那個叫黃依依的女人。
林薇薇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白。
她忽然明白了。
那顆痣。那個視頻。那兩個男人的口供。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就設計好的。
她以為自己在告顧知微。
其實她是在幫顧知微，把這場戲演完。
陳皓陽沒動。他坐在那兒，看著顧知微的背影。他的手指攥著扶手，攥得發白，又慢慢松開。攥緊，松開。攥緊，松開。不知道攥了多少次，手心裏全是汗。
顧知微走向法庭出口，停下來了。
記者們湧上去，話筒懟到她面前。
“顧小姐，請問您對這個結果滿意嗎？”
“顧小姐，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顧小姐——”
顧知微擡起手。
人群安靜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原告席。
林薇薇還癱在那兒，像一堆爛泥。陳皓陽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顧知微走過去。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慢，很穩。
她停在林薇薇面前，低頭看著她。
“有一個真相，”她說，聲音不高，但整個法庭都聽得見，“各位媒體朋友，有必要知道。”
“你們活活逼死的陶茜，”她說，“她的在天之靈，正看著你們今日的醜態。”
林薇薇的臉更白了。
陳皓陽想說什麽，但顧知微已經轉向那些記者。
她從周律師手裏接過一沓材料。
“這是陳皓陽向林薇薇的轉賬記錄，總額超過八百萬。這是他為林薇薇購買豪宅、奢侈品、包、首飾的記錄。這是陶茜生前的日記片段——從發現他出軌那天起，到她自殺前三天。”
她把那些材料舉起來，讓鏡頭拍清楚。
“這是陶茜的心理診斷書。重度抑郁癥，創傷後應激障礙。確診時間——陳皓陽把林薇薇接回家的第二天。”
法庭裏安靜極了。
顧知微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
“她死之前，寫了一份遺書。裏面說：這個世界惡意太大了。”
她頓了頓。
“她活不下去了，不是因為她病了。是因為她每天睜開眼睛，都能看見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她看向陳皓陽。
“你把她推進深淵，就該想到有今天。”
陳皓陽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顧知微又看向林薇薇。
“你住著她的房子，花著她的婚內財產，睡了她的男人，也該還了。”
林薇薇整個人在發抖。
顧知微收回目光，看向那些鏡頭。
“有人會說，林薇薇的人生被毀了。”
“可是我想問——好人的命，和渣男賤女的命，價值是一樣的麽？”
全場一靜。
“陶茜活了二十七年。這二十七年裏，她沒有害過任何人。她在發現丈夫出軌之後，還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夠好。她在被逼到絕境的時候，也從沒想要害過誰。”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一點。
“而有的人，活著就是為了讓別人活不下去。傷害別人的時候春風得意，自己受到反噬的時候，又來呼喚聖母。”
她看著鏡頭。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聖母。但我希望，你不是。”
她轉過身，往外走。
記者們還想追，但阿傑和阿成已經擋在前面。
顧知微走出法庭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她臉上。她瞇了瞇眼。
身後，法庭裏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沒回頭。
與此同時，城西，厲家。
客廳的電視開著，正在直播法庭外的畫面。記者們追著顧知微的車跑，鏡頭晃得厲害。車窗緊閉，隱約看到她的側臉——矜貴清雅，疏離淡漠，殺伐果決。
厲寒淵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沒喝，就那麽看著屏幕。
厲明澈趴在地毯上，拿著平板打游戲。小孩今年六歲，眉眼生得像他，但性子像沐綰——軟得很。
鏡頭切回演播室，主持人以顧知微的特定照片為背景，激動地分析著庭審情況。
厲寒淵把茶杯放下。
“明澈。”
小孩頭都沒擡：“嗯？”
“過來。”
厲明澈放下平板，爬過來，站在他面前。
厲寒淵指了指電視。
“這位阿姨，看見了嗎？”
厲明澈點點頭。
“讓她給你當媽媽，好不好？”
小孩楞了一下。然後嘴一癟，眼淚就下來了。
“我不要……我要我自己的媽媽……”
厲寒淵看著他。
沒哄，沒抱，就那麽看著。看了足足五秒。
他難得耐下性子，解釋。
“你剛才拒絕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問我一句——為什麽要讓她給你當媽媽？”
厲明澈楞住了。
“遇到事情，你應該先聽聽對方的提案，再做出決定。而不是只做一個只會哭的哭包。”
厲明澈低著頭，不說話。
厲寒淵嘆了口氣，“你這樣，是沒辦法執掌厲氏的。”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厲寒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畫面已經被他定格在顧知微的特寫畫面。
她的眉眼生得淡，就顯得冷，給人一種無情的感覺。但他見識過她的狡黠、她的靈動、她爭奪家族權柄時的冷艷狠絕、她面對唾手可得的權勢時的無所求、她會為了鳴摯友的冤而不依不饒……
他把茶杯放下，看向厲明澈。小孩還站在那兒，低著頭，不敢動。
厲寒淵開口，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如果你實在不爭氣，”他說，“那厲氏的繼承人，就只能換別人了。”
孩子聽不太懂，但父親凝重的語氣他是聽得出來的。“哇”一聲，哭了。育兒嫂趕緊小跑過來，把小少爺哄走。
厲寒淵的視線又t重新投回電視上。他盯著那張清冷出塵的臉，看了很久。
如果她早出生幾年。
或者，讓他早幾年遇到她。
他原本沒打算結婚的。但厲氏需要繼承人。
那一年，他二十六歲。遇到沐綰。
他正需要一個繼承人，而她需要人幫忙覆仇。他們協議，一拍即合。
兒子一歲時，沐綰說孩子需要母親，他身邊沒有其它女人，這才把她安置下來——至今五年。
他不知道自己三十二歲會遇見顧知微。
如果六年前知道，他不介意多等等。
那時候他身邊幹幹凈凈。沒有沐綰，沒有孩子，一個人站在幹幹凈凈的位置上。
現在呢？
他有情婦，有兒子，就算送得再遠，也有一堆說不清的關系。她那麽心氣高的人，怎麽可能不膈應。
他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掉。
客廳暗下來。
只有窗外的光，照在地板上，一道斜長的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