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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8 章 公開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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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8 章 公開庇護

“你什麽意思?” 沈野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幹澀沙啞。

康括的回應是一聲從鼻腔裏溢出的、極輕的冷哼。

他擡起眼,目光如同實質般沈沈壓過去:“我什麽意思?沈野,你自認是‘岸’的時候, 心裏就該有答案了。”

沈野的呼吸一窒, 隨即像是一直懸在頭頂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倒露出一絲難得輕松的笑了一下:

“所以呢?” 他轉過頭望向康括的側臉,“你想怎麽樣?”

短暫的沈默。

他想怎樣?他如果知道他想怎麽樣就好了!

“你知道她為什麽需要‘岸’嗎?”康括突然問道。卻並不等沈野回答,又開口道:

“你一定覺得她是想要□□。”

“不是。”

“不是因為缺愛,也不是寂寞。是她身邊,連呼吸都裹著算計。親人,對手,未婚夫……包括我, ” 他的目光鎖住沈野, “現在, 也包括你。”

“‘岸’是她自己給自己留的一條縫, 能透點氣, 說些半真半假、不用負責的話。”

他的視線落在沈野微微發顫的手指上, 聲音更沈:“而你,把這條縫, 變成了另一場需要她投入真心的算計。”

“我沒算計她任何東西……” 沈野反駁,聲音卻洩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

“那你是什麽?” 康括毫不留情地打斷, 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刀,“一場善意的謊言?一次浪漫的誤會?”

沈野語塞,所有辯解都堵在喉嚨裏, 燒得生疼。

康括不再看他,彎下腰,繼續擦拭地上那片狼藉的水漬, 聲音恢覆了那種令沈野難堪的平穩無波:“我不會主動告訴她。”

沈野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不是為你。” 康括語氣淡漠,“她現在要應付的事太多,沒精力處理這種……爛攤子。”

“爛攤子” 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精準地紮進沈野最敏感的神經。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他感到羞辱。

“但你要記住,” 康括直起身,將臟汙的抹布丟進水槽,轉身正對沈野,“從現在開始,做好你‘男朋友’該做的事。別讓她再因為你的謊言,受到任何額外的傷害。”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被“唰”地拉開。

顧知微探出頭,眉頭微蹙,帶著一絲被打擾和略略懊惱的神色:“你說幹毛巾在洗手臺下面的櫃子裏?我裏外翻遍了,連個毛巾角都沒找到。”

康括面色毫無波瀾,從善如流地接道:“我記錯了。我記成我家衛生間櫃子裏有毛巾了。”

顧知微聞言,微微一噎,隨即沒好氣地抿緊了唇——她也是傻了!這是沈野家,她竟聽著康括的指揮,在別人地盤上翻箱倒櫃。

她甩掉這點小懊惱,走回客廳,目光敏銳地掃過沈野依舊蒼白的臉色和康括平靜無波的臉,察覺出空氣中那縷未散的緊繃:“怎麽了?”

“沒事。” 康括率先開口,語氣恢覆如常,“沈野說明天幫我買個新手機,賠償損失。”

顧知微看向沈野,眼神帶著詢問:“真沒事?”

沈野用力搖頭,擠出一個有些僵硬難看的笑容:“真沒事。就是……覺得挺丟人的。”

顧知微沒再追問。她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沈野,你早點休息,手不舒服隨時告訴我。” 她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走到門口。

手握上門把時,她停頓了一下。

“沈野?”

他望著她的眼睛一亮。

“別播那個了。不適合你。”

沈野的心像被什麽輕輕攥了一下,又酸又脹。除了這個,他不知道還能怎麽幫她?

或許,他的收入在普通人裏也算過得去;或許,他也有不少追求者,其中不缺條件好的;也許他長得還算可以,但這一切,在她那裏,統統不值 一提。

這個認知讓他喉頭發緊。

這時,門口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對了,下周我爺爺生日宴,你要不要來?”

沈野楞住了。

“我……” 他喉嚨發緊,幹澀得厲害。

“不想來也沒關系。” 顧知微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看你方便。”

“我去。” 沈野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回答。

“先別著急答應,” 顧知微轉過身,看向他,眼神清明而冷靜,“可能並不會太愉快。”

沈野迎著她的目光,胸口那股混雜著恐懼、孤勇和某種破釜沈舟的情緒翻湧上來,他聽見自己清晰而堅定地說:

“只要你願意讓我站在你旁邊,我就一定去。”

顧知微靜靜地看了他兩秒,幾不可察地,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好。到時候讓康括把時間和地址發你。”

她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

康括緊隨其後,在門扉合攏前的最後一剎,他回頭,目光平靜地掠過沈野,沒有言語,卻仿佛什麽都已說盡。

壽宴那天,顧知微派車來接沈野。

是一輛線條流暢的銀灰色跑車,沈野拉開車門時,看見康括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系著領結,姿態標準得像個真正的職業司機。

“顧總已經在老宅了。”康括從後視鏡看他,“她讓我先來接你。”

沈野坐進後座,車門自動閉合。車廂裏彌漫著皮革和某種冷淡木質香混合的氣息。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西裝——也是顧知微讓人送來的,深灰色,料子柔軟得像是第二層皮膚,每一處尺寸都精準貼合。

“很合身。”康括忽然說。

沈野楞了下,才意識到他在說衣服。“嗯。”

車廂裏靜得過分。頂級隔音將外界的喧囂完全濾去,只餘下空調系統低微的送風聲,t以及他自己有些不穩的呼吸。沈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褲上細膩的羊毛紋理,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卻寂靜無聲的街景上。

沈默像某種有實質的東西,在密閉的空間裏膨脹。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破了寂靜:“康括。”

“嗯?”康括的目光平穩地落在前方路況上,後視鏡裏只映出他半張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我……”沈野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那個問題在喉嚨裏滾了又滾,“我去,是不是……不太應該?”

他說完,指尖收緊,掐進了掌心。

車子平穩地拐過一個彎。康括沈默了幾秒,那幾秒鐘對沈野而言格外漫長。

“她說你可以,”康括的聲音平穩地傳來,“那你就可以。”

這話並沒讓沈野安心,反而像一根細針,輕輕挑開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他擡起頭,這次看向了後視鏡,試圖捕捉康括的眼神:

“可我總怕……怕自己會給她丟臉。”

說著,有些自嘲地笑,“是不是挺慫的?”

康括的視線在後視鏡裏與他對上一瞬,很快又移開,專註於前方。車速似乎稍稍放緩了一些。

“你丟不丟她的臉,不在於那些人怎麽看。”康括開口,語氣依舊沒什麽波瀾,但每個字都像經過斟酌,“在於你怎麽做。”

沈野怔住。

康括繼續道,聲音在靜謐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宴會上,不需要你多說話,更不需要你去跟任何人攀比、證明。你需要做的,只是站在她旁邊。”

“我怕自己成為別人用來嘲笑她品位或選擇的借口。”沈野望著窗外越來越幽靜的公路,也就意味著——住在這裏的人,越富、越貴。

人的圈層是很奇妙的東西。即便你再怎麽不肯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

“她帶你去,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車子駛入一條更為靜謐的林蔭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斑駁的光影透過車窗,在沈野臉上明明滅滅。

“至於別的,”康括最後說道,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硬,“在見到她之前,你自己消化掉。別帶進去。”

沈野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氣。康括的話並不中聽,甚至有些殘酷,但卻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某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焦慮。他閉上眼,努力將那些翻騰的不安壓下去。

配與不配,不是他此刻該糾結的問題。

她需要他站在那裏,那麽,他就站在那裏。僅此而已。

顧家老宅在城西半山,車開了近一小時才到。遠遠就能看見那座依山而建的中式宅院,白墻黛瓦,飛檐鬥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幅淡墨山水畫。

但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種無聲的壓迫感。

宅院外的停車區已經停了不少車,清一色的低調奢華。有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在引導車輛,動作標準得像機器。康括將車停在一處相對僻靜的位置,熄火,轉頭看向沈野:

“沈先生,到了。”

沈野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深冬的山間空氣清冽,帶著草木的微涼氣息。他擡頭看了眼那扇厚重的朱紅色大門,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顧宅”二字。

“走吧。”康括已經走到他身側,做了個請的手勢,“顧總在松濤苑等你。”

穿過第一進院落時,沈野就感覺到了那些目光。

不算明顯,但無處不在。修剪花木的園丁、端著茶盞走過的傭人、站在廊下交談的客人……每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時,都會停留片刻,然後不著痕跡地移開。

康括帶他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開闊的庭院,假山流水,古松參天。庭院中央搭了臨時的宴客區,鋪著暗紅色地毯,擺著數十張圓桌。已經有賓客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聲音壓得很低,像某種優雅的背景音。

沈野一眼就看見了顧知微。

她站在一株高大的羅漢松旁,正和一個滿頭銀發的老者說話。今天她穿了身胭脂紅的改良旗袍,剪裁極盡簡約,只在領口和袖口繡著同色系的暗紋。長發松松挽起,露出修長的頸項。陽光透過松針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側著臉,神情專註地聽老者說話,偶爾點頭,唇角帶著得體的淺笑。

那是一種沈野從未見過的顧知微——松弛,從容,游刃有餘。

不像在辦公室裏的鋒利,也不像在他公寓時的疲倦,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屬於這裏的氣場。

似乎是察覺到視線,顧知微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對老者說了句什麽,然後朝他走來。

“來了。”她站定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掃過,“衣服很襯你。”

“你選的。”沈野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

顧知微笑了笑,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並不歪斜的領帶。她的手指擦過他喉結下方的皮膚,帶著微涼的觸感。

“別緊張。”她壓低聲音,“跟著我就好。”

說完,她轉向康括:“人接到了,你去忙吧。”

康括頷首,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來往的賓客中。

顧知微重新看向沈野,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記住,今天無論誰問你什麽,不想回答就笑笑。遇到不想應付的人,就當聽不見。”

“聽不見?”沈野疑惑,“那會不會不太禮貌?”

“為什麽需要那麽禮貌?”顧知微反問,“難道只因為他們有錢?”

沈野有些摸不清她的想法。

“還有,”她頓了頓,“厲寒淵應該快到了。他要是跟你說話,原則同上。”

同上的意思就是——想搭理就笑一下,不想搭理當聽不到?

沈野剛想再問些什麽。

“知微。”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沈野回頭,看見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過來。三十歲上下,面容清俊,戴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他的目光先落在顧知微身上,然後才轉向沈野,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

“知行堂哥。”顧知微的語氣很淡,“來得真早。”

顧知行。沈野立刻反應過來,這就是顧知微那個虎視眈眈的堂兄。

“爺爺的大日子,自然要早點來。”顧知行笑著,視線在沈野臉上停留,“這位是?”

“沈野。”顧知微介紹,語氣平靜,“我男朋友。”

“哦——”顧知行拖長了聲音,笑容加深,“原來就是沈先生。久仰。”

他伸出手。

沈野握住。顧知行的手幹燥溫暖,力道適中,握了兩秒就松開,分寸感極好。

“沈先生在哪裏高就?”顧知行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來了。沈野心裏一緊,剛想回答說他開了一個很小的舞蹈工作室,卻忽然想起顧知微的話。

無疑,顧知行絕對屬於他怎麽都不會想搭理的人。

於是,他瞥了一眼對面正等著回答的男人,然後,把頭扭向另一面。顧家老宅精心打理的後花園裏,一座不小的假山後面,是一方清澈的池水,如同沈寂的鏡面。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知行即便受了如此冷待,臉上的笑容沒變。居然朝顧知微頷首道,“知微你真是好眼光。”

然後走了。

沈野這才轉回臉,帶些忐忑地望向顧知微。

後者無所謂地挑了挑眉。

兩人視線對上。

他們就這樣看著對方,一個眼含促狹,一個釋然微笑。露臺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遠處宴會的喧鬧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這時,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宅邸侍者穿過露臺與主廳相連的廊柱,精準地停在了顧知微身側半步遠的位置,微微躬身:

“四小姐,厲先生到了,正在正廳與老太爺說話。老太爺讓您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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