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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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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互相傷害吧

然而,連這條“好消息”,也未必真好到哪裏去。

“我沒有跳槽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康括走進顧知微的辦公室,第一句話就是這麽說。

他難得沒穿那身標志性的深色制服,換了件質感挺括的淺灰夾克,裏面是熨帖的襯衫,配上深色長褲和擦得光亮的皮鞋,透著一股嚴謹到近乎刻板的老幹部風。

顧知微說不清為什麽,見到這個人就想逗逗他。

或t許因為他做事太認真,就像規規矩矩擺在矮桌上的積木城堡,讓人總想拂亂它。

康括推門進來,卻沒往辦公桌前多走一步,就站在門內不遠的位置,身形筆直,仿佛隨時準備告辭。

“康先生不想坐下談,是怕褲子打皺?”

康括腮線繃緊一瞬,終是屈身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被迫入鞘的刀。

顧知微沒辦法,只得親給他斟了杯茶,擡到他面前 ,“我們也算老熟人了,康先生的實力我很了解……”

康括鼻腔裏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

“顧總一向很擅長了解別人的‘實力’。”

他的話像說了半句,便硬生生頓住,尾音懸在那裏,帶著一種刻意留白的陰陽怪氣。

顧知微覺得他這態度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但她現在需要他。故而也沒在意。

“我衷心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團隊。那康先生的意思呢?”

“我沒有跳槽的打算。”

這打了顧知微一個措手不及。

她眨了眨眼,雙手交疊放在光潔的桌面上,開始羅列她的籌碼:

“年薪,可以在你現有基礎上翻一倍。霧色給你的,無論多少,顧氏出雙倍。”

她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試圖捕捉到動搖的痕跡。

然而,對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我最近沒什麽花錢地方。”

“哦?”顧知微尾音微揚,“康先生這日子,過得未免也太清心寡欲了點。錢都不花,人生樂趣豈不是少了一半?”

不料康括又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很多東西能白嫖的。顧總不是很熟麽。”

比如說,在網上嫖個傻子。

顧知微這回算是真聽清了。他已經是第二次用鼻子“哼”她了——不過鑒於這人脾氣向來古怪,她暫不計較。

“放心,顧氏不白嫖。康先生過來,不是普通保鏢。頭銜是安全事務特別助理,權限等同於總監級。可以配備獨立十人團隊。”

“沒少白嫖……”

顧知微只看到康括那線條分明的厚嘴唇一動,“沒聽清,康先生說什麽?”

康括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嚨,“我說,我現在霧色手下管四十多人。”

“我知道霧色背景深,資源厚,”顧知微不退反進,語速加快,“但說到底,那也是服務行業。來顧氏,你接觸的是真正的資本核心。以你的能力,未來轉向管理,甚至進入投資安保領域,都是看得見的路。周先生能給你的平臺,和我能給你的,性質不同。”

“霧色離我家近。”

“我們公司安排食宿,距離不是問題。”

顧知微幾乎立刻接上,同時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意向書輕輕推到桌面中央,指尖按著滑向他的方向。上面白紙黑字,列明了所有優渥到極致的條件。

“你可以看看細節。有任何其他要求,現在就可以提。”

康括的目光終於向下,掃過那份文件,盯著封面半晌,然後重新擡起,回到她臉上。

顧知微一偏頭,唇邊漾出笑意來。眼睛亮晶晶的。

她眼下形勢艱難,人身安全岌岌可危,否則何苦跟個保鏢低聲下氣。

然而康括依舊一動不動,除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移開了視線,沒再看她:

“我說了,沒有打算來你這上班。”

顧知微的眉頭徹底擰了起來。錢、權、前途,她能給的頂尖籌碼幾乎都擺了出來,這人怎麽油鹽不進,像塊又冷又硬的石頭?

“康先生,在行業內,我敢說我給出的條件找不到第二家。你是對顧氏有顧慮,還是對我個人有什麽看法?嗯?”

康括的嘴角似乎繃緊了一瞬。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這是進屋後他第一次真正地、毫無回避地直視她。

看她精致的眉眼,看她因為不解而微微蹙起的眉頭——褪去了所有商場上的武裝與計算,竟透出一絲久違的、近乎稚拙的真實。

她的眼中有細碎的光在跳,那笑容清澈得不像話,帶著點狡黠,又帶著全然的信任,嘴裏似乎還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某種親昵的、嬌憨的不滿。

“我這人念舊。”他近乎毫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顧知微怔了一下,隨即輕巧笑道:

“念舊是重感情,但重感情不等於固步自封。如果有更好的機會擺在面前,為什麽不試著接受一下?人總要往前看。”

哢噠一聲。

康括眼中唯一閃動的微光,徹底暗了下去。

“如果遇見更好的就隨時能拋棄……”康括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的嘲弄,“那當初的‘喜歡’,算怎麽回事?”

顧知微楞住了:“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他別開視線。

一股火氣猝然竄上顧知微的心頭。她已經哄他到這種地步了!

除了在網上扮綠茶跟男網友聊天,為達到白嫖的目的不得不提供情緒價值,她還沒這麽舔過誰!

“康先生,你對我個人是不是有什麽意見?如果有,不妨直說。我們沒必要在這裏打啞謎!”

“不敢。”康括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

“你從進門開始就句句帶刺!”顧知微的冷靜出現了裂痕,“我開出行業頂尖的條件誠意招攬,你何必這副態度?我以前得罪過你嗎?”

“我在霧色天天看表演已經看膩了,”康括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不想過來再看。”

這句話讓顧知微消化了好一陣子。

“哦……”她忽然又明白了。

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雙手交疊在身前。她微微歪了頭,眼神在他緊繃的側臉線條上緩緩逡巡,闊唇挺鼻,很有男子氣概的,那方面需求難怪不小。

唇邊勾起一絲了然又暧昧的弧度。

“原來康先生是這個意思。”

康括的下頜線明顯繃緊了一瞬,被她這種意味深長的打量和語氣弄得心神一凜,竟下意識脫口反問:“哪個意思?”

話一出口,他才察覺自己被她帶偏了節奏,有些懊惱地偏了頭。

“霧色美女多嘛,”顧知微笑得越發揶揄,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輕佻的理解,“康先生身在溫柔鄉,自然舍不得出來……理解,理解。”

她渾然不覺他那越來越陰的臉色,繼續用她那套商業邏輯貼心建議:

“不過,康先生有沒有想過,你來顧氏,賺得多些,以後以顧客身份回霧色消費,豈不是能享受更好、更……開放的服務?”

康括的臉色瞬間沈到了谷底。

他看著她那張依然精致、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眼的臉,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到她的某種本質——

為了達到目的,什麽都能拿來算計、交易。

她真是……什麽話都能拿出來說。完全不管別人死活。

他不再多言,甚至連一句反駁都嫌多餘,幹脆利落地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等等!”顧知微迅速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快步繞過辦公桌,在門前攔住他,將信封遞過去,“這錢你拿著。”

康括腳步一頓,側頭看她,眼神裏滿是疏離。

“上次我遇險,是你救的。”顧知微解釋道,語氣生硬。事到如今,已沒有以後,“我不想欠你人情。”

“我只是路過。”他不接。

“拿著!”顧知微更近一步,要將信封塞進他手裏。“我沒有讓人白幫忙的癖好。”

康括猛地後退半步,避開她的接觸:

“我也沒有設計孕婦流產的癖好。”

顧知微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短暫的、真空般的死寂後,震驚的薄殼“哢啦”一聲碎裂。

理智那根弦,斷了。

“難道林薇薇肚子裏孩子是你的種?!”

來吧!互相傷害吧!

她忍他很久了!

他當他是誰啊?!

他怎麽敢的?!

他怎麽敢用這種眼神看她?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擺在他面前的,是真金白銀、是錦繡前程!就算他拒絕,也該是禮貌疏離,或者開誠布公談條件!而不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一種看臟東西的眼神,擲出這樣一把淬毒的匕首!

尖利的聲音沖口而出,不再有任何矜持或收斂,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和一種同歸於盡般的惡意。

她往前逼近,仰著臉,目光死死鎖住他,仿佛要在他臉上釘出兩個洞來印證這個突然合理的推測。

“不然你為什麽替她打抱不平兩次?!”

康括的呼吸驟然加重,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底翻湧著黑沈沈的浪。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更激烈的言語和情緒強行按回心底。

最後,他只是極深、極冷地看了她一眼,他猛地再次轉身,伸手去拉門把手,動作又快又決絕,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拿走你的錢……”顧知微不依不饒,再次執拗地想將信封往他外套口袋裏塞。

康括身形極快地一閃,動作幹脆利落,顧知微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自己卻因用力過猛失了重心,踉蹌了一下,直接撞到了旁t邊的櫃子上。

“哎喲”一聲,那櫃子上散放著的文件灑了一地。

康括猛地頓住腳,餘光中看見那抹纖細身形半跪在地上,半晌沒起來。他只停了一秒,便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康括!”顧知微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能碰到的東西——那個信封,或許還有掉在地上一支筆、一個文件夾——不管不顧地,用盡全力砸向那即將合攏的門縫。

“砰!”

門在她面前重重關上。

文件、筆、散開的紙鈔……所有東西全都砸在了光潔厚重的實木門板上,然後無力地、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辦公室裏,只剩下顧知微急促的呼吸聲,和一片狼藉的寂靜。

過了很久,她才爬回自己辦公桌。這時才註意到,桌面正中央,靜靜躺著一枚鉑金鑲鉆的四葉草吊墜,穿在一條極細的鏈子上。

款式溫潤,很有些柔美的雅致。

哪來的?

她伸手撚起鏈子,冰涼的鉑金貼住指腹。四葉草在燈光下晃著一點細碎的光,莫名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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