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易容術 一眼就認出你了/折騰死你

關燈
第48章 易容術 一眼就認出你了/折騰死你

入夜時分, 鄭耘幽幽轉醒,只覺得身體發冷,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他頭疼欲裂, 一時想不起發生了什麽, 只能從喉嚨發出幾聲低吟, 試圖緩解身上的不適。

“你醒了。”

鄭耘聽見有人說話,原本漆黑的屋子裏忽然亮起了光,想來是說話那人點上了蠟燭。

他深吸了幾口氣, 神智漸漸清明, 攢足力氣, 才緩緩轉過頭去。只見一人穿著青色鶴氅坐在凳子上, 樣貌瞧著有幾分熟悉, 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他張了張嘴,“你…”只吐出一個字, 就覺得喉嚨裏像吞了刀片似的, 疼得再也說不出話。

那人淡笑道:“貧道張傑,之前在谷底與你有一面之緣。”

鄭耘輕輕“哦”了一聲。他當然記得張傑這個人,只是此刻腦袋昏沈, 一時對不上長相。盯著對方瞧了好一會兒, 那張臉才與記憶裏的模樣重合起來,於是他微微點了點頭。

白玉堂想著鄭耘曾冒充包勉欺騙自己, 若不是苗臻說破,還不知要瞞到什麽時候,心裏不免有氣, 便起了捉弄他的念頭。再加上自己也拉不下臉,讓鄭耘知道暗中跟了一路,就用易容術扮成張傑的模樣。

他起身倒了杯溫水, 送到鄭耘唇邊,小心地餵他喝下。

清水滑過喉嚨,鄭耘覺得嗓子舒服不少,神智也更清醒了些。

“啪嗒——”

屋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響,像是雨點打在地上。

鄭耘凝神細聽,不僅有雨聲,空氣裏還飄來一股清新的水氣。他心頭一喜,連忙問道:“下雨了?”

白玉堂想到鄭耘差點把命丟在了山洞裏,才換來了這場雨,鼻尖不由得一酸,低聲道:“下了,下了一下午了。”

鄭耘長舒一口氣,這苦沒白受,旱情總算是解除了。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過了半晌,鄭耘輕聲問:“是你救了我?”

白玉堂點了點頭。

鄭耘又緩了緩勁兒,慢慢說道:“多謝道長。”停了一會兒,他有氣無力地問道:“不知道長是何門何派?”

白玉堂沒想到鄭耘一上來不問別的,先打聽張傑的門派。他怎麽知道那狗道士是哪門哪派的,只好含糊道:“龍虎山的。”

鄭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冷笑一聲,心裏暗道:死老鼠,還裝。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他突然抓起手邊的枕頭,朝著白玉堂就扔了過去。

白玉堂下意識伸手一劈,枕頭斜飛出去,落在了羅漢榻上。

鄭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好身手。”

白玉堂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覺得對方多半是識破了自己的易容術。他本打算逗鄭耘幾天,再突然現出真容嚇他一跳,哪知道一上來就被戳穿,實在丟人。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要他主動認輸,豈不是更丟人了?

如今只能硬著頭皮裝下去了。

白玉堂強作鎮定道:“我學過幾天粗淺功夫,你手臂無力,自然能避開。”

鄭耘原本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聽這話,臉色驟變,胸口劇烈起伏,聲音發顫:“好…好!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誰都能來欺負我了。”

說完便轉過身,把臉埋進被子裏,“嗚嗚”地哭了起來。

白玉堂沒料到一句話竟惹得他這麽傷心,心裏暗暗後悔,怕他哭傷了身子,急忙上前蹲在床邊,輕拍他的後背,柔聲哄道:“是我錯了,我說錯話了。王爺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計較。”

鄭耘猛地轉過來,擡手就是一記輕飄飄的拳頭,朝他胸口捶去。

白玉堂定睛一看,這小騙子臉上幹幹凈凈,哪有半點淚痕?分明是裝哭。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他心頭一氣,下意識就閃開了。

鄭耘一拳落空,頓時氣急敗壞:“你還敢躲!”

白玉堂見他打人還這麽理直氣壯,不由得苦笑。

他先前聽哥哥提過幾句鄭耘,說這人自幼被嬌養長大,連太後都寵得厲害,說話做事難免有些刁蠻霸道。原先做“包勉”時還只是少爺脾氣,白玉堂就有些頭疼。如今身份暴露了,他算是徹底領教了對方的王爺脾氣。

可再看鄭耘面帶病容,眉間滿是哀怨,眼裏似有水光。他心裏又一軟,嘆氣道:“王爺,我錯了,讓你打。”說著把臉湊過去,“這回我保證不躲。”

鄭耘見狀楞了一下,嘴唇哆嗦兩下,惡聲惡氣道:“你離我遠點,我不想看見你。”說完轉身面朝裏,自己生起悶氣來。

白玉堂實在搞不懂鄭耘的心思,怎麽讓打反而不打了?心底不由得羨慕起哥哥來,找了個寬厚體貼的人。眼前這小騙子性子刁鉆古怪,自己怎麽做都不對,真是讓人頭大。

他見鄭耘肩膀輕輕發顫,怕他氣壞身子,便想找個話頭:“你就不問問我怎麽把你救上來的?苗臻為什麽要害你?”

鄭耘感覺有些累了,翻了個白眼,沒有接話。

白玉堂只好自己唱起了獨角戲,“我那師弟在包大人他們身上下了禁制…”他將張傑說的話簡單講述一遍。

鄭耘聽完,覺得身上又攢出些力氣,兇巴巴道:“我難受,你別跟我說話。”

白玉堂站起身來,低頭看去。只見鄭耘雙眉緊蹙、雙唇緊抿,像是在強忍不適,也不敢再打擾。他吹滅蠟燭,坐到羅漢榻上打坐調息。

鄭耘傷後體虛,迷迷糊糊又困了起來。半夢半醒間,聽見有人敲門,接著門“吱呀”一響。

朦朧中眼前微微一亮,蠟燭又被點燃了。隨後有人將他扶起,讓他靠在一個堅實的胸膛上,耳邊響起溫柔的聲音:“先把藥喝了。”

鄭耘閉著眼,連眼皮都懶得擡,冷冷道:“太苦,不喝。”

這死耗子絕對是故意的,開的全都是苦藥,現在嘴裏還泛著那股苦味呢。

鄭耘原先吃藥十分配合,如今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白玉堂哪會看不出來是故意氣自己。他又是心疼又是氣悶,心想:這人怎麽就半點不顧惜自己身子呢?

反正自己現在還頂著張傑的臉,索性嚇唬他一下。白玉堂手上並為用力,只輕輕捏住鄭耘的後頸,故意板起臉裝兇:“你不喝,我就直接灌了,燙死你。”

鄭耘勉力睜開眼,見碗口飄著幾縷白霧,藥顯然還燙著。他眼眶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哽咽道:“沒有你這麽欺負人的…你幹脆殺了我算了。”

白玉堂沒想到竟把人嚇哭了,一時手足無措。

鄭耘不知哪來的力氣,掙紮著從白玉堂懷裏出來,躺回床上背對著他,賭氣道:“你別管了,讓我死了算了。”

白玉堂行走江湖多年,見過的人不少,江湖中無論男女大多行事爽利。縱有陰險小人,卻從沒見過這樣故意使小性子的。

他實在不知該怎麽應付,一時語塞,更不敢再刺激鄭耘。過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那你要怎樣才肯喝藥?”

鄭耘哭了幾聲,體力不支,只得停下。他轉過身來,眼淚汪汪道:“你給我道歉,我心情好了就喝。”

白玉堂心裏一陣無語,自己被瞞了那麽久,還沒討著半句道歉,現在反倒要他先低頭。

可看著鄭耘那副虛弱的樣子,說一句話都要喘三喘,他哪敢反駁,只好放柔了聲音道:“王爺,我錯了,您原諒我吧。”

鄭耘哼了一聲,挑眉看著他:“你哪兒錯了?”

白玉堂深吸一口氣,咬著後槽牙道:“哪兒都錯了,我不該讓王爺不開心。”

鄭耘沒想到他答得這麽痛快,微微一楞,但顯然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揚了揚下巴,傲嬌道:“那你來餵藥吧。”

白玉堂看著他那一臉“餵藥是對你恩賜”的表情,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卻沒作聲,趕忙將藥碗送到鄭耘唇邊。

喝完藥,鄭耘又瞥了白玉堂一眼,吩咐道:“端水來,我要漱口。”

白玉堂認命地倒了杯水,服侍他漱完口,輕聲問:“王爺還想要小人什麽?”

鄭耘像是折騰夠了,心情舒暢了些,滿意地笑了笑,指著墻角那張羅漢榻:“你去那兒睡吧。晚上警醒點,我若不舒服就叫你。”

白玉堂還是頭一回見他擺出王爺的譜,眉宇間那股威嚴勁兒,瞧著竟有些新奇,目光不由自主在鄭耘臉上多停了一會兒。

想到這些日子,鄭耘每次和自己說話都小心翼翼,從不敢流露本性,白玉堂心裏又是一陣發酸。

他在羅漢榻上躺下,仍不放心地叮囑:“你好好休息吧,要是不舒服就馬上叫我。”

鄭耘閉著眼,不耐煩道:“我累了。”

白玉堂隨手一揮,掌風掃過,蠟燭熄滅。

鄭耘冷笑一聲:“你這手功夫俊得很啊,看來不光道術高明,內力也是一流。”

這話聽得白玉堂心頭警鈴大作,暗想接下來幾天必須格外小心,不能再暴露自己會武功的事。他幹笑兩聲,低聲道:“能得王爺誇一句,真是三生有幸。”

頓了頓,又趕緊描補:“我這是道術,不是什麽內力。”

鄭耘又一聲冷笑:“既然你道術這麽厲害,那再隔空把蠟燭點起來,我瞧瞧。”

白玉堂沒料到會被反將一軍,張了張嘴,一時接不上話。過了片刻,他幹脆發出一聲均勻的鼾聲,打算裝睡蒙混過去。

鄭耘支起身子,朝他那方向盯了 好一會兒,才重新躺下,閉眼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白玉堂輕手輕腳地起身,正打算去後院練功,忽聽鄭耘開口道:“扶我起來,我要凈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