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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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67

氣味從拂到面前的發梢傳來。

黛娜聞得到一點火焰殘留的味道,覆方湯劑的藥水味,可能是從豬頭酒吧帶過來的酒氣,還有……洗發水附上的已經幾近於無的清香。

她們明明才分開了不到一天。

赫敏擁抱她卻用力到像是跨越了一個世紀。

她們曾經隔得那麽遠。

黛娜還不太適應如此突然的近距離接觸,她擡起胳膊,一開始有點遲疑——但它很快消失了。當然了,不論你們中間隔著什麽,只要你想抱住你愛的那個人,那就什麽都不是問題。

在她篤定地回抱住對方的時候,她感覺到赫敏稍稍松了口氣,然後將她擁得更緊了些。

她也在緊張。

黛娜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羅恩無奈地攤開手聳聳肩,滿臉都寫著“好吧,那我自己找地方待會兒”,準備轉身走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向他點點頭。

“天啊,梅林……”她的小動作也驚動了赫敏,從前伶牙俐齒的格蘭芬多萬事通搖搖頭,努力組織起言語,“我真的以為——以為可能要見不到你了。”

“我好好地站在這兒呢!”黛娜說,“看,什麽都沒少。”

赫敏不會被她糊弄住。

“你沒有去見神秘人吧?”赫敏敏銳地問。

黛娜:“呃……”

“怎麽會……”她的眼神開始不自覺偏移,“我又不是去找死……”

“黛娜·格瑞艾姆,”赫敏連名帶姓地叫她,“你總是這樣,你一這樣就是心虛。”

“噢是嗎!其實我現在不這樣了!”黛娜立刻說,“但至少證明咱們以前真的很熟——”

……她在說什麽呢?!

黛娜悔不剛才。

如何一句話踩在赫敏·格蘭傑的情緒爆點上,她在這方面絕對是大師級別。

赫敏的表情變得又好氣又好笑,還有點傷心,已經先一步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的黛娜立刻開始老老實實交代。

“是我主動去的。”她舉起雙手討饒,一五一十地講,“因為這是最快的辦法,只要能在他面前過得去,就輪不到別人再質疑我……放心吧,我一點事也沒有,這點場面我應付得來,我是說,真的沒什麽——”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赫敏再次用力抱住了她。

不需要再說什麽了。

這樣的距離、隔著織物所能感受到的溫度,這就是她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在經歷了如此之多的波折後,她們還能站在彼此面前,還能擁抱彼此,這就夠了。

二人靜靜聽著對方的呼吸,勝過任何對還活著的這件事的確認。黛娜還有很多事想問,比如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需要怎樣的準備、還剩幾個魂器(這個得晚點說)……但這些似乎可以先暫時放一放,赫敏的激動透過她的動作完全傳達過來,因為同等程度的感情也正在黛娜的胸腔裏激蕩,失而覆得的喜悅讓她開不了口。

畢竟……

兩邊其實都是九死一生的遭遇。

許久,赫敏松開了手。

她開口道:

“我們——”

“嘿,你們猜怎麽著?”

羅恩等了半天,終於無奈地從墻後探出頭來,充當了這個破壞氣氛的角色。

“我覺得咱們是時候可以忙活正事了?”

黛娜:“抱歉,羅恩——”

“我正要說呢,羅納德!”被打斷的赫敏瞪他一眼,然後轉過來,急切地說明了情況,“我們來找冠冕,盧娜已經帶哈利去拉文克勞的公共休息室了,時間不多,畢竟這裏被安插了食死徒——”

“哦,不用擔心,”黛娜說,“卡羅兄妹已經被我打昏關起來了。”

赫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只是一閃而過。

“夠隱秘嗎?”赫敏擔憂地看著她,“還有斯內普,不是嗎?我是說,既然他成了霍格沃茨的校長,如果他找不到他們兩個……”

……這個不能說。

黛娜閉上嘴巴,點了點頭。

“而且哈利看到了,神秘人正在路上。”赫敏接著補充道,“可能是去別的地方,更可能是來霍格沃茨,不過不管怎樣都是要來這邊的,也用不了多久。而我們弄丟了格蘭芬多的寶劍,所以得先——”

“梅林啊,那你們快去忙吧。”黛娜趕緊說,“我還有點事,就……”

“不,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和我一起行動。”

赫敏堅決地說。

“我真不知道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還能做出些什麽來,我就是來找你的。”

“所以,”她問,“是什麽事?”

“……沒事了。”黛娜在她的逼視中妥協了,“走吧。”

他們在城堡的走廊裏快步奔跑。

在這期間,樓上樓下透過墻壁和地板都傳來了轟然的隆隆聲,聽起來像是有什麽沈重的東西在移動。雖然不知道現在究竟是怎樣的情況,但也能稍微猜個大概,應該是教授們在采取行動了,只是這麽一說的話,斯內普教授就……

黛娜收回心神,找機會打探道:“我們要去哪裏?”

“盥洗室。”赫敏匆匆說。

黛娜明知故問:“盥洗室?”

“對,二樓的女盥洗室,桃金娘的那個!”周圍越來越嘈雜,赫敏幾乎是在喊了,還好空曠的走廊裏不會有人聽到他們的聲音,“那是密室的入口!”

“密室?斯萊特林的密室?!”為了讓她也能聽見自己的聲音,黛娜不得不也很不符平時形象地高聲嚷嚷起來,盡管早就聽說了這件事,但是——哦,相信她,沒有一個斯萊特林得知自己有機會親自去看看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密室還能冷靜下來的,是的,哪怕是在這種時候,“我們真的要去那裏?!”

是了,她想,為了消滅魂器,他們是要找——

“我們要找蛇怪的毒牙!”赫敏點頭,“快點,我們還要和哈利匯合!”

羅恩看起來很想讓自己顯得不存在。

當然,這個目的在他們到達盥洗室以後就泡湯了。因為當他們站在水池的那個水龍頭前,羅恩·韋斯萊不得不出來露一手。

他註視著那個刻著小蛇的水龍頭,琢磨該如何模仿哈利的語氣,最後成功發出一種非常沙啞的嘶嘶聲。與此同時,黛娜假裝她對這個失修盥洗室積滿水的地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因為她不知道一個格蘭芬多當著一個斯萊特林的面打開了斯萊特林的密室和蛇佬腔靠著有樣學樣就能學會這兩件事哪個更尷尬。

哈利·波特就算了,怎麽羅恩·韋斯萊也可以!

“我覺得你很有脫口秀演員的潛力。”當他們爬進水池露出的粗大水管時,黛娜建議道。

羅恩:“脫——什麽?”

“麻瓜的一種電視節目,她應該是在誇你的模仿能力強,呃,可能還有幽默感。”赫敏古怪地看著她,“脫口秀?”

“我……上學年末突然發現自己對麻瓜造物有了遺留的興趣,”黛娜有些被看穿的不知所措,“就偷偷順著了解了一下,確實很有趣。”

赫敏看著她的眼睛又亮亮的了。

他們順著那條管子滑下,黛娜盡量讓自己忽略那些潮濕的青苔和不明汙漬——很容易就做到了,因為赫敏一直緊緊地拉著她的手。穿過隧道時,第一次來到密室的兩人驚嘆地看了好幾眼那副巨大的蛇蛻,與之相比,已經有過經驗的羅恩簡直像個盡職盡責的導游了。

他帶著她們從他當年挖出來的那個豁口裏鉆過去,但接下來的路對他而言也是未知。他們轉過一個又一個彎,然後被一面刻著兩條蛇的墻擋住了。

這次黛娜沒有積水轉移註意力了,所以當羅恩用蛇佬腔打開石墻後,轉過頭來就發現她正瞪著他。

“嘿,夥計,”他聳聳肩,“你不能因為這個就嫉妒我。”

“閉嘴吧,韋斯萊。”黛娜沒好氣地說,“為什麽你是個格蘭芬多?”

“好吧,等我回去問問分院帽。”羅恩覺得冤枉極了,他看向跟她一起走進去的赫敏,“所以她現在不叫我羅恩了,是嗎?”

“閉嘴吧,”赫敏憋著笑說,“韋斯萊。”

於是她馬上也被黛娜回頭瞪了一眼。

魔杖頂端的熒光照亮有限,黛娜光顧著瞪他們倆,一不留神差點把自己絆了一下。赫敏一揮魔杖,掛在墻上的火把就都熊熊燃燒起來,前方無數根盤踞著大蛇的石柱通往高到看不清的穹頂。明明火焰是紅色,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卻籠罩著綠瑩瑩的光,盡頭的石壁上,薩拉查·斯萊特林的老年雕像俯視著他們,他的大部分都隱沒在黑暗裏。

還有正中央那個龐然的影子。

“梅林……”

黛娜喃喃道。

“它可真大。”

被刺死的蛇怪通體泛著毒蛇特有的亮綠色,大張的嘴巴裏有個流幹了血的窟窿,早就瞎掉了的眼球上是令人心悸的啄痕,不過血跡讓它們不太明顯了。黛娜站在它的腦袋這邊,只能看到它一半的身體。

“但它也真不怎麽好聞。”羅恩嫌棄地捏住鼻子,“嘔,我們速戰速決吧。”

就算是魔法生物,死去了好幾年的蛇怪也已經腐爛了,用了一點兒魔咒充當防護措施後,他們開始動手拆蛇怪的牙齒。

“二年級的時候,金妮被擄到這裏來過。”赫敏小心地掰掉一根含著毒液的長牙,向她解釋道,“是因為……神秘人的一本日記,哈利用蛇怪的毒牙毀掉了它,這個辦法很有效,所以我們得想辦法搬出去一些。”

“我聽說過。”黛娜說,“神秘人好像因為那個日記本對德拉科他們家發了好大一通火,所以後來才會針對他們……聽起來它挺重要的,不過我想說——”

“我還聽說是你找到了蛇怪的線索,就是你遭到襲擊之前,能在時刻面臨生命威脅的時候做到這些,這真的很了不起。”

赫敏得意地擡了一下下巴,她的臉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也可以看出是紅撲撲的。

“女士們,我希望你們記得我還在場。”羅恩已經受不了她們兩個了,“我們可以說正題嗎?”

“都說了我正要說呢,羅納德!”

赫敏翻了個白眼,然後斟酌起用詞。

“那個日記本……其實是魂器。”

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魂器?”黛娜慢慢張大嘴巴,祈禱自己不要表現得太浮誇,“是我想的那個魂器嗎?”

“是的,就是那種將靈魂碎片封存在某個物體裏的——”

“不可能!”

黛娜打斷了她,開始一股腦地背提前準備好的臺詞。

“那是最邪惡的、最不可饒恕的——而且還要通過謀殺來操縱自己的靈魂,我真不敢想得有多可怕的人才會想到要這麽——”

“這正是神秘人所做的,不是嗎?各種各樣的謀殺,散播恐怖……”羅恩陰郁地說,蛇牙已經在他腳下堆成一座小山,“現在你應該明白我們想弄來這些的原因了,至少它對魂器很有效。”

“所以……你們一整年都在做這個?”黛娜問,“我的意思是,去古靈閣,還有更早以前……他居然做了不止一個魂器?”

“遠遠不止。”

赫敏點頭。

“神秘人通過這種辦法來避免死亡,那我們就得想辦法在真正對上他之前毀掉它們。事實上,哈利和鄧布利多從去年就在行動了,只是斯內普——”

赫敏忽然停住了,然後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看來他們已經聽有求必應屋裏的那些學生說過了,黛娜想。

她當然知道從食死徒統治下逃跑的學生消失去了哪裏,因為她有必要在卡羅兄妹盯上可疑的地方前打打掩護——不過,在不知情的人們口中,她和謀殺了前任校長的新校長是蛇鼠一窩,過去的一年裏,她無疑是新校長最喜歡的學生。幸好哈利現在不在,她都不明白哈利是怎麽忍受得了她的,好在這位光輝的救世主一向不會搞什麽牽連,這確實和記仇的斯萊特林不一樣。

“你沒有聽斯內普說起過什麽嗎,”幸好赫敏問的是這個,“黛娜?”

“不。”黛娜矢口否認,“我只想明哲保身……你看,他沒有卡羅兄妹那麽極端。”

赫敏懷疑地看著她。

“你來吧,赫敏。”

羅恩及時打斷了她們,他掏出一只小巧的金杯,放在地面上。

“你還沒體驗過呢,我覺得我們都得給他來一下。”

黛娜悄悄松了口氣。

她簡直要對他感恩戴德了。

“以後不許在我面前說蛇佬腔,羅恩。”但她覺得有必要約法三章,“否則我不保證不會對你用一個惡咒。”

“又是羅恩了?”羅恩迷惑地說,“萬一那扇門在我們出去之前關上了呢?”

黛娜氣壞了。

她決定不理他了。

她的註意力轉移向那只擺在地上的小金杯,它正面雕著一只非常精致的獾,兩邊還有纖細的耳柄,就算在這樣昏暗的地方,它仍然熠熠生輝。如果赫爾加·赫奇帕奇這個創始人知道她的遺物被當作了這種用途,一定會很生氣的……

赫敏也在註視它,在羅恩說過之後,她就舉起蛇牙,用牙齒的尖端對準金杯。對付它看起來不像日記本和掛墜盒那麽困難,因為他們似乎不需要打開它來直面伏地魔藏在裏面的靈魂,但有那麽一瞬間——僅僅只是一瞬間,她看到上面閃過了紅光。

“看我發現了什麽?”一個不屬於在場任何一個人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了起來,“你居然真的害怕那個女孩死掉。”

赫敏瞪大了眼睛,她握緊蛇牙的手在發抖。

“不,不……現在你還發現了你更害怕的東西……”那個聲音輕柔地說,“你根本不敢問她這一年都做了什麽,你害怕她變成了你不認識的樣子……你更擔心這一切都是你親手造成的……”

“你還好嗎,赫敏?”黛娜擔心地問,她看著赫敏臉色發白,舉著蛇牙卻遲遲下不去手,“你的臉色很差——”

“你一點兒也不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恥,你還要證明自己比他們所有人都優秀……但你很清楚,偏見是最根深蒂固、難以消除的東西,如果問清楚,你會真正地失去她……”

“赫敏!”羅恩吼道。

她看向他們兩個,確信只有自己聽到了那道聲音——來自湯姆·裏德爾的聲音。

“回憶一下,當你在馬爾福莊園看到她的時候,你在想什麽……她救了你們,可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你不能聽他的!”羅恩已經意識到是怎麽回事了,他撲過去,一把抓住了那個嗡嗡震動著想從毒牙下逃走的金杯,“他只是在迷惑你的心智!”

“我知道一切你畏懼著的事,你害怕知道她對你同類的所作所為……還有那些看法……所以你選擇自欺欺人……”

有溫暖的感覺圈住了她的手腕,赫敏急促地喘著氣,那個要刺下去的目標在她眼裏幾乎成了模糊著的重影。

“你當然會避開那些你擔心在她眼睛裏看到的東西……因為你悲哀而低賤的血統所產生的厭惡、鄙夷、還有憎恨……”

赫敏冷靜下來了。

“不。”她說。

那聲音似乎因此產生了一剎那的錯愕,然後他就再也沒有機會說話了——難聽的尖叫取代了金杯裂開的聲響,蛇牙裏的毒液將它侵蝕得滋滋作響,烏黑的粘稠液體和白煙一起從裂縫裏冒出來,羅恩捂著那些碎片,和它搏鬥顯然有點費勁,他還在喘著粗氣。

赫敏現在看清握住她手腕的是什麽了,那是黛娜·格瑞艾姆的手指。手指的主人跪坐在旁邊,她沒有使太大的力氣,至少沒有到能改變另一個人動作的程度,而當赫敏擡起頭,就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裏望見了擔憂,以及對她真的做到了的純粹欣喜——

她果然不會看到那些,赫敏想。

黛娜正想開口,赫敏忽然撲進了她的懷裏,她只好也抱住對方,然後感覺到對方長出了一口氣。

淚水浸透了她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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