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她不想讓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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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她不想讓他走
孫璟棠接到那份內部通報的時候，王栩錚正蹲在廚房裏削芒果。
那是他回國前三天的一個傍晚，使館院子裏悶熱得像個蒸籠，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吵得人心煩。
她從辦公室出來，手裏攥著那份剛譯出來的電文，站在走廊裏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折好，塞進口袋最深處，臉上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
情報顯示，穆坦達反對派計劃在未來一周內，於首都發起大規模示威行動，不排除升級為暴力沖突的可能，情報來源可靠，等級標註是“特急”，要求使館立即啟動應急機制，做好人員防護和物資儲備。
孫璟棠站在走廊裏，看著院子裏的芒果樹。
夕陽正濃，樹冠被染成一片暗金色，有幾只鳥在上面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辦公室，開始一條一條地布置工作，語氣如常，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應急物資清點、人員分組、撤離路線預案、與當地軍警的聯絡渠道，每一條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小劉領了任務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沒問，他也沒說。
她知道他想問什麽，但她沒有答案。
她只知道暴亂要來了，而她還不知道它到底會以什麽方式、在什麽時候、從哪個方向來。
那天晚上她回到小樓，王栩錚已經把飯做好了。
蓮藕排骨湯，清炒時蔬，還有一盤切好的芒果，擺得整整齊齊。
他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就笑，問她今天怎麽樣。
她也笑著說還行，坐下來喝湯，湯燉得剛剛好，蓮藕軟糯，排骨脫骨，是她喜歡的味道。
低頭喝湯的時候她在想，這大概是他回國前，她還能安安心心喝到的最後一碗他做的湯了。
第二天一早她剛進辦公室，桌上的保密電話就響了。
是部裏打來的，通報了更詳細的情報。
反對派的行動比預想的更快，局勢可能在幾天之內急劇惡化，部裏的意見是，非必要人員可以考慮先行撤離，包括隨任家屬。她聽完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知道了。
掛斷電話，她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發呆。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照出空氣裏漂浮的細小灰塵。
她不想讓他走，但更不想讓他留。
那天晚上她回去，王栩錚正在客廳裏看書。
她在他旁邊坐下，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回國的事，定下來了嗎？”
他楞了一下，說：“定了，後天走。”
她點點頭，說好。
他看著她，問她怎麽了，
她只說：“沒什麽，就是覺得你該早點回去，事情辦完早點回來。”
他笑著說：“急什麽，等你大選完了我再走也不遲。”
她只是搖搖頭：“不用，你該辦的事就趕緊去辦，早辦完了就能早回來。”
他沒再堅持，只是把她攬進懷裏，說那行，我快去快回。
她想告訴他，這裏馬上要亂了，你趕緊走，走了就別急著回來。
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王栩錚走的那天早上，她送他到使館門口。晨光打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她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子，手指在他下頜線輕輕蹭了一下，說落地發消息，事情辦完就回來，註意安全。
車子駛出使館大門，揚起一小片塵土，然後消失在街道拐角。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小劉過來叫她，說有個會要開。她轉身往回走，走進辦公室的那一刻，臉上最後一點柔軟徹底收起來了。
/
第二天，沈溪亭來了。
她來的時候是下午，太陽正毒，曬得人頭皮發麻。
她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對，孫璟棠正在辦公室裏看文件，她推門進來，沒像平時那樣先叫一聲“棠姐”，而是直接走到她桌前，壓低了聲音說：“我今天去的那家，有點不對。”
孫璟棠擡起頭看著她。沈溪亭咽了咽口水，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就是我一直去的那家，男主人以前不怎麽在家的，在外面打工，今天回來了。女主人看見他回來，那表情……我感覺她好像很害怕。她一直在看我，好像想跟我說什麽，又不敢說。我走的時候，她追出來問我明天還來不來，我說來，她說那你小心點。”
她頓了頓，又說：“她以前從來不問我這些的。而且她男人看我那眼神，也不太對。”
孫璟棠聽完，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知道了。你最近別亂跑了。”
沈溪亭楞了一下，問道：“怎麽了？”
孫璟棠沒解釋太多，只是說這邊不太平，你回去收拾一下，今天搬過來住。
沈溪亭想問為什麽，但看著她那表情，把話咽回去了，只說：“那徐姐她們呢？”
孫璟棠冷靜道：“我來安排，你先回去收拾東西，越快越好。”
沈溪亭走了之後，孫璟棠撥通了徐姐的電話。她只說最近局勢可能有變化，建議義工站的幾位都搬到使館來暫住，安全第一。
徐姐是明白人，沒多問，只說好，今晚就過來。
掛了電話，孫璟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她比誰都清楚，暴亂一旦爆發，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散落在城市各處的平民。義工站所在的社區人口密集，一旦出事根本來不及撤。
她不是沒想過提前讓他們搬過來，但沒有確切情報，貿然行動只會引起恐慌。
現在沈溪亭帶回來的消息，就是那個“確切”的信號。
那天晚上，義工站的幾個人都搬過來了。
沈溪亭拖著一個行李箱，背著一個大包，進門的時候還在念叨，說我就帶了這麽點東西，其他的都留在那邊了。孫璟棠說夠用了，又不是在這兒長住。
接下來的兩天，一切如常。
使館照常運轉，工作人員照常出入，沒有人表現出任何異常。
但孫璟棠隱隱覺得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喘不過氣。
她每天夜裏都會醒來，躺在床上聽窗外的動靜。遠處的街道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或者汽車的引擎聲，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即將爆發動亂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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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璟棠接到那份內部通報的時候，王栩錚正蹲在廚房裏削芒果。
那是他回國前三天的一個傍晚，使館院子裏悶熱得像個蒸籠，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吵得人心煩。
她從辦公室出來，手裏攥著那份剛譯出來的電文，站在走廊裏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折好，塞進口袋最深處，臉上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
情報顯示，穆坦達反對派計劃在未來一周內，於首都發起大規模示威行動，不排除升級為暴力沖突的可能，情報來源可靠，等級標註是“特急”，要求使館立即啟動應急機制，做好人員防護和物資儲備。
孫璟棠站在走廊裏，看著院子裏的芒果樹。
夕陽正濃，樹冠被染成一片暗金色，有幾只鳥在上面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辦公室，開始一條一條地布置工作，語氣如常，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應急物資清點、人員分組、撤離路線預案、與當地軍警的聯絡渠道，每一條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小劉領了任務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沒問，他也沒說。
她知道他想問什麽，但她沒有答案。
她只知道暴亂要來了，而她還不知道它到底會以什麽方式、在什麽時候、從哪個方向來。
那天晚上她回到小樓，王栩錚已經把飯做好了。
蓮藕排骨湯，清炒時蔬，還有一盤切好的芒果，擺得整整齊齊。
他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就笑，問她今天怎麽樣。
她也笑著說還行，坐下來喝湯，湯燉得剛剛好，蓮藕軟糯，排骨脫骨，是她喜歡的味道。
低頭喝湯的時候她在想，這大概是他回國前，她還能安安心心喝到的最後一碗他做的湯了。
第二天一早她剛進辦公室，桌上的保密電話就響了。
是部裏打來的，通報了更詳細的情報。
反對派的行動比預想的更快，局勢可能在幾天之內急劇惡化，部裏的意見是，非必要人員可以考慮先行撤離，包括隨任家屬。她聽完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知道了。
掛斷電話，她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發呆。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照出空氣裏漂浮的細小灰塵。
她不想讓他走，但更不想讓他留。
那天晚上她回去，王栩錚正在客廳裏看書。
她在他旁邊坐下，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回國的事，定下來了嗎？”
他楞了一下，說：“定了，後天走。”
她點點頭，說好。
他看著她，問她怎麽了，
她只說：“沒什麽，就是覺得你該早點回去，事情辦完早點回來。”
他笑著說：“急什麽，等你大選完了我再走也不遲。”
她只是搖搖頭：“不用，你該辦的事就趕緊去辦，早辦完了就能早回來。”
他沒再堅持，只是把她攬進懷裏，說那行，我快去快回。
她想告訴他，這裏馬上要亂了，你趕緊走，走了就別急著回來。
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王栩錚走的那天早上，她送他到使館門口。晨光打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她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子，手指在他下頜線輕輕蹭了一下，說落地發消息，事情辦完就回來，註意安全。
車子駛出使館大門，揚起一小片塵土，然後消失在街道拐角。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小劉過來叫她，說有個會要開。她轉身往回走，走進辦公室的那一刻，臉上最後一點柔軟徹底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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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溪亭來了。
她來的時候是下午，太陽正毒，曬得人頭皮發麻。
她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對，孫璟棠正在辦公室裏看文件，她推門進來，沒像平時那樣先叫一聲“棠姐”，而是直接走到她桌前，壓低了聲音說：“我今天去的那家，有點不對。”
孫璟棠擡起頭看著她。沈溪亭咽了咽口水，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就是我一直去的那家，男主人以前不怎麽在家的，在外面打工，今天回來了。女主人看見他回來，那表情……我感覺她好像很害怕。她一直在看我，好像想跟我說什麽，又不敢說。我走的時候，她追出來問我明天還來不來，我說來，她說那你小心點。”
她頓了頓，又說：“她以前從來不問我這些的。而且她男人看我那眼神，也不太對。”
孫璟棠聽完，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知道了。你最近別亂跑了。”
沈溪亭楞了一下，問道：“怎麽了？”
孫璟棠沒解釋太多，只是說這邊不太平，你回去收拾一下，今天搬過來住。
沈溪亭想問為什麽，但看著她那表情，把話咽回去了，只說：“那徐姐她們呢？”
孫璟棠冷靜道：“我來安排，你先回去收拾東西，越快越好。”
沈溪亭走了之後，孫璟棠撥通了徐姐的電話。她只說最近局勢可能有變化，建議義工站的幾位都搬到使館來暫住，安全第一。
徐姐是明白人，沒多問，只說好，今晚就過來。
掛了電話，孫璟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她比誰都清楚，暴亂一旦爆發，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散落在城市各處的平民。義工站所在的社區人口密集，一旦出事根本來不及撤。
她不是沒想過提前讓他們搬過來，但沒有確切情報，貿然行動只會引起恐慌。
現在沈溪亭帶回來的消息，就是那個“確切”的信號。
那天晚上，義工站的幾個人都搬過來了。
沈溪亭拖著一個行李箱，背著一個大包，進門的時候還在念叨，說我就帶了這麽點東西，其他的都留在那邊了。孫璟棠說夠用了，又不是在這兒長住。
接下來的兩天，一切如常。
使館照常運轉，工作人員照常出入，沒有人表現出任何異常。
但孫璟棠隱隱覺得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喘不過氣。
她每天夜裏都會醒來，躺在床上聽窗外的動靜。遠處的街道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或者汽車的引擎聲，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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