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希望你能不那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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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希望你能不那麽明白
晚上是王栩錚先到的家。
推開門，雪球撲上來蹭他的腿，他揉了揉狗腦袋，把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晚宴上那些刻意或不經意的靠近、試探、言語間的機鋒，像一層看不見的灰塵黏在身上，他只想快點洗個澡。
廚房的燈亮著，他拉開冷藏室的門，冷氣撲出來。
昨天買的藍莓和西瓜還新鮮著，孫璟棠喜歡這兩樣，藍莓要冰過的，西瓜得去籽切塊，她說這樣吃起來“沒有心理負擔”。
他洗了手，把水果倒在瀝水籃裏。水聲嘩嘩啦啦，藍莓一顆顆滾著深紫色的光。
晚宴上蘇晴那些話又一句一句浮出來，他不是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也不是應付不來，只是覺得煩。煩這種需要時刻警惕的場合，煩那些落在他和她身上的目光。
更煩的是，他其實有點在意孫璟棠的反應。
雖然知道她不會當真，雖然知道她比誰都清楚這只是工作場合的表演與算計，但他心裏某個角落還是偷偷期待著，期待她哪怕有一點點不痛快，有一點點屬於“妻子”的私人情緒。
哪怕只是皺一下眉，或者晚上回來多問一句。
那樣他就能確定，她是在乎的。
不只是理性的信任，還有感性的、屬於兩個人的那種在乎。
藍莓洗好了，他用廚房紙一顆顆吸幹水分，西瓜對半切開，刀鋒落下時發出清脆的裂響，紅瓤黑籽，汁水豐盈。他仔細地把籽挑出來，切成大小均勻的塊，裝在玻璃碗裏，和藍莓並排放在餐桌上。
然後他就坐在餐桌邊等。
雪球趴在他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板。窗外的夜色沈下去，遠處有車燈劃過，一道又一道。
他想起晚宴最後，孫璟棠和他道別時那個短暫的眼神。
平靜了然甚至帶著一點細微的安撫意味。
她什麽都明白，也什麽都不需要他解釋。
這本來該讓他安心才對。
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頭那點小小的期待，像沒吹起來的肥皂泡，還沒成形就癟下去了。
孫璟棠是四十分鐘後到家的。
推門進來時，她臉上還帶著一點工作場合殘存的格式化的微笑，看見他坐在餐桌邊，那笑容才軟下來，變得真實了些。
“回來了？”王栩錚站起身，走過去接她手裏的包。
“嗯，”她把包遞給他，彎腰換鞋，揉了揉雪球的腦袋：“等很久了？”
“沒，剛收拾完。”
他看著她脫掉外套，裏面是那套珍珠灰的套裝，襯衫領口挺括，但神色間有淡淡的倦意。
她走到餐桌邊，看見那兩碗水果，眼睛彎了彎：“你切好了？”
“對，”他站在她身後，手搭上她的肩，輕輕按了按：“累嗎？”
“還好，就是站得久了，腳有點酸，”她捏起一顆藍莓放進嘴裏，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舒服地嘆了口氣：“還是家裏好。”
王栩錚沒接話，只是看著她吃。
她吃得很專心，一顆藍莓，一塊西瓜，節奏平穩，表情放松。
晚宴上那些事，她提都沒提，好像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作場合，和過去九年裏她經歷過的無數個場合沒有任何區別。
他一直等著。
等她問一句“今天蘇晴怎麽回事”，或者哪怕只是略帶調侃地說“王老師今晚很受歡迎啊”。
但她沒有。
她吃完了幾顆藍莓，轉過頭看他，眼神清澈：“你不吃？”
“……我不餓，”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晚上……沒不高興吧？”
孫璟棠眨了眨眼，像是反應了一下他在問什麽，然後笑了笑：“你說蘇晴？不至於。她那些手段，太明顯了，反而沒什麽好在意的。”
她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他心裏那點期待徹底落了空。
“而且，”她補充道，語氣裏甚至帶著一點專業的評判意味：“你處理得很好。既沒讓她下不來臺，又劃清了界限，還順勢強調了節目主旨。換我站在你的位置，大概也做不到這個程度。”
王栩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想聽的也不是這個。
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聽什麽。
難道要她吃醋？要她鬧脾氣？那又不是孫璟棠。九年前她決定外派的時候沒猶豫，九年間她一個人在戰亂地帶沒退縮，九年後的今天她站在發言臺上面對全世界也沒怯場。
這樣的人，怎麽會因為一個小姑娘的拙劣表演而失態？
他明明最清楚這一點。
可清楚歸清楚，失落還是細細密密地漫上來，像潮水淹過腳踝。
“怎麽了？”孫璟棠察覺到他沈默得太久，轉過頭看他。
燈光從她頭頂照下來，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的眼睛還是那麽亮，那麽穩，像永遠不會起波瀾的湖面。
王栩錚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大學那個雪後的下午，她站在泥濘裏指揮若定，白色羽絨服沾滿汙點，眼睛卻亮得灼人。那時候他就知道，她不是需要被人護在身後的那種人。
她是要走很遠的路，做很大的事的人。
而他愛上的，也正是這樣的她。
“沒事，”他搖搖頭，把心裏那點矯情的失落壓下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就是覺得……你太懂事了。”
孫璟棠楞了一下，隨即失笑：“懂事？這詞用在我身上怎麽這麽怪。”
“就是太冷靜，太明白，”他看著她，聲音低下來：“有時候我也希望你能……不那麽明白。”
希望你能偶爾任性一點，胡鬧一點，為一些小事跟我計較。
希望你能需要我，不只是生活上的照顧，還有情緒上的依賴。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這太幼稚了，不像三十多歲的男人該說的話。
雪球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腦袋擱在孫璟棠膝蓋上，眼巴巴地看著碗裏的水果。
“你不能吃，”孫璟棠點點它的鼻子，“會拉肚子。”
王栩錚看著她垂眸和小狗說話的樣子，燈光在她側臉鍍上柔和的邊。餐桌上的藍莓還剩小半碗，西瓜紅得誘人，窗外夜色正濃。
可是他總覺得，好像心裏有個角落，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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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王栩錚先到的家。
推開門，雪球撲上來蹭他的腿，他揉了揉狗腦袋，把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晚宴上那些刻意或不經意的靠近、試探、言語間的機鋒，像一層看不見的灰塵黏在身上，他只想快點洗個澡。
廚房的燈亮著，他拉開冷藏室的門，冷氣撲出來。
昨天買的藍莓和西瓜還新鮮著，孫璟棠喜歡這兩樣，藍莓要冰過的，西瓜得去籽切塊，她說這樣吃起來“沒有心理負擔”。
他洗了手，把水果倒在瀝水籃裏。水聲嘩嘩啦啦，藍莓一顆顆滾著深紫色的光。
晚宴上蘇晴那些話又一句一句浮出來，他不是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也不是應付不來，只是覺得煩。煩這種需要時刻警惕的場合，煩那些落在他和她身上的目光。
更煩的是，他其實有點在意孫璟棠的反應。
雖然知道她不會當真，雖然知道她比誰都清楚這只是工作場合的表演與算計，但他心裏某個角落還是偷偷期待著，期待她哪怕有一點點不痛快，有一點點屬於“妻子”的私人情緒。
哪怕只是皺一下眉，或者晚上回來多問一句。
那樣他就能確定，她是在乎的。
不只是理性的信任，還有感性的、屬於兩個人的那種在乎。
藍莓洗好了，他用廚房紙一顆顆吸幹水分，西瓜對半切開，刀鋒落下時發出清脆的裂響，紅瓤黑籽，汁水豐盈。他仔細地把籽挑出來，切成大小均勻的塊，裝在玻璃碗裏，和藍莓並排放在餐桌上。
然後他就坐在餐桌邊等。
雪球趴在他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板。窗外的夜色沈下去，遠處有車燈劃過，一道又一道。
他想起晚宴最後，孫璟棠和他道別時那個短暫的眼神。
平靜了然甚至帶著一點細微的安撫意味。
她什麽都明白，也什麽都不需要他解釋。
這本來該讓他安心才對。
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頭那點小小的期待，像沒吹起來的肥皂泡，還沒成形就癟下去了。
孫璟棠是四十分鐘後到家的。
推門進來時，她臉上還帶著一點工作場合殘存的格式化的微笑，看見他坐在餐桌邊，那笑容才軟下來，變得真實了些。
“回來了？”王栩錚站起身，走過去接她手裏的包。
“嗯，”她把包遞給他，彎腰換鞋，揉了揉雪球的腦袋：“等很久了？”
“沒，剛收拾完。”
他看著她脫掉外套，裏面是那套珍珠灰的套裝，襯衫領口挺括，但神色間有淡淡的倦意。
她走到餐桌邊，看見那兩碗水果，眼睛彎了彎：“你切好了？”
“對，”他站在她身後，手搭上她的肩，輕輕按了按：“累嗎？”
“還好，就是站得久了，腳有點酸，”她捏起一顆藍莓放進嘴裏，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舒服地嘆了口氣：“還是家裏好。”
王栩錚沒接話，只是看著她吃。
她吃得很專心，一顆藍莓，一塊西瓜，節奏平穩，表情放松。
晚宴上那些事，她提都沒提，好像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作場合，和過去九年裏她經歷過的無數個場合沒有任何區別。
他一直等著。
等她問一句“今天蘇晴怎麽回事”，或者哪怕只是略帶調侃地說“王老師今晚很受歡迎啊”。
但她沒有。
她吃完了幾顆藍莓，轉過頭看他，眼神清澈：“你不吃？”
“……我不餓，”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晚上……沒不高興吧？”
孫璟棠眨了眨眼，像是反應了一下他在問什麽，然後笑了笑：“你說蘇晴？不至於。她那些手段，太明顯了，反而沒什麽好在意的。”
她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他心裏那點期待徹底落了空。
“而且，”她補充道，語氣裏甚至帶著一點專業的評判意味：“你處理得很好。既沒讓她下不來臺，又劃清了界限，還順勢強調了節目主旨。換我站在你的位置，大概也做不到這個程度。”
王栩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想聽的也不是這個。
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聽什麽。
難道要她吃醋？要她鬧脾氣？那又不是孫璟棠。九年前她決定外派的時候沒猶豫，九年間她一個人在戰亂地帶沒退縮，九年後的今天她站在發言臺上面對全世界也沒怯場。
這樣的人，怎麽會因為一個小姑娘的拙劣表演而失態？
他明明最清楚這一點。
可清楚歸清楚，失落還是細細密密地漫上來，像潮水淹過腳踝。
“怎麽了？”孫璟棠察覺到他沈默得太久，轉過頭看他。
燈光從她頭頂照下來，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的眼睛還是那麽亮，那麽穩，像永遠不會起波瀾的湖面。
王栩錚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大學那個雪後的下午，她站在泥濘裏指揮若定，白色羽絨服沾滿汙點，眼睛卻亮得灼人。那時候他就知道，她不是需要被人護在身後的那種人。
她是要走很遠的路，做很大的事的人。
而他愛上的，也正是這樣的她。
“沒事，”他搖搖頭，把心裏那點矯情的失落壓下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就是覺得……你太懂事了。”
孫璟棠楞了一下，隨即失笑：“懂事？這詞用在我身上怎麽這麽怪。”
“就是太冷靜，太明白，”他看著她，聲音低下來：“有時候我也希望你能……不那麽明白。”
希望你能偶爾任性一點，胡鬧一點，為一些小事跟我計較。
希望你能需要我，不只是生活上的照顧，還有情緒上的依賴。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這太幼稚了，不像三十多歲的男人該說的話。
雪球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腦袋擱在孫璟棠膝蓋上，眼巴巴地看著碗裏的水果。
“你不能吃，”孫璟棠點點它的鼻子，“會拉肚子。”
王栩錚看著她垂眸和小狗說話的樣子，燈光在她側臉鍍上柔和的邊。餐桌上的藍莓還剩小半碗，西瓜紅得誘人，窗外夜色正濃。
可是他總覺得，好像心裏有個角落，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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