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你安全嗎

關燈
第5章 你安全嗎

果然如他所說,主幹道上已經排起了長龍。

王栩錚熟練地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旁是老舊的居民樓,晾衣桿從窗戶伸出來,掛著各色衣物。

“這條路知道的人不多,”王栩錚的聲音在口罩後有些悶:“我去年拍戲在這附近取景,這個地方住的居民告訴我的。”

車子在小巷中穿行,偶爾有早起遛彎的老人慢悠悠走過,王栩錚總會提前減速,耐心等待。

孫璟棠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早餐攤升騰的蒸汽,騎著自行車送孩子上學的父親,在路邊打太極的老人。

這是她九年未曾好好看過的最尋常的京市清晨。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我爸媽和你爸媽那邊……我昨天想了想,我回國了,該正式和他們一起吃頓飯。你看什麽時候方便?”

王栩錚看了看她:“應該的。你定時間,我來安排地方。”

“就這周末吧,”孫璟棠說:“我周六應該不加班。”

“好。飯店我來訂,”他頓了頓:“有什麽特別要求嗎?比如口味,或者環境?”

孫璟棠想了想:“安靜些的地方吧。口味的話,跟他們一起吃,就不要太辣?”

“明白了。”

車子駛出小巷,孫璟棠工作的灰色大樓已經出現在視野裏。王栩錚沒有直接開到正門,而是在隔了一個路口的地方緩緩停下。

“從這裏走過去大概兩分鐘,”他說:“正門那邊常有記者蹲守,你從這邊進去更穩妥。”

孫璟棠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拍戲需要,研究過這一帶的路線。”王栩錚輕描淡寫。

“謝謝,”她解開安全帶:“那我走了。”

“等等,”王栩錚叫住她,從後座拿過一個紙袋:“我今天早上做的,給你準備的午飯,主要是怕你剛回國吃不慣食堂。”

紙袋裏是一個精致的便當盒,旁邊還有個保溫杯。孫璟棠接過來,沈甸甸的。

“晚上……”她猶豫了一下:“我盡量準時下班。”

“不急,”王栩錚說:“你剛接手新工作,肯定忙。我晚上沒事,多晚都等你。”

這話說得太自然,自然到孫璟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只是點點頭,推開車門。

走出去幾步,她又回頭。車子還停在原地,深色車窗後,她看不見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在看著她。

她舉起手,輕輕揮了揮。

車子這才緩緩啟動,拐了個彎,消失在街角。

孫璟棠轉身走向大樓,手裏提著那個溫熱的便當袋。晨風吹過,帶來初秋的涼意,但她不覺得冷。

她只是不太懂婚姻和愛情,但她足夠聰明。

在早高峰的京市,從家到部裏開車只花了十幾分鐘,這套房子的選擇一定不只是考慮了社區和物業,她上班的距離也在選址範圍之內。他送她要避開記者,停在哪裏最近,他都能脫口而出,證明他已經提前跑過了這條路線。

他好像,比她以為的,還要在意這段婚姻。

走進大廳,熟悉的莊嚴感撲面而來。警衛核實證件,同事匆匆走過時點頭致意,電梯裏的人們低聲交談著最新的國際動態。

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樣,又都不一樣。

在辦公室坐下後,孫璟棠打開便當盒。兩層設計,上層是米飯和清炒時蔬,下層是紅燒排骨和煎豆腐。保溫杯裏是紅棗枸杞茶,溫度剛好。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王栩錚:【色香味俱全】

很快,回覆來了:【好好吃飯,晚上有什麽想吃的嗎?】

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疑問表情。

孫璟棠盯著那個疑問表情看了幾秒,然後才回覆了一句:【都行】,收起手機後卻又發了楞。

她想起了五年前。

那是在南蘇丹,雨季剛過,旱季的酷熱正要開始肆虐。

她所在的小鎮遭遇了武裝沖突後的搶劫,臨時辦公室被洗劫一空,包括她記錄了三年的工作日志和那臺存有大量資料的筆記本電腦。

物資損失是其次,關鍵是那些數據。雖然不涉密,但都是些當地社區的需求評估、援助項目的進展報告、與各方談判的紀要。

失去這些,意味著很多工作要從頭開始。

那天晚上,她坐在被翻得一片狼藉的辦公室裏,借著手電筒的光,試圖憑記憶寫下還能記住的關鍵信息。

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但她已經沒有害怕的力氣,滿腦子全是要盡快完成的沖勁兒。

淩晨兩點,衛星電話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國內的號碼,她沒有接陌生號碼的習慣,但那天鬼使神差地,她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她幾乎要忘記的聲音:“孫璟棠?”

是王栩錚。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帶著電流的雜音,但確實是他的聲音。

“你怎麽……”她楞住,甚至忘了問他怎麽知道這個衛星電話的號碼。

“我看到新聞了,”他語速很快,像在趕時間:“你那邊出事了,對嗎?你人沒事吧?”

“我沒事,”她機械地回答:“只是辦公室被搶了,資料沒了。”

電話那頭傳來明顯的呼氣聲,像是他一直屏著呼吸。

“人沒事就好,”他的聲音穩了些:“資料可以再整理,人安全最重要。”

孫璟棠握著電話,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他們上一次通話是三個月前,簡短的新年問候,不超過兩分鐘。再上一次,是半年前。

“你現在在哪裏?”他問。

“還在辦公室。”

“安全嗎?”

“暫時安全,維和部隊已經控制了鎮子。”

“那就好,”他頓了頓:“你……需要什麽嗎?”

這個問題太寬泛,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需要什麽?需要和平,需要穩定,需要那些被搶走的數據回來。

但這些都不是他能給的。

“不需要,”她說:“謝謝。”

電話裏又是一陣沈默,只有電流聲滋滋作響。

孫璟棠以為通話要結束了,正準備說再見,他卻突然開口:“我下個月要去肯尼亞拍戲。”

她楞了楞:“肯尼亞?”

“嗯,在奈瓦沙湖附近取景,拍三個月,”他的聲音低了些:“離你那裏……不算太遠。”

孫璟棠迅速在心裏計算著距離。南蘇丹到肯尼亞,直線距離確實不算太遠,但考慮到邊境狀況和交通,實際上並不容易。

“那,你註意安全。”她選擇了一個最穩妥的回答。

他沈默了一瞬,才回應道:“如果你……如果需要什麽,可以讓組裏的人帶過去。我們劇組有聯合國通行證,進出相對方便些。”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孫璟棠聽懂了。他在告訴她,他有機會和她見面,或者給她帶點必需品。

“謝謝,”她再次說:“暫時不需要。你……註意安全。”

“你也是,”他停了停,聲音更輕了:“保持聯系。”

通話就這樣結束了,全程不到五分鐘。孫璟棠放下衛星電話,看著手電筒光柱裏飛舞的塵埃,久久沒有動。

第二天她才知道,為了確認她是否安全,他動用了所有能聯系上的關系。外交部熟人、駐外記者、甚至是他拍戲時認識的聯合國工作人員。

再後來,直到手機收到一點微弱的信號,她才看到他給她發了很多條信息。

【你安全嗎?】

【你現在在哪?】

【你人沒事吧?】

【你還好嗎?】

【[疑問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