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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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很尷尬。

受本來就話少,攻也賭氣不開口。

用餐的前十分鐘,沈默的旋風席卷了周遭。

第十一分鐘,受故作無意:“這家餐廳很貴啊。”

攻頭也不擡:“嗯。”

“你請客向來這麽大方?”

“嗯。”

“那以前怎麽不帶我來吃?”

“……”

“也不帶我逛街。”

“你喜歡逛街?”

“你不問怎麽知道我喜不喜歡?”

“你喜歡嗎?”

“我不喜歡。”

“……”

“你還囑咐人家提前擺香薰蠟燭和插花?”

“……”

“怎麽跟我一起吃飯的時候沒這麽浪漫?做來做去就是家常菜酸菜魚?”

“……”

“我不配咯?”

攻吃不下去了。

“你到底想幹嗎!”

受也放下刀叉。

微笑。

“你給我點首曲子吧。”

這家店有小提琴演奏服務。

攻扭過頭,不肯。

“要不我給你點一首吧。”

受打了個響指。

侍應生送上演奏曲目單。

法文的,受從頭看到尾。

“勞駕,克萊斯勒的《愛之喜悅》。”

小提琴手彎腰行禮,輕搭琴弓。

琴聲婉轉而悠揚,仿佛傾訴愛情到來那一刻人們內心的喜悅。

一曲終了,小提琴手又一次鞠躬行禮。

“祝二位花好月圓,地久天長。”

受很滿意,額外加了三百塊小費。

吃完飯,受讓攻送他回家。

“你不是說我陪你吃飯就可以了嗎?”

“本來是這樣的。”受一臉無辜,“可是你看,我沒開車啊,難不成你讓我大晚上一個人打車回去?”

攻快煩死了。

可是只能送受回家。

以前受總嫌攻的路虎車蠢笨,如今坐著倒不嫌蠢了,只是嫌硌得慌。

“座椅太硬了,鋪個軟墊子吧。最好是羊毛的,又軟又隔涼,冬天坐著正好……”

“閉嘴!”攻氣急敗壞,“再挑三揀四以後不要坐我的車!”

受定定看著他。

嫣然一笑。

“哦?這麽說,咱們還有以後?”

攻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縫上。

到了家,受下了車。

“上樓坐坐嗎?”受發出邀請。

“不去!”

攻都想好了,把受送到以後,就算天塌下來,他都不再跟受見面!

受有點失落,卻還是禮貌地告別:“好吧,再見。”

攻發動車子,腳踩油門。

同時下意識瞟了眼後視鏡。

……又把車開了回去。

“你怎麽了?”攻跳下車,急急忙忙扶起蹲在地上的受。

受緊皺眉頭,五官難受地蹙到一起。

“我……我肚子疼……”

他撫著自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隆起的小腹,可憐兮兮:

“可能寶寶在踢我。”

後來攻才知道,這個時候胎兒不比一顆桃核大多少,哪來這麽健壯的手腳?

但在當時,他信了。

還很緊張。

受是個人渣,可孩子是無辜的!

他扶受上了樓。

家中陳設一應如舊,攻熟練地扶受到床上躺好,去廚房倒了杯熱水。

受病懨懨地喝了水,臉色終於好了一點。

“謝謝你哦。”

攻的心被狠狠戳中了一下。

他不得不默默提醒了自己五百次:這人是個渣!不要心疼他!

然後擺出一張撲克臉:“你沒事了吧?”

受溫溫柔柔:“嗯。”

“那我走了。”

攻起身,幾乎同時,受一把拉住他的手。

“別走!”受叫道,“陪陪我,我怕黑!”

“哈???”攻都快氣笑了,“你什麽時候開始怕黑了?!”

受眼都不眨:“不是我,是寶寶怕黑。”

“那你把燈都打開。”攻還是要走。

受說什麽都不放手。

“沒用的,還是會怕,越是一個人,越害怕……”受吸了兩下鼻子,仿佛要哭了,聲音也跟著摻了鼻音,“我已經很多很多天沒睡好覺了,拜托你,陪陪我,別離開我……”

他是個騙子!

攻在心裏對自己說。

他的話都不能信!

可是攻沒忍住,回了頭。

受用哀求的目光望著他。

肩膀微抖,鼻尖微紅。

仔細看去,眼底的黑眼圈好像真的有點重……

半夜十二點。

攻又往床邊挪了挪。

“!!!”

半邊身子突然掉了下去!

攻單手單腳撐住自己。

仔細一看,原來已經挪到最邊上,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攻小心翼翼爬回去,往反方向蹭了蹭。

睡得正香的某人察覺到異動,眼睛沒睜,胳膊憑空一撈,精準地摟住攻的腰,往他懷裏使勁鉆了鉆。

攻默默嘆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到床上來了。

一開始受只是說怕黑。

後來又說床太大了他一個人躺著沒安全感。

再後來說冷,要拿被子蓋。

再後來……

總而言之,攻此時此刻,在受床上。

別想歪,你們期待的那件事沒發生。

畢竟醫生告誡,孕早期切忌房事。

再說了,攻的心也沒那麽大,一邊生著這人的氣,一邊跟他啪啪。

對啊,自己應該很生氣才對。

攻看著受的臉。

可是為什麽,一見到這張臉就氣不起來呢?

他稍微裝裝可憐自己就心疼他,對自己稍微溫柔一點自己就沒底線了。

“杜一杭。”攻叫了一聲。

受沒睜眼。

“你是不是在裝睡?”攻又叫。

受還是沒睜眼,整個人像尋求安慰與保護般縮在攻懷中。

“你這個混蛋!人渣!大騙子!”

攻拉上被子,放肆地沈入夢鄉。

第二天。

受睡到自然醒。

渾身每個細胞都透著舒服,仔細回想,昨晚竟破天荒沒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

可能是因為夢裏那人化為實體,在自己身旁陪了一夜吧?

說起來,那人哪兒去了?

受披著睡衣去找。

攻沒走,在廚房做早餐。

小米粥,茶葉蛋,撒蔥花的雞蛋餅,還有一碟子小鹹菜。

受好久沒吃到這麽豐盛的早餐了。

飽暖思淫欲,受一邊吃一邊道:“你搬回來住吧。”

“我吃完飯就走。”攻一口回絕。

“別走了。”受看著攻,“我們和好吧。”

“哈?”攻嗤笑,“你有病吧?”

“我沒病。”受說,“我們覆合吧,你不要再跟別人相親了,跟我在一起。”

攻“啪”的一聲撂下筷子。

“你什麽意思?”攻很憤怒,“說分手就分手,說覆合就覆合,你把我當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大狗狗?”

“那你的意思是?”

“分手!分定了!”

受執著筷子,吃了一口小鹹菜。

“恐怕不成。”

受慢條斯理道:“我懷了你的孩子。孩子不光是我的,還有一半是你的。根據法律,你對這個孩子有撫養義務,如果你拋棄我跟孩子,我可以告你。”

“順便一提,我有最好的律師團隊,我不會輸的。”

……

……

……

攻霍然起身。

“你不要吃了!”他把裝小鹹菜雞蛋餅茶葉蛋的盤子全收了起來,“我做的飯不給你吃!”

“那我吃什麽?”

“餓死吧!”

“餓死我也就罷了,難道要把寶寶也餓死?”

“你都要讓我吃牢飯了,我還管你們餓不餓死?”

再說了,分手的時候就拿律師壓人,現在談覆合,又把律師搬出來,你幹脆跟律師過日子算了!

受只想嚇唬嚇唬他而已,沒想到攻真生氣了。

他趕緊哄。

“好了好了,我說說而已。”

“屁!你就是這麽想的!”

“哪有哪有,我孕期情緒起伏大,口不擇言也是有的嘛。”

“那你之前也是口不擇言嗎?”

“什麽?”

“趕我走那天說的那些,也是口不擇言?”

“當然!”

攻停下手裏的動作。

很認真地觀察了受長達半分鐘。

冷笑。

“不,你當時說的都是真話。”攻道,“現在才是在騙我。”

受的笑容僵在臉上。

片刻,所有表情退去。

他望著攻。

拋開了高冷漠然與故作姿態,此時此刻,面無表情到有些無措與脆弱的受,反而更像個活生生的人。

到此刻,攻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看懂了這個人。

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好像也有點明白了。

“你真的想跟我和好?”攻問。

受忙點頭。

“好吧,那我給你個機會,看你能不能打動我。”

“時間就截止到你生產那天。”

“如果在那之前,你還沒有辦法讓我回心轉意……”

“那我寧可去吃牢飯,都不會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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