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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悲歡離合難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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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悲歡離合難全

蕭懷遠的氣仿佛洩了,癱在那裏不動。

阮立青這才有空轉頭看向全心思都在沈易身上的許睢。

“我早告訴過你他目的不純。”阮立青有些恨鐵不成鋼,話裏卻沒有責備的意思。

“我知道。”許睢這才緩緩移過視線。

“從現在起,兩不相欠了,紀丘。”

阮立青隨即楞住,他從沒想過這層。

那個身上分明毫無靈力波動的,整日把“我的老天爺”掛在嘴邊的紀丘,居然是蕭懷遠。

“你早就知道。”蕭懷遠楞楞的仰頭看天,懷裏的老人正一點點化為齏粉,風一吹可能就散了。

“我從未懷疑過你。”許睢道:“直到你紀丘父親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我發現,你不再是紀丘了。或者,之前是你演技太好。況且我也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個人,要讓你費勁心思演這麽大場戲,甚至是值得你耗費兩千年布下棋局。”

空氣安靜的可怕,阮立青完全在狀況之外。不過細細想來,這一路上紀丘露出的破綻太多太多了,本以為這樣的人翻不起什麽浪花,沒想到恰恰就是這一點他們所有人都被騙了。

“無所謂了。”蕭懷遠捧起地上的齏粉,一點一點的,小心翼翼的用自己撕下來的布料兜住。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樂,阮立青放任他擡腿離開。

“許睢,咱們扯平了。我不虧。”

“你要去幹什麽?”阮立青上前幾步又頓住,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身份去問。

“我要帶先生回家。”

蕭懷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聽不出他心裏滿是取死道。

阮立青的思緒被他扯遠,但很快又被許睢驚聲一句沈易給拉回。

“沈易?你看看我。”

沈易已經坐直了身子,許睢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臉。

原本空洞的眼睛裏立刻因為許睢的手變得驚恐,在許睢碰上他的一瞬間猛的縮成一團。

許睢的手就這樣懸在空中。

“沈易……?”

許睢的聲音逐漸放輕,以為是自己嚇到他了。

“我是許睢,你還記得我嗎?”

沈易低著頭,聽到這話時緩緩擡頭同他對視,喃喃自語:“許睢……”

“許睢……我好疼。”

他的聲音很小,可還是被許睢敏銳的捕捉到。

“疼?哪裏疼?”

“全部,我全身上下……全部都很疼。”

許睢察覺到不對勁,扭頭看向一旁的阮立青,有些不知所措。

“他這是……”阮立青頓了頓,藏在衣擺下的手一直在發抖:“五感……全部回來了。”

“不對,五感全部恢覆怎麽可能全身都疼?!”許睢強撐著自己站起身,他早感覺到自己身體仿佛被掏空,理智告訴他自己恐怕沒有多少時間可活。

“恢覆的……可能是原本的人好幾倍,這是靈物獻祭強行改命的代價。”

當初獻祭完的沈易丟失五感,現在又被許睢逆天改命覆活,五感全部恢覆,所有感官全部翻了不知道有多少倍,同從前被雲知慈折磨的日日夜夜加在一起,疼痛感可以直接將他淹沒。

許睢顫抖著去抓他的手。

“沈易…沈易?你看看我……”

他跪在沈易面前,語氣哽咽:“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我沒想過會這樣……我沒想過的沈易……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不想離開你,我不想和你分開,我不想和你再無想見之日。”

他此時此刻表露出的情緒在沈易眼裏更加沈重,也更加刺痛。

“許睢,你帶我回家吧。”

許睢點點頭,強忍住淚水。

“好。”

*

那日一別,阮立青再也沒來過,蕭懷遠的消息也斷了。許睢帶著沈易回了烏山,重新撿起了住處,世界仿佛只有他二人一般。

沈易不再曬自己最喜歡的太陽,反而是把自己關了起來,整日待在冰棺內,似乎只有冰能麻痹一點痛覺,但帶來的效果微乎其微。

許睢整日陪在他身邊,心疼卻幫不上忙。

有空的時候,他會扛著棺材帶沈易來外面看看雪,烏山也不剩些什麽東西了。

沈易似乎也更樂意在陰雨天出來吹吹微風,他說這樣雖然也會疼,但不會那麽劇烈。

這樣獨處的場景,許睢不知道幻想過多少次。

烏山內基本不剩其他活物,等事情一了,阮立青終於可以將烏山的墓地重新填滿。

雪地忽然向下凹陷出一塊,許睢警惕的掃射過去,一個小小的狐貍腦袋探出來,睜著大大的眼睛看向冰棺裏的沈易。

“你來看我啦。”

沈易難得笑笑。

小狐貍點點頭,從雪地裏跳出來,下意識想跳到沈易肩頭,被眼疾手快的許睢一把揪住後脖頸。

“不可以。”許睢厲聲警告。

小狐貍嚶嚶兩聲,似乎很委屈。

“好久不見你了,還是毛茸茸的。”沈易伸出手揉了揉狐貍的腦袋,緊接著又迅速收回手,只感覺到像是有千萬根針刺向他的手掌心。

“不要勉強。”許睢道。

沈易點頭應答,後又繼續道:“許睢,也讓我摸摸你的頭吧。”

許睢低頭,伸長了脖子過去,沒想到等來的卻是自己額間一片溫熱。

沈易吻了他,唇間滾燙的厲害。

他這些日子盡管很想擁抱沈易,可他還是忍住了。沈易太疼,他不能再做錯任何事了。

“說起來,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你了。許睢。”

許睢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生生忍住了。

其實不久,許睢一直在他身邊的,他疼的睡不著,許睢陪著他一起,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

痛覺導致他的記憶出現了錯亂,分不清是什麽時間,還以為很久沒見到許睢了。

“木木和甘年又去了哪裏?這次出門居然沒告訴我。”他的語氣隱隱有些失落。

許睢喉間只覺哽咽:“他們都好呢,出門前讓我轉告你,不用擔心,他們會照顧好自己。”

“是啊,甘年一直都很會照顧人。”沈易點點頭,就算全身疼的他齜牙咧嘴,額間不斷冒出細汗,他也還是扯著嘴角笑著。

“許睢,我想喝半緣釀的酒了,你去給我拿一壇來吧。”

這種情況下,許睢找不出來酒,回了裏屋裝了一壇水。他剛準備出門,耳畔便傳來小狐貍尖細的尖叫聲。

酒壇被他慌亂間扔在地上,毫不猶豫往外沖去。

只見沈易脖子正在不停往外滲血,整個人倒在雪地裏,鮮紅的血液已經將身下的雪地染紅一大片。

許睢慌了神,讓小狐貍趕緊去找周邢來,自己只能顫抖著手想辦法先給他止血。

沈易的手中緊握著一塊尖細的碎石塊,在周邢趕到時許睢的註意力才被轉移到那上面。

他的心再次被提起,懸在空中搖擺,像沈易現在的模樣,稍微出一點事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怎麽想的?這麽危險的東西你現在還敢讓他看見?”周邢脾氣有些煩躁,卻又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給許睢說重話。

“他說他想喝半緣釀的酒……我就離開了一小會兒……”許睢的聲音有些顫抖,氣若游絲,狀態看上去比沈易強不了多少。

周邢頓了頓,這才觀察起他來。

“你……有多久沒休息了?”

許睢搖頭:“不記得。”

沈易醒來後,他不敢睡著,他怕一切都是夢,他怕一睡著沈易身邊沒有他就會難受,他怕他一覺睡醒沈易就不在了。

周邢又給他開了藥,提議自己留下來幫他,許睢拒絕了,他現在只想和沈易在一起,其他的什麽都不要。

“他已經有離開你的勇氣了。”走之前,周邢停下步子轉頭對他說道:“許睢,執念太深,對你們都沒有好處。”

他又何嘗不知道。

但他只要一想到以後生生世世都不能與自己相愛的人在一起,許睢就感覺渾身像是被針紮一樣難受。

他不想放棄沈易,可是沈易太疼了。

他又靠在床邊守了沈易一整天。

沈易靠著周邢開的麻痹藥稍微好受些,但藥勁一過又被疼醒,縮成一團一直發抖。

終於,他再也受不了了。

“許睢,你別再救我了。”

空氣靜默。

“我不想活下去了。”

“我求求你,放過我殘缺的身體。我愛你,我好疼。”

放過他殘缺的身體。

許睢心裏默念著這句話。

沈易第一次這樣認真的求他,居然是為了讓他放他去死。

許睢發過誓,只要沈易想要活下去,他願意為他承擔所有代價,無論發生什麽。

沈易說放過他的時候,許睢第一次產生放棄的念頭。

如果放他去死就能解脫,許睢不會再攔。

“你要留我一個人嗎?”

是挽留也是求證。

“我好疼。”

痛苦到一定程度,他已經感受不到愛了。

“你愛我嗎?”

“我愛你。”

許睢好想告訴沈易,我也愛你。但是他不能說。他不確定自己說的愛會不會迫使沈易心軟留下來,他怕打擊到沈易的這份勇氣,從而讓他面臨更大的痛苦。

於是許睢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決定親手送自己的愛人離開。

若是在以前,他可能會感嘆一句世態炎涼,但現在他忽然也覺得幸福。他控制不住命運的發展,但至少,沈易是能死在他手底下的,這一切都是相當真實的。至少他們相愛過,至少他們都已經認定對方一輩子了。

至少,沈易是愛他的。

至少,他們不是不愛了。

痛苦是真實的,麻木是真實的,流的血也那般真實。

但他不想沈易痛苦地走,那樣太苦了,太苦了。

他去找周邢拿了藥,不記得走時周邢囑托說一次吃多少,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一路上他沒有刻意的去想任何事,卻還是漫無目的的走回了烏山。

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沈易真的想死嗎?

許睢不禁又思考起來,他害怕,害怕沈易騙他,這會比沈易說不愛他更加痛苦。

沈易似乎知道他要做的事,早早依靠在門框邊等著他回家,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外面冷不冷?”許睢熟練的脫下自己的披風給沈易披上。

夏日的烏山,依舊下著雪。

“很冷。”他毫不掩飾。

“你不要死,好不好?”

忽然話鋒一轉,沈易這句話脫口而出,打的許睢一個措手不及。

兩千年前的許睢早就給出過答案,如今就算重逢再次相愛,他也還是會給出同樣的答案。

“黃泉路上,總要有人相伴。”

沈易這次的表情沒了上次那麽抗拒,亦或是覺得自己本就攔不住他。

兩個人默契的不再提起這件事,就連摻雜著藥的粥遞到沈易嘴邊的那一刻,許睢看著他因為痛苦而疼到顫抖的手,連湯勺都拿不穩。

他終於崩潰了。

粥被他接過,又小心翼翼去拉沈易懸在空中的手。

“對不起……對不起……沈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不怪你。”沈易反握住他:“我喜歡你愛我,我喜歡你的不甘心,所以這不怪你。”

“能最後死在你的手裏,就算痛苦,那也比死在外面好上太多倍了。”

“至少……我不是孤魂野鬼了。我有家了。”

沈易伸手想要去拿拿碗加了藥的粥,許睢端來吹一吹餵給他。

“很好吃。”沈易道。

這段時間他總是疼到意識不清醒,今日難得這麽開心。

許睢一直在發抖,等著藥效起來。

“你說,要是沒有我,你是不是就能找個人結婚生子,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了?”

“別胡說。”許睢打斷他:“你想都不要想,要是沒有你,我早在兒時就被打死了。”

“所以……我們這算什麽?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的緣分嗎?”沈易輕輕笑。

“我恨不得把你揉進骨子裏,讓你這輩子只能跟我一起。”

許睢將頭埋進他頸窩,嘴裏說著狠話,貪婪的想要抱的更久一點。

但他不敢錯過藥效,到時間只能拿起身邊的劍。是當初的那一把,後來沈易想辦法修好又回到了他手裏。

他的手幾乎是強忍著發抖刺進沈易的胸口,那處曾經被他細細吻過的地方,如今要被他慢慢刨開。

“我不疼。”

沈易的聲音像是在安慰,但是他一出聲,許睢劍就拿不穩了。

他只好維持著體面的看起來盡量溫柔的笑,雙手擡起許睢的胳膊,一點一點將長劍推進自己身體裏,緊接著跪坐起身松開手將眼前之人摟緊懷裏,讓長劍將他捅穿。

“我一點都不疼,周邢的藥,很有用。”

“不要說話。”許睢的聲音抖的不像樣子。

“我再不說,你就永遠聽不見了。”

許睢聽見沈易輕輕笑了一聲,松開劍柄的手環抱住他,任由鮮血將他們二人面前的衣料染紅,地上那一灘血液融化雪地。

瀕死之際,沈易忍著劇痛,趴在許睢肩膀上。

“許睢,我們下輩子,還要在一起,好不好?”

他終是忍不住,眼角大顆大顆的淚珠滑落下來。

“好。”

兩個人都知道,他們永遠都沒有下輩子了。

靈物主永生永世不入輪回,靈物神魂寂滅永不覆生。

不管幾輩子,他們都只能在今日結束了。

許睢不知道自己的手抖是幾時停下的,只感受到胸腔前那一顆炙熱的心臟一點一點平靜,他的呼吸一點一點流逝。

許睢拔出他胸口的劍很迅速,卻還是小心翼翼的怕疼醒這個人。

他同樣吃了周邢的藥,可一劍下去的時候,他擁有和沈易一樣的傷口,卻覺得好痛好痛好痛。

直到最後,他還是讓沈易痛苦的走了。

他是因為終於要解脫了,才會笑的那般輕快嗎。

許睢伸手去拉他的手,低頭最後一次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沈易,我愛你。”

他們倒在最大的那顆樹下,許睢拉著他的手倒在他身側,祈禱著,期盼著,他們的緣分永不斷滅。

忽然間,他眼前閃過星星點點,太陽照下來很溫暖。

沈易魂飛魄散,化作塵埃隨風而去,偌大的雪地中只有他一人長眠於此。

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心尖刺痛的感覺猛的讓他從床榻上蘇醒,一個彈射起身。

“發生什麽了?”

熟悉的聲音透過耳膜傳來。

許睢楞楞的看著面前黑發臉蛋紅潤的沈易,眼角的淚不自覺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

“又預知到什麽了?怎的哭的這麽惹人憐愛。”

沈易揉了揉他的腦袋,將他攬進懷裏。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許睢的情緒許久才終於恢覆平靜。

“我夢見,你不在了。”

沈易只拍著他的背,卻沒有否認他的話。

許睢終於明白,阮立青說的預知夢從何而來,所以,沈易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了。

“我還夢見,你死後,灰飛煙滅,我們連合棺而葬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至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痛苦的想要改變各個節點,卻還是阻止不了這一切。

“明天,喻相尋估計就按耐不住會攻山了,今夜早些睡,等打完仗,你又繼續陪我曬太陽好不好?”

沈易的聲音輕輕的,卻像融化冰雪的血一樣熱烈溫暖。

他故意逃避了許睢的話,是因為早就知道了自己必死的結局,所以他平靜,他接受,隨著命運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痛苦的,不甘的,遺憾的,不論怎樣的自己,他沈易全都接受。

許睢拉起他的手,生生世世永不放。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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