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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怨怨,纏纏綿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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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怨怨,纏纏綿綿(六)

許睢不敢睡覺,夢裏總有沈易的身影,他怕他一睡著便再也不願意醒來。

為了時刻保持清醒,許睢甚至用割腕的方式以疼痛為代價維持,再加上周邢給他配備的藥輔助。

阮立青和周邢都深知不可以再讓他這樣下去,兩個人一拍即合偷偷換了藥,改成了安神安眠的東西。

或許是沈易也看不下去許睢這般糟蹋自己,他一連昏睡三天都沒入夢過一回。

“我的老天爺哎!他真的沒瘋嗎?”紀丘趴在門框上往裏看躺在床上熟睡的許睢,手腕處被周邢包裹了好幾層紗布。

“一個死了妻子的鰥夫,你指望他有多理智?”周邢抱著一堆瓶瓶罐罐出門,順便把門關上阻擋了他的視線:“你也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別吵醒了。”

“這都三天了!”紀丘後知後覺聲音太大,又在周邢的眼神警告下驚恐的捂上嘴。

“對了。”周邢將那一堆瓶瓶罐罐換了只手拿,提著紀丘的衣袖走到空曠的院中道:“林忘失怎麽還不醒?身上也沒傷,常年來我這拿藥身子應該被養的還不錯才對。”

紀丘奴奴嘴,嫌棄的表情都寫在臉上了:“他睡覺還說夢話呢,誰能想到。我的老天爺啊!”

“說什麽?”

“說什麽……師傅,不要離開我?”紀丘猶豫了一下:“好像是這句吧。”

“不過也不算奇怪吧,沈易不是他師傅嗎。”

周邢微微擰眉,聲音降低了不少:“不對。”

“什麽不對?”

“在沈易之前,他還有過一個師傅。”

周邢後背有些發涼,聲音有些發顫問道:“這幾日……你有瞧見過歌兒嗎?”

紀丘搖頭:“沒啊,估計又跑哪玩去了吧。這和林忘失有什麽關系?”

“我們在墳頭山初遇歌兒那日,她挖開的棺木。”他一字一頓道:“就是他。”

“你倆住一個房間,你確定他一直沒醒過?”

周邢的視線猶如尖刀般紮向他,紀丘下意識慌張起來:“不不不不是,我又不是整天待在房間裏……我的老天爺哎!那他中途醒沒醒我哪知道。”

周邢二話不說將懷裏的瓶瓶罐罐一股腦全塞進他懷裏,幾乎是沖進了他們一起住的房間。

林忘失果然不在。

“媽的。”周邢暗罵一聲,骨骼捏的咯咯作響。

“不是吧?!他怎麽會這樣?!我們一起去獄城的路上還聊的很好呢,他怎麽可能對歌兒一個小孩下手?”跟上來的紀丘趴在門框上,故意遠離周邢所站的位置,生怕波及到自己。

“他說過什麽?”周邢抓住關鍵詞追問,他已經有快兩月沒見著歌兒了。

“他說自己很可憐……確實挺可憐的。他說自己從小就沒有親人,是他師傅養他長大的,但是長大後師傅走了,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摸爬滾打。”紀丘的聲音有些小:“我的老天爺啊,當時小黑還十分心疼他呢。”

後面半句周邢沒去聽,轉身就走。有時他也想知道自己倒了幾輩子的黴,究竟捅了多少傻子的窩。早知道不讓小黑跟紀丘陪林忘失走那一趟了,這下好了一死死仨,兩個失蹤一個臥床不起要死要活。

他心裏累啊,身體上也累,周邢整個人都感覺快要爆炸了。

阮立青倒是悠閑,這段時日或許是又經歷友人離去,周邢沒特意去找過他,任由他待在這裏白吃白住。待周邢尋來時,才瞧見他悠閑的躺在搖椅上晃悠,嘴角微微上揚,和此時帶著怨氣和黑眼圈的周邢形成鮮明對比。

“阮立青!”

經過他這麽一吼,躺在搖椅上的人一晃摔在了地上,十分狼狽的扶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嘴裏還念叨著:“主子你嚇唬我幹嘛?!”

他話音剛落緊接著忽然慌張的捂住自己的嘴,身體都站直了。

“?”周邢靠近過來,拎起他的耳朵咬牙切齒:“方休,你膽子大了……敢騙主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沒有沒有!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方休腦海中瞬間忘記阮立青走前交代給他的事,在周邢的壓迫下全交代了。

“阮先生說要去收拾一個人,具體是誰他不告訴我……”他委屈巴巴的揉搓著自己的耳朵,下定決心再也不接受阮立青的靈力誘惑了。

周邢恨不得雙膝下跪。

要不去死吧?啊?要不去跳樓吧?啊?要不給自己下點藥死了算了吧?啊?

難道他真的非要猝死不可嗎?

就在周邢崩潰的時候,一到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男人步伐沈重,手腕上纏滿繃帶,眼睛裏是陰沈沈的。

“我去找。”

周邢轉過身,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去扶他。

“你怎麽醒了?我服了。都這樣的身子了就別出去了,剩下的事情交給阮立青去做。”

許睢倔強的掙脫開他的手,明知道手腕的疼痛,仍強硬的撕下那塊帶血的繃帶。

“我的藥………!”周邢快要抓狂!別以為他許睢是枯他就不敢罵他!

好吧,真不敢了。

撕開的繃帶下面裂開的傷口還在往外一點一點滲血,許睢只胡亂擦了擦。

在周邢看來,如今的許睢就跟個定時炸彈一樣,說不準哪一秒就狠下心來摸脖隨他而去。他私下和阮立青談過,知道覆活之事幾率幾乎為零,說出來不過是為了延遲許睢的命。

可許睢不這樣想。他好些時日沒見著沈易,尋著存放冰棺的房間而去,沈易就躺在哪裏面,臉色慘白,嘴唇發白看不出生機。

許睢推開上面透明的棺蓋,咬破嘴唇低頭吻了下去。這個吻綿長輕柔,許睢生怕弄疼他。

許久後他伸出食指將他唇上的血塗抹均勻,低低道:“真好看。”

像個瓷娃娃。

要是能醒過來肯定更好看。許睢這樣想著。

“我不會那麽容易死的,沈易。”許睢揉了揉他的手指,放在自己手心處揉搓。

“我還記得你說過的話,你肯定也不想死。不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一定要你一輩子都陪在我身邊,要你睡覺是我,撒嬌是我,叫夫君的仍然是我。”

“沈易,誰都不能在我這裏奪走你。”

冰棺裏的人靜靜躺在那,嘴唇上的血更顯得他皮膚白皙,鎖骨突出,看的人好生憐惜。

“我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麽,就算忘記了一切,我仍然愛你。”

“阮立青問我是否能夠接受痛苦骯臟不堪的你,我想我一定是接受的,千年前的我也一定是接受的,我們只是都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我想等你醒來親口告訴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愛我們之間的親密無間,愛我們之間共患難的日子,愛無數個纏纏綿綿的日日夜夜。你不知道當他告訴我我就是枯的時候,我有多高興。”

“原來從始至終陪伴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我,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你早就是我的人,原來我一直在吃自己的醋,原來我差一點就可以救你了。”

“沈易,等你醒來,我還給你做飯,還給你咬,還給你當依靠。”

“你不能就這麽離開了。”

“就連夢裏也不來看我了。”

不知不覺中,他眼角有淚滑落,滴答滴答落在冰棺中躺下的那張人臉上。

許睢慌亂的抹去自己的眼淚,又小心翼翼的去擦落在他臉上的淚珠。

“你不想讓我知道過去的記憶,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去尋了。只要你也喜歡我,那就夠了。”

“歌兒我必須得救,聽阮立青說她是青歌的一縷神魂所化。我們……我們的家還在,只要人活著,烏山就不會是一具空殼。”

他只能趴在棺材旁邊哭,像個孩子一樣。若是沈易還在定然會摟著他輕輕哄,但如今的他只能在哭夠了後又將棺蓋蓋上,重重嘆出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他大概能從他們的口中拼湊出自己離開後,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沈易是和雲知慈同歸於盡的,他報不了這份仇。很早之前他就對林忘失抱有懷疑態度,他看向沈易的眼神裏算不上是清白,以前有沈易在他忍住沒對他下手,現如今,這筆賬他自然是要討清楚。

他先是去了墳頭山,果然發現他師傅的墓被挖。想當初林忘失跪在沈易面前求他收他為徒的時候,怎麽就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早已入土的師傅。

他擡腳撚了撚地上結塊的土,恨不得現在就將他千刀萬剮。

“你就這麽生氣嗎?”

男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那人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早早就等著他來。

許睢還未轉身就先拔出三根銀針狠狠甩出,直擊男人面門。

男人側身閃躲,卻還是被其中一根打進右肩。

“你來找死嗎?”

“咳咳……”林忘失單手撐地吐出兩口鮮血,朝許睢面前扔出一顆還在滴血的人頭:“我猜到你在找這個。”

看著那顆頭顱上紮著熟悉的小辮,許睢心底猛的一沈。這小辮還是他親手給歌兒紮上的。

“沒用的蠢貨。你是,沈易是,他媽的就連雲知慈也是。”

“現在這具身體沒用了,那我就來還給你,對我感恩戴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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