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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怨怨,纏纏綿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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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怨怨,纏纏綿綿(二)

未出閣的小姐莫名帶回來一個小孩,這件事本就具有極大討論度,只一晚,阮梅就被扣上了偷情的罪名。

阮府的家主本就出了名的重臉面,如今更是留不得那小孩在府中,卻又不想落得一個偽善的名頭,明裏暗裏默認府中下人對他百般刁難。

立青是他娘給取的名字,但他娘也說他們是賤奴,所以不配擁有姓氏,要是被人知道了會打的很慘。來了阮府後他依舊被打的很慘,但是終於,他可以吃飽飯了,可以喝到幹凈的水。

以前苦的時候,他甚至連別人的洗腳水都喝過,為了肚子裏面有點東西,吃過甘水吃過樹葉樹皮,他僅僅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在阮府的日子他過的要比在外面安穩許多,竟然覺得就算痛苦一點也能忍受。

阮小姐還是經常來看他,看他在冬天因為用冷水洗衣凍破的手指,每當這時候她都會從懷裏掏出一盒藥膏來,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哄著他。

其實他根本不疼,只是小姐的聲音太輕,走前偷偷塞給他糖果,他便有止不住的眼淚。

小姐從來不說自己的難處,但其實立青什麽都知道。他知道為何自己會被府上的下人欺負,知道為何老爺會暗地對付他唾棄他,但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想要活下去,哪怕付出怎樣的代價都可以。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這天夜裏他又被故意安排去用冷水洗下人們的衣服,洗完回去的路上,他偶然瞧見小姐閨房中的燈亮著,還隱隱約約有男人辱罵的聲音,好奇心驅使著他靠近。

“你當真要護著那個不知來歷的狗雜種?!”

小姐跪在家主面前,垂著眸子始終不說話。

“你就仗著你還對我有點用處是不是?!阮梅!”

小姐終於擡起頭,平靜的看向自己的親生父親:“爹,我對你而言,還有多大的用處呢?”

“是去攀附李家的少爺,還是張家的公子?還是說……我的血還不夠呢?”

話音剛落,靜默的空氣中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小姐的臉上火辣辣的,鮮紅的巴掌印迅速顯現。

“孽畜!這便是你對父親的態度?!”

小姐的手垂在兩側,絲毫沒有遮掩臉上傷疤的意思,甚至連劇烈的喘息都沒有。

“我且再問你,那孩子你打算如何?”

“收作義弟。”

“反了!反了!!!”家主氣的跺腳,一拳頭狠狠砸在桌面。

“怎麽不可以呢,父親。你需要我的血覆活母親,那當做條件,我收他作義弟有何不可?”

小姐的背挺得筆直,立青趴在窗戶外戳了一個小洞看的一清二楚。

小姐和家主說的那個人……會是他麽?小姐為何會對他這麽好?難道僅僅是因為看他可憐嗎?可他真的……值得小姐的可憐麽?

這一個月來,小姐來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都是帶著傷來的。從小被揍以便於逃命的他,早就有了異於常人的觀察能力,小姐一瘸一拐的步子,還有手腕上常年累計下來的傷疤他全都看在眼裏。

他之前甚至懷疑過小姐是不是故意露出來一點破綻等他發現,畢竟這樣就可以趕走一個白吃白住的人。

後面的爭吵他再也沒心情看下去,抱著木桶回去自己休憩的柴房。

其實面對這一切,他感到的除了恐懼外,還有一點點的歡喜和期待,那種莫名被人在乎保護的感覺,讓他無比的貪戀。

第二日他想象中的消息就傳出來了,他一個小乞丐,一躍成為富商阮家尊貴的二少爺,成為府中第三位最尊貴的人,但隨即巨大的不安同時也緊緊勒住了他的脖頸。

從此,他有了姓氏。

緊接著,他發現了阮家的秘密。

與其說是他發現的,倒不如說,這個秘密是阮梅主動告訴他的。

小姐將自己的傷露出來給他看,那一道道鋒利的刀口刺破她的皮膚,有的已經結痂,但結痂的上面還在不斷的添加新的傷口。

“阿青,我好疼。”

小姐摸著他的臉,語氣中充滿了疲憊。

“這樣的日子,我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她的淚水在眼眶內打轉:“阿青,你幫幫我好不好?”

“……你想讓我怎麽做?”

阮立青摩挲著她已經結痂的傷口,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他忽然覺得比自己活下去更重要的,是阮梅的命。

所以她聽了小姐的話,偷跑進了家主房間的密室裏,找到了那把被擦的鋥亮的劍。

那把劍很鋒利,他只是輕輕觸碰,便被劍鋒割破了手指。所以他退縮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

但是後來小姐竟什麽都沒有說,依舊照常生活,他也不知道那把劍到底和小姐有什麽關系。

直到有一次夜裏,他撞見小姐被家主割破手腕放血,一點一滴的滴在那把劍上。

家主猶如瘋狗一般大喊著:“為什麽……為什麽還是不可以?!為什麽?!”

“父親,若是……若是這劍本就是假的,根本不是什麽神物,萬一那人是個江湖騙子呢?!”阮梅捂著自己的手臂回答她。

“你住口!”男人忽然掀了桌子:“還不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你娘才離開我的!要不是因為救你!她……”

男人忽然頓住,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做鬥爭,最後卻道:“只要神器認你為主……你娘就可以回來了,梅兒。你不想你娘回來嗎?”

阮梅看著自己最親的人此時此刻癲狂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他,那股恐懼的情感一直圍繞在她心尖。

阮立青躲在暗處一直沒出聲,直到看見阮梅被他拖進地下室也仍舊不敢動彈。

他渾身冷汗直冒,嚇得沖回自己的小屋內。

自那天後,他有三個月沒瞧見過阮梅,他一直在想她是不是死了。

可就在忽然的某一天內,阮梅突然出現了,渾身上下瘦了一大圈,但是她卻興奮的告訴他,三日之後,她要成婚了。

這場婚禮的降臨太過迅速,迅速到要在三日內做好一切準備。

阮立青忽然覺得自己看不透眼前這個人了。

他越來越覺得不安,直到成婚前一晚,小姐懷中抱著那把長劍來到他面前。

“阿青,你走吧。”

她這句話來的莫名,阮立青一時間接過長劍不知所措。

“我爹想要靠這把劍救我娘,已經逐漸病態到瘋魔的程度,我已經勸不動他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飄在空中的,怎麽抓也抓不住。

“我不知道這把劍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我知道,你得離開這裏了。”

“你不一起走嗎?”阮立青小小的身體摟著長劍,劍端還拖在地上。

“我要成婚了。只要成婚了,我就不用再日日割腕放血,就不用日日夜夜都困在夢魘中。”

阮立青只覺得懷中的長劍太沈,沈得他只能雙手緊緊抱住,在開春的夜晚連夜逃走。

他的命是阮梅救得,所以他給了自己一次機會,一次回去再看望她的機會。

成婚那天夜裏,阮立青回去了,他原本以為她會逃出去的,可能阮梅自己都以為是這樣的。

阮府上下被屠殺殆盡,阮立青花了好大功夫才尋到阮梅倒下的位置,沒想到他趕到時她還剩下一口氣在。

“是……阿青啊……”

那是阮立青第一次感受到離別。

“這偌大的吃人宅院,能逃出去一個就很好了。”

“阿青,你要記得,我叫阮梅。不是阮家的阮,是阮梅的阮。”

女人拽住他衣角的手徹底松開的時候,阮立青忽然像身上壓著他的大石頭忽然碎掉了似的。

他不明白阮家被屠的原因,趁著夜色爬狗洞去了趟要和阮梅成婚的李家,看見李家少爺左擁右抱兩名女子躺在床上,赤裸著身體。

其中一名女子摟著他的肩,嬌滴滴問道:“少爺~你明天真的要去成婚嗎?”

只見男人冷笑一聲:“阮家那位太不聽話,我讓她把家裏那把劍給我玩兩天,非要我娶她才肯把劍給我。不就是一把破劍嗎?真當自己是什麽珍貴貨色,她爹也不過是一個普通富商,哪裏有我爹是縣令的官兒大,也好意思跟我談條件。”

女子靠在他胸膛上嬌羞一笑:“那少爺明兒個是不去啦?”

“成婚?也要看她等不等得到那個時候。”

嬉笑的聲音盤旋在阮立青腦海中,他忽然發起抖來,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

當天夜裏,屋內一片寂靜之時,李家公子的頭顱被割了下來,兩名女子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寂靜的夜。

阮立青按耐住發抖的身體,再次換上了自己那一身乞丐裝,將自己連同那把長劍一起埋進了土裏。

阮梅的墓碑立在他旁邊。

這或許是他這些年來睡的最安慰的一次,沒有牽掛,沒有想活下去的念頭,沒有在乎的人和事。

分明是他殺了人,可他的內心過於平靜,平靜到連臉上殘留的血跡都忘記擦。

可能是上天垂憐,又給了他一次生的機會。

和他一起埋進土裏的長劍說話了。

“笨小孩,是不能就這樣輕易死掉的。”

長劍渾身散發著金光,閃的阮立青眼睛都睜不開。

“笨小孩,你死了,世界上就不會有人記得還有她這個人了。”

或許這把長劍真的是個神器,阮立青想。

阮小姐,你又救了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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