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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埋親骨,見君心不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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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埋親骨,見君心不誠(五)

沈易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醒來的,只不過醒來後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反制在身後,眼皮上被蒙了一層薄薄的紗布,迫使他睜不開眼。

他回憶起昏迷前的場景,下意識喚道:“許睢?”

然而此時此刻他不清楚的是,他正念叨著的人就趴在他身側,甚至其中一只手搭在他腰間,一臉淡然的看著他慌亂,眼裏滿是溫柔。

“在這。”

許睢故意趴在他耳邊回應。

沈易已經坐起身,確定許睢離他極近。

“綁我做什麽?”

許睢隨著他的動作將他圈在懷裏,將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蹭蹭。

“怕你離開我。”

沈易一下子沒了脾氣,想揉揉他的腦袋,反而不小心在身後蹭到了他處。

“硬的,是什麽?”

他明顯察覺到許睢身體一僵,隨後不可置信的反問他:“你不知道?”

沈易疑惑的捏了捏,覺得手感還不錯。

“我應該知道嗎?”

此時此刻許睢已然臉頰爆紅,圈住他的手都有些發抖,幾乎是央求的語氣道:“別......別捏了......會爆的。”

沈易聞言頓了頓,側身故意湊近許睢的臉。

“你有事情瞞著我藏了什麽?”

“別問了......”許睢臉紅的快要滴血,聲音越來越小:“求你......”

沈易感覺他快哭了,以為自己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又巴巴湊上去吻他。

由於蒙著眼睛,他也看不見親在哪裏。

身後的人似乎極力忍耐了許久,終於堅持不住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知道你方才親的哪兒嗎?”

“哪裏?”

許睢似有似無蹭了蹭他鼻尖。

“耳朵。”

沈易的聲音弱了下去:“不可以親嗎?”

“這是在引誘我。”

男人吻了吻他的唇,總結道。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乖乖在這兒等我。”

“這裏?”沈易抓了抓身下的被褥。

“你還想在哪?大腿上嗎?”許睢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愉悅,故意說出這樣的話來逗他。

誰料沈易像孩子一樣懵懂無知,一臉正經樣道:“可以嗎?”

下一秒,還不等許睢拒絕,沈易便輕輕一推將他放倒,雙腿分開坐在他跨上。

“不舒服。”沈易扭了扭身子抱怨:“可不可以把我的手解開?”

許睢強行壓下心底的躁動,扶著他的身子啞然:“不可以。”

幾乎是他說完話的瞬間,許睢使用法術逃離了他的桎梏,出現在門口,撂下一句:“很快回來。”就逃也是的離開。

直到他躺在雪地裏半個時辰才緩過勁來,百思不得其解沈易何時這般勾人,心臟砰砰砰直跳。

他滿腦子都是沈易,哪裏察覺到身邊何時多出來一個人。

來人雙臂環胸踢了踢他的腿:“還走不走?”

許睢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擡。

“他就這般勾人?能讓你如此?”男人說出的話略顯不屑,誰料這一下激怒了許睢,抓起一把雪混著靈力一起朝他砸了過去。

“認清你自己的身份。”他冷聲道。

男人被砸的後退幾步,揉了揉吃痛的額頭。

“你這樣,我到真想見見他了。”

“你怎麽進來的?”許睢又道。

烏山本就有結界,一般人根本進不來,那眼前這貨咋進來的?

“我是靈體,結界對我無用。”

“不過,這結界倒是厲害得很,竟然淡化了我身上的怨氣。”

許睢站起身往山下走,一邊道:“查到了什麽?”

“你要找的救人的法子,我在那地下的藏書閣裏尋到了。”語罷,男人頓了頓,隨後又道:“不過代價......有點大。”

“比如?”

“你的命。”

許睢停頓片刻,似是輕快的勾唇一笑:“太好了。”

男人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的再問一遍:“什麽?”

“這個代價,我能付得起。”

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屋內的沈易在確認許睢離開後才為自己松綁,緊接著又解下眼睛上的布料。

紅色的。沈易將那東西捧在手心瞧,倒是更加顯得他皮膚蒼白毫無血色。

半晌,他盯著窗外的雪發呆。

許睢和那人的談話一字一頓落在他耳中,讓他更不知如何去面對許睢。

若是還有其他的辦法,他倒是願意為了許睢一試,可若是以燃燒他生命為代價的辦法,那沈易反而希望自己能死的快些。

他幾乎能靠著那些零零散散的記憶猜測出事情的原貌,他早該死在千年前的那場大戰中了。

這千年中偷來的時光裏能遇見許睢,已經讓他覺得足夠榮幸。

已經是必死的結局,他無論如何都要護著許睢。

他們二人之中,總有一個得活下去。

這樣想著,沈易翻身下床跟了上去。

許睢絲毫不覺身後有個小尾巴,他身側那人更是毫無察覺。

兩人來到獄城境內,許睢被攔住接受盤查,那些守衛到像是瞧不見他身邊那位靈體一般。

沈易本想著跟著人群混進去,卻還是在門口被人攔下。

領頭的人看了他半晌,讓他伸出手滴血確認,卻被另一個人攔下。

那個人朝他示意道:“你走吧。”

被攔下的守衛在沈易走後一臉困惑的看向他,不明所以。

“靈物。”

那個守衛臉上的表情瞬間轉化成不可置信:“為何他身上一點靈物的氣息都沒有。”

攔下他的那名守衛明顯資歷更老,解釋道:“靈物消散前都是這樣的,也不知是犯了什麽事,竟然這般破敗不堪。”

他們的交談盡數落入沈易耳中,他只好假裝沒聽見。

他一身白衣太過招搖,剛一進城便跟丟了人,而路邊的大多數人卻對他虎視眈眈。

綠色的水從每條磚縫裏往外滲,不知道是雨積下的,還是從更深處漫上來的。水面漂著油彩一樣的虹光,底下沈著看不清的東西。一腳踩下去,渾水漫過鞋面,氣泡從腳邊咕嘟咕嘟翻上來。

斷腿的倚在墻根,斷臂的趴在階沿,有的眼睛蒙著灰白的布料,有的半邊臉塌陷下去,結了痂的傷口邊緣翻卷著。

他們不交談,甚至不呻吟,只偶爾有一兩聲幹咳,偶爾有人翻身,帶動鎖鏈在地上拖曳出沙沙的聲響,但他們都一眨不眨的隨著沈易的身影而去。

街邊倒扣的木桶上坐著一個,褲管空蕩蕩垂著,他的眼神更是兇狠渴求。

不遠處的巷子裏還有被拖拽出的血痕,看得讓人心驚。

這裏很久沒有新人來了。新人的血是熱的,在這片黏稠的綠色裏會冒很久的煙。

沈易不知道許睢他們是如何安然無恙通過這裏的,但他知道自己或許不行了。

他腳邊的渾水已經漫過鞋底,正一寸一寸往上。濕冷從腳心爬上來,過腳踝,過小腿,像無數細小的舌頭舔舐著皮肉。

沈易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往哪裏動。

這裏給他一種危險的感覺,他只能迫使自己提高精神往前走。

他還沒走出去多遠,忽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衣擺,怯懦開口:“哥哥,你別再往前了。”

他低頭,看見一只很小很小的手。

女孩的手指是臟的,指甲縫裏嵌著黑泥,手背上有一道結了黑痂的舊傷。順著那只手往下看,是個五六歲的孩子,小半張臉藏在陰影中。

獄城裏還有孩子?沈易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別再往前了。”孩子又說道。

她的聲音又輕又怯:“前面特別黑。”

特別黑。

沈易咀嚼著這三個字,鬼使神差的探頭去看,緊接著縮回來。

孩子拽他衣擺的那只手沒有松開,指節微微泛白,似乎是鐵了心不讓他過去。

沈易蹲下身子,捏了捏她臟兮兮的小臉。

“我不怕黑。”

孩子往後縮了一下,但沒有逃。那雙眼睛從陰影裏露出來,空空的,帶著些麻木的神情。

“你瞧見剛才有兩個人走過去嗎?”

女孩不答,良久,她才點點頭。

“你一個人在這兒?”沈易又問道。

女孩搖搖頭。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孩子面前。巷子裏靜得很,只有四周投來的無數雙眼睛,和他自己越來越沈的呼吸聲,和女孩緊張的心跳。

女孩的目光落在他掌心上很久很久,像是經歷了一場持久的心理鬥爭,最終那只小手慢慢松開他的衣擺,慢慢擡起來,放進了他的掌心裏。

“你說的前面很黑是什麽意思?”

女孩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緊緊握著他的手趴在他的耳邊開口:“有鬼。”

她的聲音很輕,緊緊貼著沈易的耳廓。

女孩的手攥得更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虎口。

他能感受到女孩的害怕,安慰似的反握住她的手。

她整個人貼過來,小小的一團,沈易不由得想起歌兒來。

但是女孩太瘦了,皮膚裏幾乎只剩骨頭。

“世界上沒有鬼。”沈易安慰道。

“有的。”女孩的語氣中透露著肯定:“我見過的。”

“是一只很可怕的鬼。”

“我的母親就死在他手底下。”

女孩的手緊了又緊,身體忍不住的顫抖。沈易沒再問下去,帶著她往更深處走去。

“有我在,旁人碰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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