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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埋親骨,見君心不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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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埋親骨,見君心不誠(二)

沈易是不常做夢的,卻在預見許睢之後經常夢見一些虛幻的東西。

這些東西偏向於不人不鬼的物種,身體扭曲著朝他爬行,身上被絲線纏繞著,似乎是被某種人縫合在一起平湊出現的人。

那些人沒有臉,被一片空白所替代。

沈易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夢,當這些人出現在他眼前時,他的內心可以說是毫無波瀾。

“你不記得我們了嗎?老大。”

一個四肢在地上爬行,以飛快的速度爬行到他面前,本該是眼睛的位置忽然變成兩個大坑,深深的凝視著他。

“老大,你說過要帶我回家的。”

明知道這是夢,沈易卻還是問道:“你是誰?”

“老大,我好疼,王婆婆的腿變成了我的,我的心不在這裏,久姐姐的手舉不了重物,我的頭好疼。你什麽時候來帶我回家啊?”

“你在哪?”

爬行的生物一頓,用空白的臉子地上摩擦:“我不知道。”

“家又在哪?”沈易好奇道,想追尋著這條線索追下去。

“老大,你說過,有你的地方就是家。我們的家,在烏山啊。”

“老大你怎麽能忘了我們的家啊?怎麽能忘了王婆婆忘了久姐姐忘了我啊?!”

“我們大家都還在等著你啊!我們變成不人不鬼的模樣,你怎麽能忘了我們!”

最後少年的情緒徹底失控,猛地撲向沈易。

下一刻,沈易在夕陽下醒來,溫暖的陽光灑進屋內,將地面照的亮堂堂。

他知道自己又該去躺烏山了,自從遇見許睢後他還一次都沒回去過。

夢裏的少年說他的家在烏山,可是他從沒在烏山遇見過初他們這一群人以外的人,就連活人的屍首都沒瞧見過。

以前去烏山他都是走著去的,若是用術法便很快,彈指一揮間的事,以前還有走過去的閑情雅致,現如今卻沒了,幹脆沒給任何人說自己的去向,下一刻就消失在原地。

烏山的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這次來卻隱隱覺得與之前有些不太一樣,似乎更有了活人氣。

熟悉的石壁內處卻在這時悄然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

“主子!”

小黑手裏提著竹籃,裏面堆得滿滿當當,有各種各樣的東西,還有香和蠟,襯托得裏面的其他東西倒像是貢品。

“怎麽來這兒了?不是和他們去逛集市了麽?”沈易道。

小黑嘿嘿傻笑,看起來沒心沒肺的樣子。

“是去了啊,後面買的差不多了就打算回去,阮先生說要我幫忙買一些東西送到他家來,說是放到特定的位置去,剩下的他自己會去取。”

“這裏是阮立青的家?”沈易再次提出疑問。

“是啊,主子不知道嗎?”

沈易自然的從他手中接過籃子,問道:“他說的特定位置是在哪?”

小黑忽然變得有些為難起來:“可是阮公子說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沈易點點他眉心:“我也是別人嗎?”

小黑搖頭,豁然開朗:“不是呀,主子不算別人。我的就是主子的。”

沈易說道:“真乖。”

小黑便像是被迷了心智,帶著沈易靠近他和阮立青曾大半夜去往的洞穴內。只不過到了洞穴中央的時候,他就停下了步子。

“阮公子不讓進去,他還設了結界的。”

沈易推開他站到旁邊去,伸手撫摸上結界。

他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便將結界破開,與其說是破開,到更不如說是結界在給他讓路。

一道強光閃過,沈易逐漸看清洞內的景象。

平原似的鮮嫩草地,湛藍的天空好似另一處空間,簡直美得不像身處同一片世界。

“主子......”小黑躲在他身後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沈易這才註意到面前的平原上堆滿了一處處墳堆,密密麻麻的墓碑幾乎鋪滿了整個空間。

他看過去的第一眼,便瞬間知道小黑為何如此害怕。

那墓碑的最前面的部分中,其中一座墓碑上的名字,正篆刻的是他。

也難怪小黑會害怕,他這麽一個大活人站在這兒,眼前又出現了一座屬於他的墳,能不讓人害怕嗎。

沈易拉著他的手以示安慰,將他護在身後慢慢靠近。

他這才將註意力轉移到其他幾個的墓碑上,發現了很奇怪的墓碑分散方式。

他的墓碑在這之中不算大的,他的墓碑旁還有一個大一點的墓碑,上面寫著“枯”。

既不寫姓甚名誰,也不表明出處,就單單靠一個字來辨認,真的會有人能夠認得出嗎?

很快他又發現那周圍竟然有這樣的單字墓碑的不止一個,還有“縛”、“顏”、“晝”。

而“縛”的墓碑旁,正立著一個沈易再熟悉不過的名字:青歌。

青歌的主人他也再熟悉不過,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絲念頭,這個“縛”會不會就是周文摧。

之前他也曾在木木和周邢的對話中得知自己是六階靈物,若“縛”真的是周文摧無疑,那他的墓碑旁,那個名叫“枯”的人,是不是也是他的主子?難道烏山真的曾經是他的家麽?

沈易還來不及細看,身後就忽然冒出來一個人,氣喘籲籲像是剛才費盡心思才趕來的。

“這就是你極力掩藏的東西?”沈易不再裝下去,直接挑明。

阮立青似乎妥協了,嘆氣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

“我沒想過要瞞著你,只不過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不自己找回記憶誰都提醒不了你。”

“你知道他是誰,對嗎?”沈易道。

他不希望阮立青對他撒謊,特別是這件事情上。

當初在他得知自己是六階靈物時,就曾經幻想過與自己主子見面那一天。他自身法力強大,那他的主子也會是一個比他還要強大千倍百倍之人,自從那一天起,他找回記憶也多了一個理由,想見見這位創造出他的“主子”。

阮立青點頭,絲毫不隱瞞。

沈易又掃了一眼剩下的名字:半緣,朽生,若禾。前面這兩位他還從未聽說過。

正在二人毫無保留的交談之時,小黑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墳堆的後面藏了起來,沒過多久便大叫一聲,成功吸引過去二人的目光。

“主子!阮先生!你們快來看啊!這個棺材是空的!”

阮立青一聽便急了,慌忙湊近,還不忘數落他:“好端端的怎麽能扒人墳呢?你這樣做難道道德嗎?”

阮立青瞥了一眼被扒開棺材前的墓碑上的“顏”字,心虛的狂煽動手中的扇子。

沈易瞧見小黑所說並不假,他懷著好奇的心思便也快速扒開了旁邊“枯”的墳,想一睹尊容。

但很可惜,他的希望滅空,緊接著他又去扒了其他人的墳。阮立青哎哎幾聲打算阻止,還未出聲便被沈易用術法控制住打斷。

他吩咐小□□:“看著他,別讓他有任何小動作。”

小黑點點頭,索性扯了自己的衣擺一大截,直接給阮立青的手腳全都捆上了。

沈易一連扒了好幾座墳全是空的,這不僅震驚了他和小黑,甚至被困住手腳的阮立青也不可置信的蹦跶起來,圍繞著空的棺材繞上一圈。

“不對,怎麽會全都是空的?”

緊接著沈易扒開了前面這部分最後一座墳。

終於,這次出現了一把長劍碎片,上面還鑲嵌著粉藍相間的寶石,被埋在地下不知多久,居然在被挖出來的那一刻仍舊閃著亮光。

在看見這座墳被挖出東西來時,阮立青的臉色卻是瞬間有所好轉。

“怎麽?你有給人提前安排棺材和墳位的癖好?”沈易調侃道。

小黑隨即又去扒了扒後面的墳堆,竟然找不到一個人的屍體,全部都是空棺。

“會不會是時間久了,屍體全部都化成灰了?”小黑提問道。

阮立青肉眼可見的慌張:“這不可能......他們的屍體,都是我一個個搬運過來親手埋下的,早就在下葬的那一刻施加的法術,只要我不死肉身是絕對不會腐敗的。”

“會不會是你忘記了?當初根本就沒有施加法術呢?”

小黑一句看似不走心的疑問,反而激起阮立青的瘋狂:“我守了他們一千年!我不會忘!我永遠不會忘!”

小黑嚇得不敢靠近他,躲在沈易身後像個說錯話的孩子。

“你冷靜。”沈易道:“是不是還有人闖入過這裏?”

“外人的闖入我設的結界會有感應,只能出不能進。”

“那......”小黑小心翼翼小聲道:“難道是他們全都覆活了,然後自己出去的嗎?”

二人想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但沈易忽然想起自己的那個夢,便道:“或許,真有可能。”

阮立青一頭霧水的看向他,沈易揮手為他解開了束縛,將自己的夢境講給他聽。

一語話落,阮立青還是不太相信,自己默默去將全場唯一一個還存在於棺材內的長劍碎塊撿起來,小心翼翼收入囊中,像是捧著一塊什麽稀世珍寶。

“它對你很重要嗎?”沈易隨口問了一句。

沒想阮立青鄭重回應:“是我的母親。”

沈易剛踏出去的腳步一頓,他還從未了解過阮立青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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