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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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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十五)

“未曾。”紀相川搖頭,緊接著說道:“城主經常變換容貌,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張臉,沒人見過他真實的樣貌。”

許睢和沈易再次對視。

他們無論是在夢境中還是現實內,見到雲知慈的那幾面他似乎都是同一張面孔,那這張臉到底是真是假?這等重要情報紀丘居然沒查出來。若是他換了一張臉潛伏在暗,那他們的性命便多一分危險。

男人察覺到許睢的視線,眼睛在他們之間來回轉:“你們認識他?”

“有過幾面之緣。”許睢不敢透露太多,只能這樣含糊過去,倒是紀丘這時候站出來,有些疑惑道:“我的老天爺哎!你們什麽時候背著我偷偷見過了 ?怎麽就見過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是望著許睢的,本以為自己的好大兒會為他答疑解惑,但許睢的心早就飄到不知何處去了。

“勞駕,閣下可知城主去處?”

男人的眼睛有意無意的往沈易身上瞟,經他這一問心跳漏了一拍,正大光明的看向他,隨即搖頭:“不過我知道有人或許了解。”

沈易早就察覺到他的目光。分明是第一次見面,紀相川好似認識他一般,卻又帶著疏離感,想要靠近卻又再害怕什麽。

“雲城有座離魂山,山裏住著一位守山人名叫柳衡舟,他或許清楚城主的下落。”

紀相川的話不斷圍繞在沈易腦海中盤旋,他本是打算自己上山來的,許睢到底是跟來了。因為山路過於崎嶇陡峭,許睢在路上撿了根棍子扔給他。

棍子握在手中細膩光滑,傻子都能一眼看出來這棍子不是普通的樹枝,估計是被人遺棄在這裏的東西。可這裏是半山腰,若是遺棄在這裏,上下山的路該如何走完?

沈易的思緒亂飄,但他馬上知曉了這個答案。

離魂山的路雖然陡峭,但一路上他們也遇到了兩撥人,這兩撥人無一例外,全都是送死人上山的送葬隊伍。而那根木棍正是屬於擡棺人領頭那人的。

許睢攔了走在最末尾披麻戴孝的男人,嘴裏的話還未來得及吐出,就被前面的人察覺拽著帶走了。他只好奄奄回到沈易身邊。

人死之後被的送葬路上,親人朋友應該哭成一片,再不濟也會掉一兩顆眼淚,或者是敲鑼打鼓吹嗩吶送他們離開,然而相反的是,這兩支隊伍竟然在上山的路途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連前前後後撒紙錢的都沒有。

許睢壓著心底的疑惑跟著他們上了山頂,才發現這裏竟立了無數座墓碑。

所有墓碑的正中央有一座竹子搭建的屋子,前後有一條小路直通。兩撥送葬的隊伍一前一後從小路上排隊走到竹屋前,放下棺材後原路返回下山。

沈易和許睢站在遠處遲遲不見竹屋裏的人出來,直到送葬的隊伍徹底離開,他們才瞧見男人緩緩探出腦袋來。

男人顯然發現了他們,什麽話也沒說,蹲下身子開始擺弄地上的兩口棺材。

他先是拿走棺材上面的木板,然後在棺材上方輕輕敲了兩下,隨後將耳朵貼在上面,未曾聽見任何動靜後,他又直起身子,雙手合十對著棺材鞠躬,嘴裏念叨著什麽。

相隔太遠他聽不見聲音,但許睢隱隱約約對出了口型:安息。

緊接著男人大手一揮,兩口棺材同時被擡起,跟著他走到兩處凹下去的大坑落下,很快被土塊淹沒。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回到竹屋前,沈易和許睢早已沿著小路走到這裏。

“你們要葬誰?”

男人的聲音意外好聽,像一股清泉,一滴一滴滴在石頭上。

“我們沒有帶棺材來。”沈易道。

“活人我也葬。”男人的眼睛不自覺朝許睢移去。

許睢後退兩步退到沈易身後,說話都有些結巴:“葬活人?!那那棺材裏的?!!”

男人接著回答:“他們死了。”

“送葬的人怎麽不哭?”許睢仍然抱著疑問,要是棺材裏的是活人這個問題倒也勉強說的過去,可若是死人……他一時之間竟不知哪一種更恐怖些。

“雲城的習俗,送葬的路上不可以說話更不能哭,那些眼淚和熟悉的聲音會讓死去的人舍不得離開,得不到安息。”他的眼睛又移到沈易身上:“而我的任務,是讓他們入土為安。”

許睢怔楞片刻,終於反應過來,拽了拽沈易的衣袖:“你跟他一起耍我?”

沈易轉頭回去看他,半擡著腦袋瞧他,眼睛對上他的視線:“怎麽跟個傻子似的。”

許睢不可置信,瞳孔瞬間緊縮:“你......”

沈易的嘴角微微上揚,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沈易笑了。

許睢不禁想起初見沈易那日,他的臉色蒼白淡漠,仿佛一座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讓人望而卻步。現在的他仿佛變了許多,許睢肯定自己的感覺絕不是錯覺,而是沈易真的,有一點點在變好。

不過,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居然能壞到一塊去。許睢別過臉。

“從此處往南走不遠處有到竹林,竹林內竹子大小各異,可否請二位為我摘取兩片竹葉來。”男人從屋內端來兩杯冒著熱氣的茶放在他們面前的石桌上,自己拿了木板開始雕刻新的排位。

許睢探著腦袋瞧了瞧杯中綠茶,以為就男人就這樣將他們打發了,不服氣道:“我們憑什麽為你做事?”

男人頭也沒擡:“求人辦事總要付出代價不是嗎。”

“不就是兩片竹葉嗎,我給你摘一籮筐回來。”許睢撂下狠話,望了望遠處的竹林自信道。

男人笑了笑:“若是你真能帶一籮筐回來,我敬你是條漢子。”

許睢不再猶豫,超自然拉起沈易的手帶著他往竹林方向去。沈易沒想要抽回手,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握在掌心緊了緊,對方好似又怕捏疼了他又松了松。不過幾百米的距離,許睢松松緊緊捏了他不少次,占了不少便宜。

沈易雖察覺不到疼痛,可在後方也能看見他手中動作。

“你希望我的手斷掉嗎?”他問道。

不問還好,他這一問驚得許睢立刻將手縮了回去,支支吾吾說著自己進去摘竹葉,讓他在這裏等。

沈易瞧著他踏進竹林的背影,垂下的手中凝神聚氣。

好半晌,無事發生。

他緩緩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緊接著,還不等他思考出原因,竹林內傳出幾聲尖叫,是許睢在鬼哭狼嚎,其中還包括他的名字。

緊接著許睢從裏面被扔了出來。

是的沒錯,被扔了出來。

沈易挑眉看著他。許睢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支支吾吾道:“竹葉......竹葉成精了!”

“至於被打出來嗎?”沈易道。

許睢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一般:“我法術失靈了!這地方一定有問題!”隨後他轉頭看向沈易,好似在詢問。

若是他們二人一同法術失靈……

沈易搖了搖頭。

許睢雙肩下垂,咽了口唾沫。想也是,他們都尋來了,雲知慈怎麽可能不做行動,怕是就在暗處埋伏只等他們送上門去。

說來也怪,那一陣竹葉風把許睢扔出來後竟撤回竹林內,一片竹葉也不曾遺落,許睢想撿漏的都沒有。

第二次踏進去時,沈易走在他身前。不是他害怕的躲在他身後,而是沈易說要站在他身前。

整片竹林不知有多大,站在始端看不見盡頭,同樣看不清的,還有高聳入雲間的竹。

整個竹林地沒有一片葉子掉在地上,相反的,這片土地的土松軟異常,這般肥沃完美的土他們也只在周邢的藥田裏見過。

竹林內有風微微吹過,一切看起來那般尋常卻又奇異。

直到一道劍鋒劃破空氣,直沖沈易面門而去。沒了靈力的沈易猶如一個廢人,以前的他靠著靈力白線以自己為中心布下天羅地網,他能靠這些白線來獲取範圍內各種生物事物的動向,完全不必依靠感官。

許睢迅速將他拉過。那竹葉迅速調頭,他們周圍也有越來越多的竹葉靠近。

但奇怪的是,這次和方才許睢獨自前往時有所不同,方才這些竹葉只是一股腦將他擡起來直接扔了出去,怎麽沈易一進來就變成要命了?

這些竹葉似乎還蘊含著不同的靈力波動。

有的在他們面前分裂成好幾片,有的速度快到躲閃不及,有的只有在靠近他們時才會顯現那麽一瞬,還有的甚至擁有金剛不壞之身,任憑許睢抓住後反覆蹂躪依舊安然無恙。

很快二人身上就落了彩,那些竹葉也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停!”許睢忽然擡手大喝一聲,沒想到效果卻出奇的好,包括沈易在內的所有生物都將目光聚集在了他身上。

“打個商量,來兩片跟我們走就成,並非有意打擾。”

一語話落,竹葉似乎聽懂了,一窩蜂湧向許睢,圍成一個圈迅速旋轉,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快出殘影,到最後竟然湧現出一陣白光,照的他睜不開眼。

“你既喜歡,那我們種一些可好?”

模糊間許睢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格外熟悉。

“你不該將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另一個人道,聲音略顯生疏沈穩。

“既是你所愛之物,就不算浪費時間。”

許睢眼睛睜開一條縫,終於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臉,那個滿臉堆著笑,一雙含情眼望著對面的人,正是雲知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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