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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骨,安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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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骨,安息(四)

等到他再次爬起來進門時,歌兒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沈易的懷裏,而他的腳邊正是倒在地上被他踩在腳下的彪形大漢,林忘失就在他不遠的位置埋頭哭泣。

“哭什麽?”沈易身上仿佛有巨大的力氣,將壯漢抑制的動彈不得,面上毫無壓力的詢問林忘失。

“我……不知道……”

一時間所有人相繼無言,就連那彪形大漢都楞住不動,沈易忽然想起那墓碑上明晃晃的大字,微微側身將歌兒的視線擋了擋。

“你呢?”他又狠狠踢了踢腳下的男人。

男人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劇烈掙紮著:“你放開我!林忘失你個混蛋!你忘恩負義!你豬狗不如!你不得好死!你師父待你不薄,你為何要殺了他!”

“他不是我殺的!”林忘失忽然發了瘋著了魔般撲過來,許睢拉著沈易往後退去,只見男人和他扭打在一起。

“你為何要搶了他活下去的機會……為何死的不是你為何不是你!!”男人似乎是累極了,情緒無處發洩,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了去抹眼淚。

林忘失忽然安靜下來,直到男人收了聲再也聽不見哭泣聲,他才仿佛洩了氣般的癱倒在地。

“不是我搶的。”他喃喃道:“是他推開我……我沒想活下去的……”

許睢擰眉,朝男人問道:“你是?”

“他師傅的弟弟。”男人收起自己的情緒,轉頭一臉嚴肅的朝沈易和許睢看去,警告道:“我勸你們最好少管他的閑事,和他林忘失搭上關系的人全都沒有好下場。”隨即他又朝林忘失質問道:“他的墳在哪?”

男人外出十年,回到家鄉便聽聞自己家兄早在幾年前便去世的消息,一來二去打聽才知道這事情和林忘失有關,便迫不及待的尋了過來。

他得了位置便走,沈易和許睢見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便也要離開。待他們三人回到藥山時天色已經暗下來,木木獨自依靠在門前,瞧見沈易後焦急上前。

“他們呢?”

沈易眉毛微挑:“沒回來?”

木木聽懂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下一刻沈易身旁的許睢幾乎是飛了出去,誰也沒有想到木木會在這時對他出手。歌兒一路上被沈易牽在手中絲毫沒被波及到,甚至往沈易身後藏了藏。

“又是你對不對?”木木壓低了嗓子,劍刃抵在他脖子上滲出鮮血來:“許睢……你為什麽總是陰魂不散……”

許睢不明白他說的話,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寒冷的氣息,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他在哪?”

“我們去到酒肆的時候林忘失說他們先一步離開了,還以為他們早回來了。”許睢解釋道。

木木的眸子冷的可怕,這讓許睢不禁懷疑起來。木木好像是恨他的,可為何在烏山初見沈易那日要在他手中將他救下,並且直接挑明問他是不是做了什麽,難道他會對他們口中的人做什麽?還是又?

木木要緊牙關,松開許睢後立即朝山下奔去。

周邢這時才從門內緩緩走出:“人沒帶回來?木木都快急瘋了。”

沈易反問:“你怎麽不急?方休也沒回來。”

周邢嘆了口氣,無奈道:“方休貪玩,這次又認識了新朋友,估計會拉著他到處玩兒,況且目前我還能感受到方休的狀況,還活著,沒什麽大礙。”緊接著他又道:“木木好不容易領他回來,雖然身份存疑,不過好歹是真對他上心,不然也不會急成這般模樣。”

他這段話明面上是說給沈易的,可實際上是想讓許睢也明白,木木是過於著急才會對他出手。許睢似乎聽懂了,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脖子上的血,又接過周邢扔過來的丹藥,扔進嘴裏嚼吧嚼吧,忽然問道:“他叫什麽?”

“甘年。”

*

直到第二日清晨,木木下山去尋人仍舊未歸,倒是山下的人率先跑了上來,奮力拍打著藥莊的大門。

天剛微微亮,周邢從美夢中驚醒,然後起身去開門,一臉怒氣的盯著來人,他最好是有什麽重大的事情打擾。

來人是藥都和周邢關系不錯的一家藥店的夥計,只見他喘著粗氣一臉緊張的對他說道:“城裏……城裏又死人了……”

周邢無奈道:“每天都有成千上百個人離去,人沒了擡往墳頭山便是,來找我作何?”

夥計拍拍胸脯順氣,又道:“城主讓我來尋你,說是死者死法詭異需要您幫忙瞧瞧,況且……目前確定的嫌疑人是林忘失,他是您的病人,而且......”夥計偷偷看了他一眼:“林忘失說他師傅沈易也住在這裏。”

林忘失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那一日,是周邢將他撿走的,藥都許多人都瞧見了,可以說林忘失的病都是周邢給治的,這並不是什麽秘密,但沈易何時成他師傅了???

“今天是鬼節的日子啊。”莊內的許睢雙臂環胸盯著沈易拉長聲線道。

“這般愛湊熱鬧?怎麽不跟上去瞧瞧?”沈易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許睢卻難得正經起來,一臉正色對他道:“昨日你也聽到那男人的話了,林忘失的事你不能管。”

“我管不得?”沈易轉身瞧他:“你在命令我?”

他一下子被噎的說不出反駁的話。也是,他以什麽樣的立場身份對他說出這樣的話,說出來自討沒趣,反倒被人嗆一口。

許睢是這樣想的,可在沈易看來這不過是最簡單不過的一句詢問,就像問你今天吃了什麽早飯一樣輕松簡單。

他以為沈易生了氣,小心翼翼的去瞧他,便瞧見他臉上出現一抹血色,從鼻孔那裏往下流,他卻好似毫無察覺般。許睢雙手打顫要給他擦,沈易還沒反應雙頰就附上了一雙大手。

“你怎麽了?流血了你不疼嗎?”

許睢好像對他十分上心,反而讓沈易將他感受不到疼痛的話硬生生憋回去。

周邢忽然走過來擡手給了許睢腦袋一個暴扣:“你要對他做什麽?!”那模樣像極了自家白菜即將被豬騙走焦急萬分的老父親模樣。

許睢的手上是沈易的血,周邢顧不上還在身後門外站著的夥計帶著沈易往裏走:“什麽情況?”

他探了探沈易的脈,更加疑惑:“沒問題啊,病情穩定。他打你了?”

沈易也是過了有一會兒才得出結論,猶豫著開口:“木木……出事了。”他的鼻血狂流不止,身後跟上來的許睢此時已經嚇傻了,不知所措像個鵪鶉一樣站在一旁。

然而此時此刻的木木正同樣遭受著折磨。

他發了瘋一般的下山去尋甘年的蹤跡,人還未尋到倒是先遇上了一位老朋友,十分不湊巧的被抓了去,此時此刻正載倒在他手中奄奄一息。

木木的身上滿是血汙,男人毫不在意的在他身上繼續碾壓,用腳狠狠踩著他的腦袋,似笑非笑的盯著地上的鮮血道:“你說你都這般模樣了,沈易為何還不趕來救你啊?是不是有了他就忘了你啊?那豈不是和千年前無甚區別?”

他拽著木木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來,眼睛被鮮血滲進睜不開,只能半瞇出一條縫,可木木永遠也不會忘記這樣一張臉。

“雲知慈……”

男人勾唇:“好久不見了,你和你家主子可是叫我好找啊~”

若將他帶走的人是別人,那木木或許祈禱著自己的死能被發現,可倘若是面前這位,那他倒是希望主子一輩子都不要來。雲知慈就像是沈易的噩夢,如何也甩不開。

木木:“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雲知慈能在藥都精準的和他撞上,千裏迢迢從雲城趕來這裏,就說明他早已等候多時,可以說就是為了此刻將他抓來故意埋伏在此,那麽他和自家主子的行蹤估計早就被暴露了。

“哎呀~”男人似乎才想起似的:“我竟然忘了,前不久在鏡城,我早就和你主子還有你主子的小情人打過照面了,希望他不要這麽快就忘了我才好。”

原來……都是因為許睢的出現……

木木咬咬牙,拳頭緊握。

千年前他好不容易帶著半死不活的沈易逃出來,一方面是為了救自己,另一方面就是為了躲避雲知慈的追查。這些年他查到消息,他管理雲城都是自顧不暇,讓他沒多少精力分給他們,這才在周邢的藥山上呆了這麽多年沒被找到。

一片寧靜祥和偏偏在從許睢出現的那一刻起被打破了。

“你恨他嗎?”雲知慈嗤笑一聲,手上不禁用力,扯的木木頭皮生疼。

雲知慈低頭嘴唇靠近他耳邊低語:“是他害的沈易半死不活丟失二魂昏睡幾百年,是他害的甘年被一劍穿心讓你日夜苦等難眠。”

“他總是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眼神裏看你們的樣子像是看待螞蟻一般,你覺得他在乎甘年嗎?在乎沈易嗎?他狂妄自大,用一句句虛無的承諾困住你們,可他許睢又做到了多少?”

“他寧願要這天下太平,從來不會在乎身邊的人會如何。”

他長嘆一口氣:“他難道不該被恨嗎?因為他死了那麽多的人,就連你,也差點就要死於他的劍下。”

“木木,你難道不恨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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