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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發頂白,故人於山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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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發頂白,故人於山逢(四)

回到房裏的許睢躺下後,翻來覆去睡不著,絲毫沒有睡意。

盒子裏裝了什麽?周邢為什麽讓方休放到他房間裏?沈易到底是誰?

好奇心不斷驅使著他,終於在午夜後,許睢決定去一探究竟。

這個院落內,通往周邢房間的路只一條,得經過一顆梨樹下,還有一座小橋。

來的路上,由於思考的過於認真,許睢並沒有註意其他人,正要過橋,聽見響動,迅速回過神來,躲在那顆梨樹後。

“沈君,您醒了?那我現在去告訴主子。”

是方休的聲音,就在那小橋上。

“他知道。”

這聲音,許睢再熟悉不過了。

沈易他醒了,是真醒了。

許睢眉頭微擰,他依舊記得那天的場景。沈易就快要暈倒,下意識的抓住了旁邊的桌子。許睢眼睛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反應過來伸手去扶,卻像是觸碰到了千年寒冰一樣,刺的他猛地將手抽回。

他不明白一個正常的人為什麽會擁有這樣的體溫。

就在他打算再次伸手時,木木已經來到了沈易面前。頓時,一口鮮血噴出,灑在地面。下一刻,沈易便昏了過去,被木木摟進懷裏,迅速離開了烏山。

紀丘楞在原地還沒回過神來,被許睢拉著出來了。

阮立青最後才出來,不知道在裏面幹了什麽,許睢瞥見,他的腰間是鼓的,怕是塞了什麽東西。

“沈君來此處做甚?為何不在房裏好生歇息,主子說您還需靜養。”

方休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傳入到許睢耳朵裏,將他的思緒拉回。

這小孩,在他面前脾氣厲害,倒是在這沈易面前挺恭敬。許睢嗤笑。

“屋裏悶,出來走走。”

“夜裏涼,可要為您拿來一件披風?”

“無事,我稍後便回去。”

“可需為您備一壺熱茶?”

“不必。”

方休朝他作揖,道:“既如此,沈君,方休先退下了。”

沈易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許睢看著那張臉,都快懷疑這人是不是面癱了,怎麽什麽時候臉上都是這副表情。

方休朝梨樹這裏走了幾步,許睢忙緊繃身子縮回原來的位置,生怕被他瞧見。

誰料他突然轉身,繼續道:“對了沈君。跟著您和木木一起來的那個小子,在您昏迷的時候對您動手動腳。”

原來是告狀啊。

許睢嘴角抽了抽,他還以為方休轉回身去是有什麽要緊事沒說呢,結果就這事兒。不都解釋了沒動手嗎。

沈易手指動了動,沒開口。

“需要幫沈君弄死他嗎?”弄死這兩個字被他咬的及重。

“不必了。”沈易頓了頓,又開口道:“不要老是想著打殺。”

方休眼底忽然閃過一絲光亮,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好,我記住了沈君。”

沈君對他的要求,這還是頭一次。

說完,方休再次朝他作揖,離開了。

許睢就躲在梨樹後,看著站在小橋上正對著月光的沈易。

藥山算得上是一座較高的山,周邢的住處,又在藥山的上部,所以站在高處擡頭望月,仿佛皎白的明月就在眼前,但卻摸不著。

月光打在沈易的側臉上,許睢看的出神,以前怎麽沒發現他的皮膚那麽白?一個大男人,皮膚那麽白做什麽。

他眉眼處依舊神色淡然,薄唇微啟,緩緩吐出一口氣。吐出的熱氣向前擴散而出,夾雜在空氣中,不知飄向哪裏。

沈易不走,許睢就過不了那橋,自然去不了周邢房中,也見不著那盒子。他也不知沈易要待多久,今夜估摸著是不行了,只得以後再尋找機會。

他原路返回。殊不知,就在他離去不久,沈易盯著那顆梨樹看了許久。

許睢回到屋內不久,一道身影從窗戶外邊兒竄進來,進來的時候窗戶太高被絆到,那人狠狠摔在地上。

“你就不能從門進?”許睢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紀丘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我的老天爺啊,我這叫有儀式感你懂不懂,我聽那話本子裏說的,像我這樣偷摸給你辦事的就應該從窗戶進,怎麽能走門呢。”

自從上次烏山之後,紀丘並未和他們一起來藥山,而是獨自一人去了別處。

“別廢話,我要你查的情報呢?”

紀丘收起了剛才那副神色,臉色突然嚴肅起來:“你讓我查的沈易。”

他遲遲不開口,許睢眉頭微皺,催促道:“說下去。”

“沒查到嘍~”

沒查到嘍。

沒查到。

沒查。

沒。

許睢差點咬碎後槽牙。

“還有還有,那個盒子。”

許睢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也沒查到。”

也沒查到。

也沒查。

也沒。

也。

許睢總感覺紀丘說話賤賤的,腦子裏仿佛飄蕩著回音。

他忍著想給他門牙一拳的沖動,問道:“那你滾來幹嘛?”

“我的老天爺啊!當然是來告訴你沒查到的嘍~不然還能幹嘛。這深更半夜的兩個大男人,還能幹嘛。”

紀丘一臉笑意,絲毫沒感受到身旁的氣壓低了到底多少度。

許是被氣到了,許睢伸手撐住了旁邊的柱子。幾秒後。

柱子,碎了。

紀丘笑容僵在臉上,嘴角不自覺抽了抽。喃喃道:“我的老天爺唉。”

深夜,安靜如斯的藥莊中爆發出一陣巨響,所有人都被驚動。

周邢從床上彈起,大吼:“大晚上你們拆家啊!!!!”

是的。

此時的許睢,正扛著柱子滿院子的追紀丘,而他居住的那處屋子,因為缺少了兩根柱子的支撐,已經轟然倒地,成了一片廢墟,方才所有人聽到的巨響就是房屋坍塌發出來的。

周邢趕到的時候,眼前出現的就是這副場景。

而許睢和紀丘依舊沈浸在追逐中,絲毫沒註意到旁邊擁有十級起床氣已經將臉黑到鍋底的周邢。

他追他逃,他們都插翅難飛!

十幾分鐘之後,沈易趕到現場,場面已經被控制住了。許睢和紀丘被捆,周邢正扛著一顆柱子想要將它挪一挪,方休乖巧的蹲在一旁,將捆在他二人身上的麻繩緊了一圈又一圈。沈易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要將他們的脖子捆上勒斷了。

沈易想要張口說些什麽,嘴唇微張最後卻又是什麽都沒說。

許睢見著沈易來了,朝他呼救,情緒激動,奈何嘴巴被堵上,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周邢聽到動靜,轉過頭來,肩上扛著柱子,臉色陰沈,活脫脫的一個怨魂。

方休則是蹦噠著來到他的面前,激情的向他打招呼:“沈君晚上好。”

沈易微微點頭。

見沈易不理他們,那二人還在一個勁兒的叫,特別是紀丘,仿佛全身都在使勁兒。

周邢瞬間一個眼神殺過去,臉色陰沈,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裏蹦出來這麽一句:“你們吵到我的眼睛了。”

這下沈易不用問都知道他們幹什麽了。

方休在一旁樂呵:“呸呸呸!活該!誰叫你們大晚上不睡覺非要拆家!”

經他這一提醒,沈易才發現眼前少了什麽巨物,低頭一掃發現了一大片廢墟,周圍種植的花草已經被摧殘的不成樣子。

沈易和方休兩個人就站在一旁,看著周邢一會兒擡起柱子再扔掉,一會兒又搬起壓在廢墟下的家具,這翻翻那翻翻,看看還有什麽能用的。那背影看上去,實在是孤單的很。

見他這副模樣,沈易忍不住開口:“我幫你?”

周邢聽見聲音,身體僵硬的轉過來,眼神哀怨:“你將他們帶回來幹什麽?”

沈易閉上嘴不說話了,但這事兒確實不能怪沈易,這人是硬跟著他回來的,他也毫不知情。可他不敢狡辯 。

有起床氣的周邢誰都惹不起,更何況他現在寄人籬下。

“好。”

“好好好。”

所有人一齊看向周邢,許睢眼睛睜大,充滿了不可思議,一臉懷疑他是不是瘋了的表情,紀丘也和他差不多。反倒是沈易他們二人比較淡定。

“好啊!”周邢突然擡高音量。

“我想睡覺我只是想睡覺我想睡覺我困啊困啊困要死了整天那麽多破事要幹好不容易睡著大晚上的來倆貨拆我房我真是服了我服了我真服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不想幹了不想幹了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為什麽有那麽多的藥材要整理前天還不知道是哪個挨千刀的把我藥田炸了土塊都幹起來了我還要花時間把藥田整理了還要重新種藥材那麽多藥材幾年才長一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給我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麽不把我給炸了這破房子還要我花錢去修我哪來的錢啊好不容易藥材長起來了可以拿去賣錢了結果一夜之間變成碎渣我真是服了我窮的只剩褲兜子了還有靈物要養啊還有一個失憶要吃的藥材還巨貴的病秧子一個吃飯吃的巨多的小黑子一個整日只知道睡覺的大傻子和一個閑的沒事就往外跑整日不回家找點正經事做的幫我賺錢的木頭我哪來的錢啊我沒錢啊沒錢啊我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沒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世界上多我一個有錢人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讓我抓住是哪個挨千刀的把我藥田炸了我把你們都埋了都埋了都埋了我埋死你們埋死你們都殺了!都殺了!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易屏住呼吸,不敢冒出一點動靜。

見周邢這副樣子,紀丘再也淡定不了,乞求的扭頭看向許睢。他真怕自己今天就交代在這。

許睢和他對視上,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可思議:你炸他藥田了?

紀丘猛地一下瞳孔征地:我的老天爺啊,我沒有不可能別瞎說我哪有那個膽啊你看他的樣子!你是希望我死嗎?!

許睢:那你這副樣子?

紀丘:我就想問問,他……瘋……瘋了?

許睢一時沒做出回應,趁機又看了一眼周邢,眼神示意:大概吧。

他們的小動作被方休盡收眼底,但是他看不明白他們之間的眼神互動。嚷道:“你們倆交流什麽?”

周邢聽見聲音聞著味兒就過來了,兩只手一人一只的提著衣領,朝著大門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他一腳踹開大門,將兩人直接扔出。關門鎖緊,頭也不回。

許睢和紀丘掙開束縛,相互對視。

紀丘首先收回視線,猛地彈開遠離許睢:“不是吧你?還不能放過我?!我的老天爺啊。”

許睢表情不耐煩,沒和他搭話。

“我還有個事情想要告訴你,你讓我……”

“不想聽。”許睢學會了搶答。

“我真查了,這次是真查到了!”紀丘怒吼,他發誓以後再也不來這藥山了,再也不來了!

許睢看向他的眼神都變了,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就差在臉上寫著:你確定三個字了。

“你讓我查的關於當年邢會中關於‘枯’的事情,我找到一點線索。”

許睢收起方才不正經的那副樣子,突然嚴肅起來,道:“繼續說。”

“他可太難查了,背景在邢會四主中記載是最少的,來歷,過去,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

當年的邢會是由四個人主要組成,當然,他們擁有絕對實力,每人都是六階靈物主。以前記錄他們的典籍很少。畢竟邢會存在的時間不長,可也給大陸帶來了巨大的變化。有的是後人去追隨他們的先跡,可許多年過去,時間太長,太遠,有的人遺忘了,有的人放棄了。

“你查到了什麽?”許睢問,只要有一點都好,畢竟查到什麽都不容易。

“‘枯’的靈物,不止當時的六階靈物一個。”

這點許睢倒是不意外,畢竟那樣強大的一個人,擁有幾個靈物倒也正常。

“還有一個。”

“你找到了?”許睢突然神情緊張起來。

“沒有,但我得到消息,與鏡城有聯系。”

許睢眼底神色提了提,看來得去一趟鏡城了。

“那寄憶盒呢?查到了什麽?”許睢又道。

“鏡城。”紀丘淡淡吐出兩個字。

又是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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