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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我之道,在於我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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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我之道,在於我本身

玄淵的目光落在那黑色小瓶上,沒有立刻說話,眸色深沈,辨不出情緒。

清風長老見他似在沈思,心中稍定,覺得自己或許猜中了宗主的心思——宗主雖然強大,但面對江曜那等硬骨頭,恐怕也需要一些“輔助”。

畢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然而,下一秒,玄淵卻忽然發出一聲嗤笑。

那笑聲裏充滿了冰冷的諷刺。

“非常之法……”他緩緩重覆,擡眸看向清風長老,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利刃,“在你看來,所謂的‘征服’,就是依靠這些下三濫的伎倆,依靠藥物逼迫的‘順從’?”

清風長老渾身劇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宗主!屬下絕非此意!屬下只是……”

“只是什麽?”玄淵截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重若千鈞,“只是覺得本座無能,必須倚仗這些旁門左道,才能拿下江曜?”

“屬下不敢!絕無此心!”清風長老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是屬下思慮不周,口不擇言!請宗主恕罪!”

“滾出去。”玄淵不再看他,聲音裏已帶上了厭煩。

“是!是!”清風長老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卻忘了桌上那瓶“蝕心散”。

“把你的東西拿走。”玄淵冷聲道。

清風長老手忙腳亂地抓起黑玉瓶,躬身退出了靜室。

門扉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玄淵獨自坐在椅中,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九闕宗連綿的殿宇,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江曜那雙清冷決絕、燃燒著火焰的眼眸,和那番冰冷又充滿掌控欲的宣言。

用藥物?

他玄淵還不屑於此。

他要的,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征服,是擊碎江曜所有驕傲與防線後,讓對方從靈魂深處承認他的強大與主導。

不過……

他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掃過方才清風長老倉促離去時,不慎遺落在茶幾邊緣的一枚漆黑、幾乎與木質茶幾融為一體的……丹丸?

玄淵眉頭微蹙。這老東西,辦事竟是這麽毛糙。

他拿起藥丸,一掌拍碎。

……

——

翌日,玄淵再次出現在了星沈閣。

他依舊戴著面具,氣息沈靜,仿佛昨日坊市中那場波瀾從未發生。

江曜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或者說,他早已料到對方不會輕易放棄。

兩人在星沈閣的觀雲臺上對弈。

遠處雲海翻騰,近處松濤陣陣。

“少宗主以為,”玄淵執黑先行,落子清脆,“靈樞界這‘靈犀契約’,天道判定主從,當真只是強加於人的、不公的枷鎖嗎?”

江曜白子緊隨其後,聞言擡眸,神色平靜:“道友有何見解?””

“見解談不上,”玄淵淡淡道,目光落在棋盤上,仿佛在談論棋局,“只是覺得,此規則雖看似嚴酷,卻暗合天地至理,亦是靈魂本質的一種映照。”

“靈魂交融,本質是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本源的深度碰撞與融合。在此過程中,強者脫穎而出,主導融合;弱者依附跟隨,完善整體。這不過是萬物競天擇、強者生存的自然法則。”

“強大的支配者,能為其契從提供更堅實的庇護、更清晰的指引、更豐富的資源。而契從的完全服從與奉獻,亦能反哺支配者,助其心志更堅,道途更穩。看似不平等,實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共生與圓滿。”

他看向江曜:“少宗主天縱之資,心志堅韌,若能尋得一位足夠強大、足夠匹配的支配者,締結契約,非但不是束縛,反而可能如虎添翼,突破自身極限,看到更高處的風景。畢竟,個人的力量,終有窮盡之時。”

江曜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待玄淵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道友這番道理,鞭辟入裏。對於許多修士而言,確是如此。尋一強者依附,得其庇護,共攀大道,不失為明智之選。”

玄淵面具後的眼眸微亮。

但江曜接下來的話,卻讓那點亮光瞬間凍結。

“但是,”江曜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如同玉石相擊,“那不是我江曜的道。”

“我之道,在於‘我’本身。我的意志,我的選擇,我的承擔,我的榮耀,乃至我的失敗,都必須完完全全、徹徹底底,源於‘我’。”

“依附強者,或許能走得更穩、更快,但那條路上,最強的風景永遠不屬於你,最高的成就永遠烙印著他人的名字。那樣的‘圓滿’,於我而言,與殘缺無異。”

他直視玄淵,目光澄澈而銳利:“道友所說的庇護、指引、資源……我江曜,自己會去爭取,去創造。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替我決定我的路。”

“至於靈魂伴侶,”

江曜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絕對的自信與疏離,

“若真有那麽一天,我需要與人靈魂共生,那也只會是因為——我們有一致的意志、目標和道途。”

“並且,我選擇了他,他也願意,臣服於我。”

一席話,擲地有聲。

玄淵沈默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江曜的抗拒,並非源於對靈契本身的不信任,或者是對“從屬”地位的單純厭惡。

而是源於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對“絕對自我的命運”的堅持與捍衛。

他將個人的意志與自由,看得比任何力量、資源、甚至大道捷徑都更重要。

這種心性,在靈樞界普遍追求力量與庇護的大環境下,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耀眼奪目。

難怪他對自己展現出的“完美支配者”姿態不屑一顧。因為從一開始,江曜要的就不是庇護者,而是被征服者,或者,信任並遵從他的意志的同行者。

“哈哈哈……”

半晌,玄淵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由低轉高,有驚嘆,有讚賞,有棋逢對手的興奮,也有一絲無奈與更深沈的渴望。

“好!好一個‘我之道,在於我本身’!” 玄淵撫掌,眼中光芒大盛,“江曜,你真是……一次又一次,讓我驚喜。”

他笑聲漸止,身體微微前傾,隔著石桌,目光灼灼地鎖住江曜,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挑釁與躍躍欲試的亢奮:

“既然你我皆對自身意志如此自信,皆不願屈居人下……那麽,少宗主,可敢與我真正嘗試一次靈魂交融?”

“不靠言語機鋒,不靠外力手段,僅憑你我靈魂本質的強度、意志的堅凝、以及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與恐懼……讓天道法則來判定,你我之間,若真要有主從之分,誰,才該是那個主宰者?”

“如何?你敢嗎?”

江曜瞇起了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面具後的玄淵。

對方的氣息沈凝而熾熱,那是一種對自身絕對自信、並渴望通過最直接方式印證乃至征服對手的強勢。

沈默在雲海松濤間流淌。

許久,江曜薄唇微啟,吐出一個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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