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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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不是打游戲嗎？”
“一直打游戲也挺沒意思的，看不看電影？”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尾音微微發緊，像是怕被拒絕，又像是怕被看穿。
“都行，看你。”
“那，那我自己選了。”
文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在遙控器上胡亂按了幾下，窗簾“唰”地合上，房間驟然陷入昏暗，只剩屏幕的冷光映在兩人臉上。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呼吸聲清晰可聞。
文野的聲音有點飄，眼神不敢落在孟童身上，“這是我朋友推薦的，聽說還挺好看的。”
“嗯。”孟童應得輕，像一片羽毛落進寂靜裏。
九十年代的故事在屏幕裏上演，兩個少年從巷口的自行車撞作一團，到深夜翻墻偷喝啤酒，試探的指尖勾住校服衣角，親密的距離縮成一張課桌的縫隙。
他們從初遇到相熟，從試探到親密，一切都發生得那麽快——像夏日雷雨，淋濕了才驚覺早該躲，卻又不舍得躲。
文野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仿佛連空氣都變得小心翼翼。他伸手去夠地上的冰可樂，指尖剛觸到罐身，卻意外地碰到了另一人的溫度——孟童的手也正好覆了上來。
那一瞬間，金屬的冰涼還未傳遞到皮膚，先感知到的卻是對方指尖的柔軟，溫熱，甚至帶著微微的潮意
他猛地縮回手，慌亂間撞上孟童的視線。
銀幕的光影在孟童臉上流轉，睫毛投下的陰影微微顫動，明暗交錯，惑人心魄。
“你、你喝。”文野的聲音幾乎卡在喉嚨裏。
“這裏還有。”孟童指了指地上另一罐可樂，卻偏偏把文野碰過的那罐塞進他的手心。
“哢嚓——”
兩人同時打開了易拉罐，氣泡在寂靜裏炸開。
冰涼的液體入喉，為文野找回幾絲冷靜，他盯著屏幕，餘光卻全在孟童身上。
“你覺得他們的結局會怎麽樣？”文野看著熒幕裏勾肩搭背的少年。
“你覺得呢？”孟童反問，嗓音低低的，帶著點懶散的意味。
“我覺得他們會在一起。”這不是文野依靠理智對他們的結局做出的判斷。
是私心。
“是嗎？”孟童低笑了一聲，屏幕的光映進他眼裏，像浮動的星河，“我覺得他們不會。”
“為什麽？”
“繼續看吧。”孟童的鞋尖碰了碰他的小腿。
他還想在說些什麽，孟童已經轉過頭去了。
銀幕上的場景不斷變換，主角終於沖破桎梏，在雨夜裏緊緊相擁，背景音樂溫柔得讓人心顫。文野屏住呼吸，右手悄悄往旁邊挪，一點一點。
電影裏的主角們低聲告白——“我喜歡你。” “我也是。”
終於，指尖相觸。
一瞬間，文野猛地洩了口氣，胸膛起伏速度加快，呼吸急促。
孟童好像沒發現他的小動作，文野得寸進尺地攀上他的指尖，勾住他的小拇指。
但也僅限如此。
後半場電影剝開糖衣，沒有風花雪月，只有一地雞毛，鏡頭裏的少年開始為房租爭吵，合照被撕碎在垃圾桶，最終各自湮沒在人海。
片尾曲響起時，文野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我猜對了。”
孟童的聲音響起，電影正好結束，無數人名在銀幕上滾動起來。
“是。”文野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
“怎麽不高興了？”孟童抽出被他壓著的手，摸了下他的後腦勺，文野下意識地尋著他的手偏頭蹭了下，悶聲說：“我就是覺得這個結局不好。”
乖狗狗。
孟童眼中染上幾分笑意，拇指蹭過他耳垂，耐心道：“哪裏不好？”
“他們沒在一起。”
“可是他們並不合適不是嗎？”
只有愛意是走不到最後的。
“是。”
親人的反對、周遭的流言、再加上社會環境的壓迫，本就不牢固的感情不需要多大的風雨便會潰不成軍。
更何況，他們並不勇敢。
“只是電影而已，別想太多了。”
孟童看了眼時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文野盯著孟童細白的腕骨，一把拉上他的手腕，“不吃晚飯嗎？”
“跟我一起。”
好可憐。
孟童挑了挑眉，低頭看著他，安撫似的揉了揉他的頭發，“下次吧。”
“真的？”
“嗯，不騙你。”
“好，我送你。”
文野和富貴一左一右地跟著孟童，擠著他走。
孟童腳步一頓，“你挨我這麽近，我都不好走路了。”
“都怪它。”文野指著地下的富貴，毫不臉紅地說。
“汪汪！”
孟童把它抱起來，“你怎麽還怪到它頭上了？”
“本來就應該怪它！它繞著你腳走，多危險啊，你還維護它？！”
富貴直覺文野此刻是在罵它，瞬間叫得更大聲了些。
“它只是一只小狗，你跟它生什麽氣？”孟童溫柔地給它呼嚕毛，它作勢往孟童懷裏鉆。
“它？我？”文野氣急敗壞道：“狗怎麽了，你對狗都比對我好！”
“嗯？那你想怎麽樣呢？”孟童微微睜大眼睛，歪了下頭。
“我我……”
“你也要變成小狗嗎？”孟童挑起他的下巴。
變成我的小狗。
文野腦中“轟”地炸開，完全無法思考，脫口而出：“好。”
孟童比他矮半個頭，這個動作若是旁人看來，多少帶著點戲弄的意味，可文野半點沒覺得被冒犯。
“呵~”孟童輕笑出聲，“開個玩笑，不要生氣。”
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的文野瞬間紅了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孟童沒再逗他，抱著富貴往前走，把他扔在原地。
這是連狗都不讓他當？
難道對我完全沒意思？
文野的思緒亂成了一團，只知道跟上孟童。
“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你帶著富貴回去吧。”孟童將富貴交給文野，小狗不願意離開他的懷抱，爪子牢牢地抱著孟童的手臂，討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指。
“乖。”
“嗚嗚~”
“就見了一次，你們兩倒是都比跟我看起來關系好。”文野咬牙切齒地說。
孟童擡頭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還是跟你更好。”
跟你更好，跟你更好……
他就知道。
文野翹了翹嘴角，“嗯。”
“你回去吧，我走了。”
“那你路上小心，回家記得跟我打電話。”
“嗯。”
“文野，今天的電影挺好看的。”孟童走之前留下這麽一句。
文野怔了怔，低聲呢喃：“電影挺好看的……”
“你說他是什麽意思？”文野對著懷裏的富貴問道。
“嗷嗚~”富貴一口咬住了文野的食指，輕輕地磨著，蹭了他一手指的口水。
“嘖。”文野嫌棄地將口水擦在它身上。
文野想了一路，“不對啊不對啊，這電影兩個人沒在一起啊，孟童說它好看那豈不是不喜歡我？”
“不對，不對，也不一定，他可能只是單純再說電影，他又沒說自己喜歡男生。”文野安慰自己，但是轉念一想，孟童要是不喜歡男生的話，那豈不是情況更糟糕了。
他將富貴放到地上，心煩地抓了抓頭發，“不是，到底什麽意思啊？”
……
從文野家離開的孟童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進了一家街角的咖啡店。夕陽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將木質桌面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暈。
“孟童，這裏。”
那道聲音比記憶中清亮了許多。
孟童循聲望去，窗邊的男生局促地站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沿。他剃掉了從前用來遮住眼睛的長發，留著利落的板寸，額角那道粉色的傷疤此時格外顯眼。
“快坐。”陳穗生的聲音有些發顫。
孟童緩步走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你變了很多。”
“人都是會變的。”陳穗生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他下意識想摸額前的劉海，手指在半空中僵住，又尷尬地收了回來。
“你還記得這裏嗎？”
“忘了。”
陳穗生臉色一白，這裏是孟童第一次見他的地方，也是第一次救他的地方。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咖啡機運作的聲響，其他顧客的談笑，都成了這個小小世界裏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孟童，對不起。”陳穗生突然擡頭，通紅的眼睛直視著孟童。他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泛白。“我知道說多少遍都沒用，但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孟童垂下眼簾，長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桌下，他的右手交疊在左手上，大拇指狠狠掐住虎口，直到指甲深深陷進肉裏才卸了些力氣。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陳穗生將一個U盤推到桌子中央，“這裏面……是我無意間偷拍到的。”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我聽說他轉到你的學校去了，這個……可能會對你有用。”
“為什麽現在給我？”孟童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紮在陳穗生心上。
陳穗生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淚水奪眶而出。“對不起……當時如果不是我太懦弱冤枉你，事情也不會變成那樣……”他的聲音支離破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那天……夢見你被他們圍住的樣子……”
孟童看著陳穗生顫抖的肩膀，伸手拿過U盤。他等對方的抽泣聲漸漸平息，才開口：“你現在把它給我，不怕他找你麻煩？”
“我要走了。”陳穗生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爸媽賣了江城的房子，我們要搬去...”他頓了頓，“雙溪。”
一個遙遠的南方小城，四季如春，沒有寒冬，也沒有...回憶。
“挺好的。”孟童的聲音柔和了些，“恭喜你。”
“謝謝……”陳穗生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急忙低頭，不想讓孟童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回去之後就把這些東西都刪了吧。”孟童站起身，陽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陳穗生望著那個曾經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希望你以後……一切都好。”
直到孟童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陳穗生才端起有些冷掉的咖啡。一滴淚落入杯中，他嘗了一口，苦得發澀。
就像這些年，日日夜夜啃噬著他心臟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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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行，看你。”
“那，那我自己選了。”
文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在遙控器上胡亂按了幾下，窗簾“唰”地合上，房間驟然陷入昏暗，只剩屏幕的冷光映在兩人臉上。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呼吸聲清晰可聞。
文野的聲音有點飄，眼神不敢落在孟童身上，“這是我朋友推薦的，聽說還挺好看的。”
“嗯。”孟童應得輕，像一片羽毛落進寂靜裏。
九十年代的故事在屏幕裏上演，兩個少年從巷口的自行車撞作一團，到深夜翻墻偷喝啤酒，試探的指尖勾住校服衣角，親密的距離縮成一張課桌的縫隙。
他們從初遇到相熟，從試探到親密，一切都發生得那麽快——像夏日雷雨，淋濕了才驚覺早該躲，卻又不舍得躲。
文野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仿佛連空氣都變得小心翼翼。他伸手去夠地上的冰可樂，指尖剛觸到罐身，卻意外地碰到了另一人的溫度——孟童的手也正好覆了上來。
那一瞬間，金屬的冰涼還未傳遞到皮膚，先感知到的卻是對方指尖的柔軟，溫熱，甚至帶著微微的潮意
他猛地縮回手，慌亂間撞上孟童的視線。
銀幕的光影在孟童臉上流轉，睫毛投下的陰影微微顫動，明暗交錯，惑人心魄。
“你、你喝。”文野的聲音幾乎卡在喉嚨裏。
“這裏還有。”孟童指了指地上另一罐可樂，卻偏偏把文野碰過的那罐塞進他的手心。
“哢嚓——”
兩人同時打開了易拉罐，氣泡在寂靜裏炸開。
冰涼的液體入喉，為文野找回幾絲冷靜，他盯著屏幕，餘光卻全在孟童身上。
“你覺得他們的結局會怎麽樣？”文野看著熒幕裏勾肩搭背的少年。
“你覺得呢？”孟童反問，嗓音低低的，帶著點懶散的意味。
“我覺得他們會在一起。”這不是文野依靠理智對他們的結局做出的判斷。
是私心。
“是嗎？”孟童低笑了一聲，屏幕的光映進他眼裏，像浮動的星河，“我覺得他們不會。”
“為什麽？”
“繼續看吧。”孟童的鞋尖碰了碰他的小腿。
他還想在說些什麽，孟童已經轉過頭去了。
銀幕上的場景不斷變換，主角終於沖破桎梏，在雨夜裏緊緊相擁，背景音樂溫柔得讓人心顫。文野屏住呼吸，右手悄悄往旁邊挪，一點一點。
電影裏的主角們低聲告白——“我喜歡你。” “我也是。”
終於，指尖相觸。
一瞬間，文野猛地洩了口氣，胸膛起伏速度加快，呼吸急促。
孟童好像沒發現他的小動作，文野得寸進尺地攀上他的指尖，勾住他的小拇指。
但也僅限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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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曲響起時，文野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我猜對了。”
孟童的聲音響起，電影正好結束，無數人名在銀幕上滾動起來。
“是。”文野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
“怎麽不高興了？”孟童抽出被他壓著的手，摸了下他的後腦勺，文野下意識地尋著他的手偏頭蹭了下，悶聲說：“我就是覺得這個結局不好。”
乖狗狗。
孟童眼中染上幾分笑意，拇指蹭過他耳垂，耐心道：“哪裏不好？”
“他們沒在一起。”
“可是他們並不合適不是嗎？”
只有愛意是走不到最後的。
“是。”
親人的反對、周遭的流言、再加上社會環境的壓迫，本就不牢固的感情不需要多大的風雨便會潰不成軍。
更何況，他們並不勇敢。
“只是電影而已，別想太多了。”
孟童看了眼時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文野盯著孟童細白的腕骨，一把拉上他的手腕，“不吃晚飯嗎？”
“跟我一起。”
好可憐。
孟童挑了挑眉，低頭看著他，安撫似的揉了揉他的頭發，“下次吧。”
“真的？”
“嗯，不騙你。”
“好，我送你。”
文野和富貴一左一右地跟著孟童，擠著他走。
孟童腳步一頓，“你挨我這麽近，我都不好走路了。”
“都怪它。”文野指著地下的富貴，毫不臉紅地說。
“汪汪！”
孟童把它抱起來，“你怎麽還怪到它頭上了？”
“本來就應該怪它！它繞著你腳走，多危險啊，你還維護它？！”
富貴直覺文野此刻是在罵它，瞬間叫得更大聲了些。
“它只是一只小狗，你跟它生什麽氣？”孟童溫柔地給它呼嚕毛，它作勢往孟童懷裏鉆。
“它？我？”文野氣急敗壞道：“狗怎麽了，你對狗都比對我好！”
“嗯？那你想怎麽樣呢？”孟童微微睜大眼睛，歪了下頭。
“我我……”
“你也要變成小狗嗎？”孟童挑起他的下巴。
變成我的小狗。
文野腦中“轟”地炸開，完全無法思考，脫口而出：“好。”
孟童比他矮半個頭，這個動作若是旁人看來，多少帶著點戲弄的意味，可文野半點沒覺得被冒犯。
“呵~”孟童輕笑出聲，“開個玩笑，不要生氣。”
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的文野瞬間紅了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孟童沒再逗他，抱著富貴往前走，把他扔在原地。
這是連狗都不讓他當？
難道對我完全沒意思？
文野的思緒亂成了一團，只知道跟上孟童。
“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你帶著富貴回去吧。”孟童將富貴交給文野，小狗不願意離開他的懷抱，爪子牢牢地抱著孟童的手臂，討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指。
“乖。”
“嗚嗚~”
“就見了一次，你們兩倒是都比跟我看起來關系好。”文野咬牙切齒地說。
孟童擡頭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還是跟你更好。”
跟你更好，跟你更好……
他就知道。
文野翹了翹嘴角，“嗯。”
“你回去吧，我走了。”
“那你路上小心，回家記得跟我打電話。”
“嗯。”
“文野，今天的電影挺好看的。”孟童走之前留下這麽一句。
文野怔了怔，低聲呢喃：“電影挺好看的……”
“你說他是什麽意思？”文野對著懷裏的富貴問道。
“嗷嗚~”富貴一口咬住了文野的食指，輕輕地磨著，蹭了他一手指的口水。
“嘖。”文野嫌棄地將口水擦在它身上。
文野想了一路，“不對啊不對啊，這電影兩個人沒在一起啊，孟童說它好看那豈不是不喜歡我？”
“不對，不對，也不一定，他可能只是單純再說電影，他又沒說自己喜歡男生。”文野安慰自己，但是轉念一想，孟童要是不喜歡男生的話，那豈不是情況更糟糕了。
他將富貴放到地上，心煩地抓了抓頭發，“不是，到底什麽意思啊？”
……
從文野家離開的孟童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進了一家街角的咖啡店。夕陽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將木質桌面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暈。
“孟童，這裏。”
那道聲音比記憶中清亮了許多。
孟童循聲望去，窗邊的男生局促地站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沿。他剃掉了從前用來遮住眼睛的長發，留著利落的板寸，額角那道粉色的傷疤此時格外顯眼。
“快坐。”陳穗生的聲音有些發顫。
孟童緩步走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你變了很多。”
“人都是會變的。”陳穗生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他下意識想摸額前的劉海，手指在半空中僵住，又尷尬地收了回來。
“你還記得這裏嗎？”
“忘了。”
陳穗生臉色一白，這裏是孟童第一次見他的地方，也是第一次救他的地方。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咖啡機運作的聲響，其他顧客的談笑，都成了這個小小世界裏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孟童，對不起。”陳穗生突然擡頭，通紅的眼睛直視著孟童。他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泛白。“我知道說多少遍都沒用，但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孟童垂下眼簾，長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桌下，他的右手交疊在左手上，大拇指狠狠掐住虎口，直到指甲深深陷進肉裏才卸了些力氣。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陳穗生將一個U盤推到桌子中央，“這裏面……是我無意間偷拍到的。”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我聽說他轉到你的學校去了，這個……可能會對你有用。”
“為什麽現在給我？”孟童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紮在陳穗生心上。
陳穗生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淚水奪眶而出。“對不起……當時如果不是我太懦弱冤枉你，事情也不會變成那樣……”他的聲音支離破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那天……夢見你被他們圍住的樣子……”
孟童看著陳穗生顫抖的肩膀，伸手拿過U盤。他等對方的抽泣聲漸漸平息，才開口：“你現在把它給我，不怕他找你麻煩？”
“我要走了。”陳穗生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爸媽賣了江城的房子，我們要搬去...”他頓了頓，“雙溪。”
一個遙遠的南方小城，四季如春，沒有寒冬，也沒有...回憶。
“挺好的。”孟童的聲音柔和了些，“恭喜你。”
“謝謝……”陳穗生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急忙低頭，不想讓孟童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回去之後就把這些東西都刪了吧。”孟童站起身，陽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陳穗生望著那個曾經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希望你以後……一切都好。”
直到孟童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陳穗生才端起有些冷掉的咖啡。一滴淚落入杯中，他嘗了一口，苦得發澀。
就像這些年，日日夜夜啃噬著他心臟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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