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蔚從廁所裏出來的時候碰見了齊裕，兩人都楞了一下，擦肩而過時，齊裕終是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你不覺得你們兩個人那樣很變態嗎！”

齊裕那晚跟女朋友去操場散步，看見那處兒有光閃爍，便大著膽子去看看。結果看到李賀盼捧著孫蔚的臉在接吻。那一刻他的世界觀都崩塌了，腦袋裏一團漿糊，怎麽也想不通，盡管平時大家會開開兩個男生的玩笑，但也絕不會想到自己的身邊真的有這種人。

同性戀，他一直覺得只存在於網絡世界，這些事離他們很遙遠。不涉及自己身邊的人時，他秉承著不關自己的事，不反對也不支持，但當真正親眼目睹時，又難以接受。

孫蔚眼神暗了下來，冷冷地道，“不關你的事。”

齊裕臉色黑了一下，嘲諷地“哼”了一聲，甩手離開了。

孫蔚多少還是被影響了心情，回到座位的時候心情有點低落。

這幾天他們放學了都會抽空練練舞，隊列排成一豎行，前奏一響，便穿插成兩列，湯靜和文藝委員站在最前端，帶著他們練。

練習的時候每個人帶了一支筆，模擬甩蔥動作，到真正上場的時候會發真蔥。孫蔚說自己四肢不協調真不是自謙，練了幾天了，其他人基本上都適應了，就他偶爾還會跟不上節奏，踩著前邊的人。

湯靜為此很是苦惱，把他單獨拉出來加練了好一會兒。孫蔚有些不好意思，臉紅耳赤地調整節奏。

文藝匯演那天在操場主席臺舉行，雖然不是正式元旦晚會，但還是很多人來圍觀。二班也有不少人來湊熱鬧，湯靜找了幾個男生幫她把道具拿過來。

一袋青綠大蔥一拎過來很是惹眼，不少人在議論他們，猜測這是什麽節目。幾人頓時有點緊張。

臺上已經開始表演，二班的節目抽到較靠後的簽，幾個人也跟著站在臺下看節目，大概估量自己的實力。

越看越緊張，湯靜嘴裏不住嘀咕，“這個好好，那個也挺棒的。”

有一個節目是用紙裁制禮服，放著音樂一群妹子穿著來回展示，跟時裝秀差不多，從點子到技術都非常有新意，引得臺下一陣歡呼。

孫蔚的視線也一直盯著臺上，有個穿著藍色花瓣禮服的妹子走到臺前，畫著舞臺妝，挺濃的，孫蔚覺得很眼熟，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她是杜秀碧，不仔細看還真認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旁邊的李賀盼，李賀盼察覺到視線，便回看過來，眼裏帶著詢問。孫蔚覺得李賀盼眼神裏很柔軟，每次看他都很專註，就像眼裏只剩下了他。

他笑了笑，搖頭道，“要上臺了，有點緊張。”

李賀盼牽起他的手摸了一下，“不怕，就是上去跳一下，結果不重要。”

孫蔚本來也沒覺得多緊張，不過是一個托詞，不過此刻聽到李賀盼這麽說，心間麻麻的，很享受李賀盼這麽照顧他。

他們節目前還剩兩三個的時候，幾人提前到後臺做準備。每人手裏握著一根大蔥，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一番。

在報幕甩蔥舞時，幾人收斂了笑臉，嚴肅正經地上了場。舞臺上的燈光很亮，底下的人烏泱泱一片，只聽一陣一陣爆笑。

“真蔥啊！”

“這道具真實在。”

“下了臺還能煲湯喝，實用。”

真上了臺，卻沒想象中緊張。前奏響起，幾人便按隊形移動，隨著音樂旋律跳起來，完全是下意識動作。

掌聲很熱烈，底下的人毫不吝嗇自己的歡聲笑語。

快到結尾時，時洪超不小心出了點錯，動作一快，便踩到了前邊孫蔚甩過來的蔥尾，孫蔚沒反應過來，手上一松，整根大蔥便脫手甩了出去。

底下一陣哄笑。

孫蔚借著移位，趁機把蔥撈回來，面不改色地跳下去。

謝幕時，掌聲持續了好一陣。幾人搭著手，彎著腰相視了一眼，都從彼此地眼神中看到了圓滿。

是的，他們排練了這麽長時間，不論結果如何，能夠順利表演完，得到這麽熱烈的掌聲，心裏都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熱血又溫暖。

幾人下了臺，臉上都帶著笑容，時洪超不好意思地對孫蔚說，“我剛剛把你蔥踩掉了，幸好你反應快啊！”

孫蔚內心也很澎湃，笑了笑，“燈光暗，大家看不清楚人。”

時洪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了笑。

孫靜忍不住感嘆說，“我們真是太棒了。”

幾人都輕輕笑了一下。

回到臺下看節目，還剩兩三個節目沒表演，臺下人流比剛開場的時候少了些，表演總時長太長，好多人都是看完自己班的節目就離開了。

等待公布結果的時候，他們內心並無多少波動。

他們沒有被選上.......

湯靜看向幾人，笑了一下，“回去吧，也算是圓滿結束了。”質量高的節目確實很多，沒有被選中實屬意料之中。

回去的時候，孫蔚和李賀盼走得很慢，落他們一大截。兩人是無心的，走著走著，回過神才發現他們走遠了。孫蔚邊走邊用指尖輕輕劃了劃李賀盼的手背，看起來很愜意。李賀盼便任由他一路搗蛋。

孫蔚現在腦海裏一直響起.......噠噠噠噠噠噠嘟嘟爹呀嘟......

由於放假時間安排，元旦晚會在三十號就提前舉辦了。每個年級在主席臺下方劃了一個固定區域，學生自己搬椅子過去坐，高二年級卡在了低年級和高三之間。

下午放學後，便有很多人搬著椅子去占個好位置。孫蔚和李賀盼到了晚會快要開始的時候才不緊不慢地搬椅子過去，自然只能坐在末尾的位置。

李賀盼手裏拎著個袋子，是中午的時候去學校超市買的小零食。孫蔚喜歡吃些零嘴，看到李賀盼帶了買了這麽多，又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太孩子氣了。

李賀盼坐在他後面，笑了笑，摸著他耳朵，“想吃就吃，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孫蔚側了側頭，微微蹭了蹭他的指尖。

學校統一發放了熒光棒，是那種一根細細的，可以拗成環戴在手上。天色暗下來，操場上四處閃著藍色的，黃色的，綠色的，紅色的熒光。

臺上唱著歌，臺下的學生便情緒激動，精神昂揚地揮動著手上的熒光。孫蔚把熒光棒環成環戴在手上，捧著小魚仔在吃，李賀盼的手放在他肩上，隨意地捏了捏。

孫蔚舒服得眨了眨眼睛。回頭問李賀盼吃不吃，李賀盼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縱容的笑。孫蔚臉一邊燒，一邊吃。

一中的學生常常調侃，一中只要有什麽大型活動要辦，天公便不作美，十有八九會下雨，來看晚會的時候，好多人隨身攜帶著雨傘。

早先來的時候，還天清月明，晚會開到一半時，就飄起了小雨，同學們紛紛嘀咕，場面頓時淩亂，但班主任不開口，誰也不敢擅自離開，有些人甚至在座位上撐起了傘。

臺上不受影響的繼續表演，坐在前排的領導和老師也紋絲不動。過了一會兒，雨突然變大了。窸窸窣窣的雨聲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快跑啊，場面頓時失控，同學們紛紛搬起椅子把腿跑了。

操場上一時雞飛狗跳，充斥著少年人的歡呼撒潑。

相比其他人的手忙腳亂，孫蔚和李賀盼倒是很鎮定，只是把椅子扛在頭上遮雨，慢悠悠地如同在雨中散步。

舞臺上主持人出來打了一下圓場，堅持把節目表演完。一男一女合唱童年。

青春活力的歌聲遠遠傳來。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

孫蔚回頭看了一眼，突然有些惆悵。為時間的流逝和無知的未來。

李賀盼湊了過來，在他耳邊輕輕說，“新年快樂，寶貝。”

繼而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臺上的歌聲變得遙遠又模糊。

一寸光陰一寸金

老師說過寸金難買寸光陰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迷迷糊糊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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