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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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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

唐淵的心裏有些惆悵,她覺得一切都變了。

姑姑沒有生活得不開心,沒有出軌,沒有離婚,沒有家暴,兒女雙全,她的婚姻生活可以稱得上是美滿。

唐淵只是覺得記憶裏的姑姑和現在的姑姑像是兩個人,如果是她……

想到這,唐淵瞬間毛骨悚然,她絕對無法忍受自己一輩子不能畫畫,也絕不會辭去自己的工作,但說到底,她也沒資格評判別人的人生。

她只是將自己的人生與結婚劃開,可是她忘了,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她那樣。

方嬋發的消息像是一把尖刀割破了她現存的舒適區,將她從理想打入現實。

她不結,她的朋友會結,她的親戚會結,同事會結,等到她最後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家庭,她會不會也被環境漂洗成另一種想法。

她會不會也開始迎合大眾的期待?

直覺告訴她,她得在方嬋的婚禮上去尋找答案。

“什麽時候?”她發出消息。

“年前,暫定2月14日,湯圓兒,來當我的伴娘吧。”

“好。”

“你是第一個收到請柬的人哦。”方嬋發給她一封電子請柬。

唐淵點開請柬,刻意忽略了新郎的臉,看到身穿婚紗的方嬋笑得肆意。

親愛的朋友,我真心地希望你幸福,可我也是真心地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

她只是不想這麽快與朋友踏上一條完全不同的路,一條她找不到自己位置、也看不見對方的路。

沈瑜從散發著稻草香的床上醒來,好久沒睡過這麽好的覺了,她破天荒地賴了會床。

點開手機看到唐淵發的消息,她的腦子才算是真的醒了。

自己昨天都說了什麽,對方說了什麽,越回憶沈瑜越心驚。

都說了晚上不能跟她聊天吧!

沈瑜後知後覺一陣雞皮疙瘩冒起,不願意面對那兩條消息,索性將聊天框隱藏,選擇了裝死。

在她生火煮面條的時候,腦子裏還是不停地想起自己與唐淵的對話,想著想著,她突然想起一件相當關鍵的事。

錄綜藝的時候唐淵說不是她想的那樣,所以到底是哪樣,那個美人到底是不是她對象,她也沒說。

要是唐淵有對象還跟她說這樣的話,那不是有違人倫!

沈瑜正想著,手隨著鍋鏟下滑,挨到鍋沿被燙得一縮,趕緊去冷水下沖洗,邊洗邊想:這大概是上天在警示她,得早點問清楚才好。

今天早上沈瑜吃到一碗煮幹的面條且一天坐立不安,唐淵收到一條驚人的消息且一天魂不守舍。

直到黃昏降臨,唐淵心裏堵得發慌,想找人聊聊,點開沈瑜的對話框,才發現自己發的消息她又沒回。

心裏更堵了,抱著自己不開心,也不想讓對方開心的想法,她直接給沈瑜打了個語音電話。

“餵?”

對方一下子接起了,這倒是讓她很驚訝。

“我有事要問你。”她還沒開口,反而是沈瑜先發制人。

“你說。”

瞧瞧,喜歡逃避的人一旦主動了,全世界都會向她敞開,而主動的人一旦逃避了,只會讓她招惹的人陷得更深。

好巧不巧,沈瑜這兩者都占了。

“之前住你家的那個女生,長得很漂亮的那個……”

“她結婚了。”唐淵正是因為此事堵得慌,迫不及待地傾吐了出來。

唐淵吐詞太輕,沈瑜沒聽到最前面那個“她”字,只聽到一句“結婚了”。

外婆家附近有個寺廟,那裏面經常有個和尚在敲鐘,沈瑜小時候常常跑過去看。

她的心像寺廟裏的鐘被狠撞了一下。

“結婚了?”

“快結婚了,2月14號。”唐淵看著天,現在是藍調時刻,一切都是藍蒙蒙的。

“她跟誰結?”沈瑜定定心神,她要得到個準確答案,不管那答案是否能被現在的她接受。

“你問這個幹嘛?”唐淵心裏一陣古怪,這人不會是真對方嬋一見鐘情了吧?

“我問問。”難道唐淵要結婚了,還不打算告訴她嗎?

“她跟她對象啊。”唐淵心裏揣著這份古怪,她要看看沈瑜到底想問什麽。

“她對象……不是你嗎?”

“怎麽可能!”唐淵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差點跳了起來。

小區裏遛狗的人聞聲投來目光,唐淵趕緊小聲了些。

“你想什麽呢,她有男朋友,就要結婚了。”

“哦,你上次又沒說清楚。”問出來了,沈瑜心神歸位,恢覆了平常的散漫。

“哪次?”

“在我家喝奶茶那次,錄綜藝散步那次,你不都默認了嗎?”

唐淵隱隱約約想起來一點,她怎麽說的來著,不記得了,難道真默認了?

“好吧,是我沒說清楚。”

隨即她又像想到什麽似的,問:“沈瑜,如果你的好朋友要結婚了,你會怎麽想?”

沈瑜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我會很難過,但我也會希望她幸福,但我還是會難過。”

“我們真的很像。”頭上的天不知什麽時候由藍轉灰再轉黑,唐淵的心情開闊了一些,有一個人跟自己是同樣的心情,心裏也能好受一些。

“剛剛你不會以為是我要結婚了吧?”

唐淵笑著問完,接著說:

“如果哪一天我要結婚了,你會怎麽想?”

不是“你也會這麽想嗎”而是“你會怎麽想”,唐淵壓根就沒把自己和沈瑜的好朋友劃在一起。

即使沈瑜對她不算熱絡,也沒有說過什麽話,她也毫不懷疑自己在對方心裏是特別的。

“你不是說不結嗎?”沈瑜還沒忘記昨天的通話內容。

“萬一呢,萬一哪天我覺得太孤獨了、被家裏逼得不行了、生活所迫……。”唐淵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

“不會怎麽樣。”

相當乏味的答案,她的態度就像是在挑釁,將自己深信不疑的特殊性輕飄飄揭下。

“我會從你的生命裏消失,僅此而已。”

沈瑜的語氣不帶一絲情緒。

當然,你也會從我的生命裏消失。後半句被沈瑜咽進肚子裏。

我們從未遇見,從未產生交集,從未聽說彼此,就像回到故事的開頭,重寫一次。

唐淵沒說話,不知道是覺得這話太狠了被嚇到,還是覺得不過如此正合她意,她只是長久地看著深不見底的天空,一顆星星也看不到。

她想起了沈瑜發的那張星空圖。

同一片天空,看到的完全不同。她忽然覺得沈瑜說的話真有可能發生,而且已經發生過了,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她們。

從未在彼此的生命裏出現,過著各自的人生,她結婚生子,沈瑜返鄉支教。她躺在席夢思上,偶爾半夜驚醒,拉開窗簾,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她看著大城市的天空,燈火輝煌,缺了一片星空。

缺了此時會給她發來一張星空圖的人。

“你朋友要結婚了?你們認識多久了?”也許是覺得氣氛有些凝重,沈瑜繞回之前的話題。

“我們幼兒園就認識。”

其實還說晚了,她和方嬋打從娘胎裏就認識。

陸雲英與方嬋的母親從小住對門,一塊長大,也許祖上還是遠親,唐父與方嬋的父親是大學室友,兩家一直交好。

陸雲英與方母在同一年生產,甚至還是同一家醫院,但不是同一天,方嬋比唐淵晚出生幾個月。

父母之間的關系決定了從出生起,她們的基本配置就多了一個玩伴。

幼兒園、小學、中學都是一所學校,唐淵成績好,方嬋想跟她在一個學校,父母就她一個獨生女,當然會用各種手段將她送進去。

直到大學,她們終於分開了一段時間,隨後工作又在一個城市了。

方嬋大學是學服裝設計的,畢業後一邊兼職模特一邊做電商,其實她就算不工作,家裏也養得起她,無非是讓自己不那麽無聊,有點事做。

唐淵還記得,自己十八歲生日時,方嬋的父母來她家吃飯,送了她一套金子,是金耳環金吊墜金手鏈的一整套金子,從此她對方嬋的家境條件有了新的認知。

當然,方嬋十八歲生日時,自己的父母也回了等價的禮就是了。

她結婚自己該送什麽呢,唐淵還有些犯難。

“認識這麽久?那確實難受。”沈瑜的聲音適時響起。

眼下不是有個現成的參謀對象嗎?

“下個周末你陪我去挑新婚禮物吧,我缺個人給意見。”

“好。”這要求並不過分,況且沈瑜也在想送什麽還唐淵人情,去了順便把她的人情還了,一舉兩得。

唐淵心頭一松,她覺得沈瑜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安心感,對方什麽也沒說,只是聽她講話、陪她挑禮物,她就覺得所有的問題都不算什麽。

她現在滿腦子想著要給方嬋挑最好的新婚禮物,希望她結婚那天收獲最多的快樂與幸福。

焦慮散了,唐淵不自覺地與沈瑜說起自己與方嬋以前的故事。

過往浮現在眼前,好似昨天才發生。

沈瑜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或提一兩個問題。

唐淵說完,不知道是幾點了,遛狗的人都沒剩幾個了,周圍很安靜。

她聽到沈瑜說:“謝謝你給我講這些,你很信任我,我很開心。”

沈瑜的大拇指磨著食指的關節,她覺得自己的心與對方好像更近了一點,不是洶湧燃燒的□□,是細水長流的親近。

這樣的交談讓她仿佛泡在溫水裏,舒適到關閉防禦機制,一點也不想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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