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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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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瑜正和萬瑤聊得熱火朝天。

“你不知道啊,我在唐淵家看到一個超漂亮的女生,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沈瑜誇張地講道。

萬瑤卻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眼:“你進她家了?”

“沒有沒有,陽臺看到的。”沈瑜立刻反駁。

“然後呢?”

“我找她要微信,唐淵拉著她進去了,還瞪我,估計是她對象。”沈瑜像洩了氣的皮球。

“她有對象了?”萬瑤一如既往地愛抓重點。

“不知道,猜的,為什麽她能找到這麽好看的對象?我哪裏不如她了?”沈瑜還在鉆牛角尖,語氣酸澀。

“我天,你都被偷家了還在這比比比,你敢不敢再遲鈍點?”萬瑤恨鐵不成鋼地數落道。

“偷家?怎麽這麽說呢,那個女生我還不認識呢。”沈瑜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說的是唐淵,她要是談了,你們不就沒可能了!”

萬瑤十分無語,恨不得順著網線過來耳提面命地說教沈瑜一番。

“你小聲點……本來就沒可能,她談不談不重要……”

沈瑜將手機拿遠了些,還沒說完就被萬瑤打斷。

“那什麽重要!依我之見,應該還沒談,只是她用來氣你的對象,你放心,從餅幹之事看得出來她對你餘情未了,接下來只需你略施小計,她便可手到擒來,哈哈哈……”

萬瑤說得高深莫測,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樣子。

“停之停之,哪裏來的古風小生。”沈瑜捂額,不經意道,“什麽小計?”

“當然是推進關系一大妙物——酒!”萬瑤自信地說。

“酒?你說我把她灌醉?”沈瑜額上三根黑線。

什麽爛招,早就過時了好嗎。

“非也非也,你也可以把自己灌醉。”萬瑤半玩笑半認真地說。

“開什麽玩笑,我酒量好得很,千杯不醉。”沈瑜輕哼一聲。

萬瑤仿佛沒聽到似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我掐指一算,就在最近了,你們一定能因酒結緣,到時候不要來感謝我,哈哈哈……”隨著一段拖長的笑聲。

電話掐斷了。

沈瑜搖搖頭,放下電話。

她的朋友萬瑤沈迷玄學無法自拔,今天來個塔羅牌,明天來個星盤,後天看八字……

總之就是什麽都沾點,什麽都不精,她也就不怎麽把萬瑤的話放在心上。

不過,萬瑤提到的酒倒是讓沈瑜想起,她第一次去酒吧就是唐淵帶著去的。

沈瑜,作為一款標準的乖乖女,從小到大是家長眼中懂事乖巧的好孩子、老師眼中不需要操心的三好學生、同學眼中文靜寡言的女同學。

她按部就班地升初中、高中、大學,每一步走得踏踏實實。

她不打耳洞、不化妝、不戴首飾、不愛打扮,沈穩持重,溫和有禮。

沈瑜對唐淵說自己小學第一次嘗試抽煙的時候,唐淵嚇了一跳。

沈瑜看到她的反應,噗嗤一聲笑了。

她接著說:“沒什麽感覺,就是倚在門邊看藍灰色的煙霧吐出去,既不覺得嗆,也不覺得有意思,在那之後就不抽了,畢竟又沒意思又對身體不好。”

沈瑜說起自己九歲開始喝啤酒,唐淵再一次目瞪口呆。

沈瑜那張溫和恬靜的臉露出一個有點痞的笑容,說道:“我們家酒量都好,有時喜歡小酌兩杯,我是我們家酒量最好的。過年,紅的加白的混著喝,我把全家都喝趴下了。”

她得意洋洋地說著,神氣極了。

“你去過酒吧嗎?”唐淵問。

“沒有,你要帶我去嗎?”沈瑜笑盈盈地看她,言語間頗有邀請的意思。

“我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有意思的清吧。”唐淵拿起手機翻找起來。

“好。”沈瑜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隨後,唐淵就真約沈瑜去了一家全女酒吧,進門點酒,兩個人傻眼了。

唐淵跟沈瑜咬耳朵:“這裏好像是拉吧。”

沈瑜瞪大了眼睛:“哪裏看出來了?”

“你看看這酒名、這店裏的人。”唐淵用眼神示意沈瑜。

沈瑜定睛一看酒單,各種露骨暧昧的名字看得人臉紅心跳,再擡頭環顧四周,抽煙的、起哄的以及刻板印象裏的字母人走進現實。

尷尬,兩個人仿佛誤闖天家的老鼠。

但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兩人隨便點了兩杯名字比較正常的酒,在座位上拼命地喝,想著喝完趕快走。

沈瑜喝完,跟唐淵閑聊了一會,看見她也喝完了,拉著她奪門而出。

兩個人跑到路邊,笑成一團,沒想到第一次來清吧,就鬧了這樣的誤會。

沈瑜笑累了,她停下來扶東倒西歪的唐淵。

近距離一看,才發現唐淵的臉很紅,眼神也比平時迷離一些。

沈瑜本以為唐淵是笑得站不穩,現在才明白,她是喝醉了。

“唐淵,你喝多了嗎?這才一杯啊。”沈瑜推推她。

“我沒喝多,我點的這杯酒精含量有點高。”唐淵瞇著眼地看著她說。

沈瑜松了口氣。

唐淵說話還算清醒,看來只是有點上頭,不是真喝多了。

沈瑜伸手扶著唐淵,唐淵也沒推拒。

只是手臂好似無力支撐似的,貼著沈瑜的小臂下滑,兩條胳膊交疊,直至指尖相觸。

沈瑜像被燙到似的移開手,唐淵見狀有些沮喪地低下頭,兩個人拉出一段距離,似乎是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

她們之間總是隔著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

一直到唐淵靠在沈瑜的懷裏,兩人十指緊扣,沈瑜都這樣想。

唐淵身上很香,香得她胸口發燙,很熱,不知道是哪裏在冒火。

沈瑜止不住地想象著自己翻身把唐淵壓在椅子上,她止不住地想象著自己的手撫上唐淵的腰、脖子。

越想就越是氣血上湧,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燥得很,很難耐的感覺。

沈瑜一下子推開唐淵,雙手抱臂冷眼看著她,唐淵不明所以:“嗯?”

沈瑜起身走了,甚至沒說一句話。

每次唐淵來找她都是這樣,她既無法拒絕唐淵的要求,又無法忍受這種感覺。

於是沈瑜像精神分裂一樣,一會溫柔無限,一會冷若冰霜。

她總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唐淵,實際上理智早已崩潰。

不過是硬撐罷了。

就像現在,沈瑜想起這些還是會心神蕩漾。

她把這一切歸咎於戀情使人失智。

得去看中醫了,她覺得自己近來肝火旺得很。

算算日子,這幾天就是生理期了,也許是激素又紊亂了。

沈瑜在沙發上變換了五六個姿勢躺著,依然覺得渾身不舒服。

於是她拿起最近才買的畫紙,在網上隨便選了張圖片開始描摹。

沈瑜小時候喜歡描摹雜志上的畫,上了高中就再也沒空撿起畫筆,大學更加是雜事纏身,沒心情畫畫。

現在好不容易閑下來,要把以前的興趣愛好都撿起來才是。

雖然不像唐淵是科班出身,從小學美術,但沈瑜在藝術方面也頗有些天賦。

隨手臨摹的,不說好看,但起碼不會醜得叫人沒眼看。

心情不佳的時候,沈瑜就喜歡臨摹風景畫。

大片的色彩在畫紙上鋪陳開,不用小心翼翼地修改打草稿,又或是精細地勾勒控筆,只是如寫書法般潑墨揮毫,填滿這大片的白,不拘泥於原畫的顏色。

沈瑜一會蘸點藍,一會蘸點紫,將上層星夜徐徐鋪開,下層是一望無際的綠色平原,末了再點上一個黑色小人,僅此而已。

宏大的風景讓沈瑜感到心情舒暢。

得找個時間旅游去。

沈瑜在心裏定下一個計劃。

*

不妙。

唐淵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

腹部隱隱作痛,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裏升起。

從衛生間出來後,唐淵趕緊將冰牛奶扔了。

果然是生理期到了,她捂著肚子,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來。

唐淵總是痛經,那種滋味非常不好受,渾身冷汗涔涔,小腹像被鈍器猛擊三萬下,腰肢酸軟無力,幾乎什麽也做不了,她只能咬著牙挺過去。

她不太喜歡吃止疼藥,能抗就自己抗著。

現在她盡可能放松全身,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唐淵忍不住幻想:如果這個時候能有一杯熱騰騰的紅糖水該多好。

以前,好像是有過的。

大學時期的某天下午,唐淵剛打開手機就收到沈瑜發來的消息。

“你等會有課嗎?你寢室現在有人嗎”

“有,四點的課,寢室就我一個人在,怎麽了?”唐淵不明所以地回。

“四點前你都在寢室嗎?”

“不一定,你直接告訴我什麽事。”

坐在教室裏的沈瑜敲下一行字,看了眼手機,又刪了,重新打了一行:“我馬上過來。”

“好。”唐淵回。

沒過多久,唐淵就看到沈瑜急匆匆地沖進她寢室,把一個東西往她桌上一放,轉頭就走。

她走得又急又快,差點摔倒。

唐淵疑惑地目送她遠去,將目光投向桌上的東西——是奶茶的保溫袋。

她打開袋子,一個保溫罐子裏裝著紅糖姜茶,還配了勺子。

奶茶甚至還是燙的,唐淵把它拿出來打開,晾了一會兒,才小口小口喝起來。

很甜,一股暖流從口腔順著食道滑向胃裏,小腹的疼痛都被這股溫暖驅散些了。

是一個細心的女孩子呢。唐淵對沈瑜多了幾分好感。

喝完後,她將罐子洗幹凈保留了下來,做成了一個小擺設放在桌上。

某天沈瑜來寢室找她看見了,很驚異地問她:“你還留著呢。”

“我把它做成一個小擺設,放桌上正好。”唐淵笑著說。

“哦。”沈瑜喝著水,沒什麽表情。

唐淵心裏落下一點失望。

也許她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有些牽掛沈瑜了吧。

沈瑜總是這樣,一副淡淡的樣子。

就連關心她給她送奶茶也是一言不發地直接把奶茶放她桌上,就算跟她表白的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的。

唐淵想象不到為什麽有人可以這麽冷靜,似乎時刻防備著別人一樣。

“你防備心真的很重。”唐淵趴在河邊護攔上,隨口說道。

“是啊,被我喜歡上可不容易。”沈瑜笑道。

“你很喜歡打直球嗎?”

“你不喜歡嗎?那我不說了。”沈瑜的聲音變得有些局促。

“不,你按你喜歡的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只有風聲穿梭而過,吹起她們的頭發。

河面倒映出高樓的燈光,被風掀起的波浪又將這燈光卷起,像抖被子一般皺起又展開。

暖黃的路燈下,不時有跑步的人和遛狗的人經過,她和沈瑜看得出神。

雖然不知道彼此在想什麽,但應該是一樣的平靜與放松。

要是時間能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唐淵的回憶戛然而止。

腹部的疼痛再一次如潮水般湧來,好像在提醒她正視現實的殘酷。

屋內的空氣冷得像冰,寒氣幾乎要將唐淵凍成冰雕。

她想陷進沙發裏,再也不用醒來。

因為,怎麽辦呢,沈瑜。

唐淵閉上眼睛,睫毛沾上一點濕意。

我好像要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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