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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趙明沒來上課。陸瑾原本沒註意,是林枕河在飯桌上提起的。

"你這麽關註他做什麽?"他忍不住問。

林枕河手中的湯匙輕輕一晃,笑了:"你想什麽呢?我是讓你小心點他。"

陸瑾點頭記下,暗暗留心。但很快趙明又回歸了學校,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最近,可能是借作業借得勤,倒是鄭海近來與陸瑾越發熟絡。上體育課時,鄭海便會邀請陸瑾組隊打乒乓球。這對陸瑾這個邊緣人來說,倒也是新奇體驗,便也沒有拒絕。

兩人一個高瘦,一個圓滾,頗不熟練地在球臺邊對打,場面頗有些滑稽。

這日的體育課又是最後一節,陸瑾拿著球拍扇風,鄭海邊撿球邊問,"陸瑾,等會兒一起吃飯嗎?校外有家粵菜很正宗。"

陸瑾搖搖頭,"不了,約了人。"

鄭海"啊"了一聲,語氣裏的失落讓陸瑾有些不自在。這已是對方第n次邀約,每次都被他拒絕。

又過了兩日,課間,陸瑾正準備趴桌上歇息,鄭海又湊過來:"陸瑾,中午能一塊兒吃個飯嗎?"

陸瑾起太早了,睡眠不足地搖搖頭,趴在桌上補覺。

鄭海繼續哀求道:“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來吃個飯吧,我都請不到人,就你一個朋友...”

不知道是那句話觸動了陸瑾,可能是因為對方生日,也可能他只是困了,想同桌安靜點。陸瑾“嗯”了一聲,說了句“行吧,你想在哪吃飯。”

鄭海喜出望外,“太感謝你了,中午下課,我帶你去。”

中午,鄭海慢吞吞地收拾著課桌。陸瑾在教室外等他。教室裏的人很快就走空了,鄭海這才磨蹭著出來,臉上帶著不太自然的笑容:“走吧,那家店有點偏,但味道特別好。”

兩人並肩走出校門,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越往裏走,陽光越是被兩側老舊的居民樓切割得支離破碎。晾衣繩橫跨在半空,掛著幾件褪色的衣衫,在微風裏輕輕晃蕩。

直到一堵斑駁的土墻突兀地橫在眼前時,陸瑾停下腳步,微微挑眉。

這是個死胡同,周圍的居民樓墻角堆著些廢棄的家具和雜物,窗戶大多破損,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你確定是這裏?”陸瑾轉頭問。

鄭海尷尬地笑著,“應該是。”

就在這時,幾道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陸瑾猛地回頭。趙明雙手插兜走在最前,一臉陰鷙。陳浩緊隨其後,而他們身後還跟著三個陌生的男子,他們裸露的手臂或是小腿上,布滿青黑的紋身,一身虬結的肌肉。陸瑾感到脊背微微發涼。

他下意識後退,不知覺已經抵到了墻邊。

鄭海卻往前湊了幾步,聲音發顫:“趙明,人我都帶過來了,你放我走吧...”

趙明用下巴指了指墻角那個銹跡斑斑的垃圾桶:“去那兒蹲著,給我好好看著。”

趁著這個間隙,陸瑾飛快地從褲袋掏出手機。指尖剛劃過解鎖鍵,一人已經欺身而上,狠狠劈手奪過。陸瑾完全來不及反應。

“砰!”機身砸在墻上,屏幕碎出一道蛛網狀的裂痕,碎片四濺,機身彈了幾下。落在趙明腳邊。

那雙昂貴的限量版AJ,重重碾過他亡母留下的手機的殘骸,一步步朝他走來。

陸瑾看著地上那些閃爍的玻璃碎片,憤怒燃燒了全身。

他突然暴起,一記重拳狠狠砸在趙明臉上。骨肉相撞的悶響在巷子裏格外清晰,趙明踉蹌著倒退兩步,鼻血瞬間湧出。

“你TM——”趙明捂住鼻子,不可置信地瞪著陸瑾。

但另外兩個紋身男已經動了。他們步伐穩健,出手狠辣,顯然是練過的。前後夾擊之下陸瑾勉強躲過一記直拳,卻被另一人從側方鉗住手臂。他奮力掙紮,手肘重重撞在對方胸口,卻像打在石墻上。

還有一人始終死死按著鄭海,鄭海半捂著臉,不敢出聲。

數招之後,陸瑾就被兩人反壓著雙臂,死死按跪在地上。不停的掙紮,使得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他的膝蓋,鮮血浸濕了校服褲。

趙明抹了把鼻血,走上前。第一腳狠狠踹在陸瑾肋骨上,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

“我讓你告狀,讓你查監控。”接著是第二腳,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胃裏翻江倒海。

“很能打啊?”趙明揪住他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繼續打啊!”

又一記重拳落在腹部。陸瑾終於支撐不住,嘔出一口混著血絲的酸水。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只剩下拳腳落在身上的悶響。

陳浩抱臂,靠在墻邊,旁觀著這場施暴。直到趙明氣喘籲籲地停手,他才緩緩開口:“行了,氣也消了,人也教訓了,我們快撤吧。”

趙明抹了把汗濕的額發,回頭看他,“浩哥,被教導主任找上家門的又不是你,你當然說得輕巧。說起來,還有筆賬沒算。”

說罷,趙明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折疊刀,從他指間展開,刃長及小臂。陳浩哼笑一聲,“隨便,你玩出人命,哭的也不是我家。”

陸瑾又開始劇烈掙紮,想要起身,但肩臂被死死鉗制。片刻後,他體力又一次耗盡,連掙紮的力氣也沒有了,每個關節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趙明轉了轉指尖的刀,陸瑾已經被搜過身了,除了那個被摔爛的手機,什麽也沒有。

“這次怎麽沒帶刀?”趙明用刀尖輕拍他的臉頰,“不過帶了也沒用。”冰冷的金屬貼上脖頸,劃過皮膚,血珠順著刀鋒滲出。

陸瑾死死盯著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往事如潮水湧來,又迅速退去。恨的人沒有死,愛的人沒可能。

就這樣結束吧。瞳孔裏映出眼前人的面孔,他的內心,對這個惡心的世界一點留戀也沒有。

刀鋒壓深半分,又僵持了片刻,頸間的壓力消失。陸瑾毫無劫後餘生的快感。

“你來。”只見趙明把刀塞進鄭海的手裏,“去把他的手腕割開。”

鄭海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刀掉在地上,他跪倒在地:“之前說好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趙明拎起他的衣領,“你不做,下一個教訓的就是你。”

鄭海重新拾起刀,踉蹌著走向陸瑾,一邊喃喃著對不起,一邊顫抖著用刀劃開了陸瑾的右腕。很疼,血一滴滴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個小血窪。血繼續滴下,在血窪上綻開暗紅的花。、

但人體的凝血機制和求生本能是如此強大,幾分鐘後,血痂凝住了傷口。

趙明在身後踹了鄭海一腳,“換只手,繼續。”

鄭海身體一個踉蹌,又劃開陸瑾的左腕。就這樣反覆著。每當傷口凝固,就會有新的刀痕落下。

整整十六刀。

這時,趙明接了個電話,“我就借幾個人用用,好的,就回來。”電話掛斷,趙明朝著那幾個打手招招手,“走,收工。”加上陳浩,五個人離開了。

失去了鉗制,陸瑾像斷線的木偶般癱倒在地。

鄭海仿佛這時才驚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他把刀扔在地上,轉身就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可沒走幾步,他又折返回來。顫抖著撿起那把沾血的短刀,用衣角反覆擦拭刀柄,直到看不出半點痕跡,然後小心翼翼地塞進陸瑾無力張開的手中。

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陸瑾的雙臂因失血而冰冷麻木,軟軟地攤在身側。血窪在塵土中漸漸凝固,巷子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意識像退潮般緩緩消散,他最終沈入了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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