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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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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梓桐被手上的一陣刺痛喚醒,茫然的雙眼裏終於有了一絲光亮。她的感官漸漸變得敏銳起來,終於感受到了身邊的另一個忙碌身影。

“陸明傑?”聶梓桐嘶啞著嗓子問話。

陸明傑將她抱在懷裏,看著被泥土弄臟了的手,猶豫了片刻,輕輕拍著她的背。“我在,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故作堅強的聶梓桐終於再沒有辦法繃緊自己的敏感神經,哇得一聲大哭起來,雙臂緊緊地抱著陸明傑的腰。

陸明傑也緊緊回抱著她,兩個人互相溫暖著,像是麻醉劑一樣,慢慢地驅散掉心頭的苦痛。

兩個人終於將聶梓桐母親的墓地清理幹凈,聶梓桐雖然仍渾渾噩噩地,但有陸明傑牽著她,總算是能夠穩穩地跟在陸明傑身後走著。

“陸明傑,我們去哪裏?”聶梓桐小聲地問著,但這聲音在空曠肅穆的墓地仍舊是清晰可聞。

“見家長。我見了岳母,總得帶你去見見公婆。”陸明傑輕輕捏了捏聶梓桐的手,算是安慰。

聶梓桐卻覺得胸口像是被利器生生插了進去,本以為自己失去母親已經夠可憐了,可沒想到陸家的三個男人居然比自己還要可憐。想要安慰一下陸明傑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烈日的照射下,墓地的草木全部都蔫巴巴的,像是失了生機的枯骨。

林立在墓園中的石碑上刻著血一般鮮紅的文字,上面還掛著灰白色的老舊照片。

行走在這樣的一個地方,讓人產生一種游走於過去和現在,生存和死亡之間的錯覺。

沈睡在墓碑下的人,不知是在安穩地長眠,還是帶著滿滿的不甘。可是眷戀著他們的生者的苦痛卻是多少碑文都書寫不玩的。

“到了。”陸明傑在一塊兒墓碑前站好,恭恭敬敬地獻上一束鮮花。

聶梓桐也行了禮,默默地站在陸明傑身後。她悄悄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塊墓碑,上面是兩個人的合影,想必是陸明傑的父母。沒想到他們居然會被葬在一起,這種帶著陰沈氣息的地方竟被這樣的合葬而產生了幾分浪漫的氣質。

“你的父母感情很好的樣子。”聶梓桐不了解陸明傑的父母,但看著墓碑上的生卒年,兩人離開人世的時間只差了一個多月,這也算得上是一件很少見的事情。

“嗯。”陸明傑簡單地點了點頭,繼續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聶梓桐看著他微紅的眼睛,為了避免碰觸他敏感的內心,開始看起了遠方的風景,隱隱約約間只瞧見幾棵樹,看得也不是很真切。

“媽媽我要結婚了。”陸明傑看著墓碑上的年輕女子的照片微笑著說著,眼睛微微發紅。“我旁邊的姑娘就是你的兒媳婦,你看好看吧?”

陸明傑把她拉近過來,“梓桐過來,該改口叫媽了。”

聶梓桐紅著臉,生澀地喊了一句:“媽……”

隨後擡起頭,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陸明傑,等著改口再叫一遍陸明傑的父親。

“走吧。”陸明傑拉起聶梓桐,大步往幾人約定好的集合地點趕去。

聶梓桐卻瞪大了雙眼,任著陸明傑拉著。這就完了,陸明傑居然沒有和他故去的爸爸打一聲招呼。

這樣古怪的行為讓聶梓桐略微不安,卻又不知如何開口詢問,只能按捺住心頭的疑惑,加快步伐,緊緊跟上陸明傑。

在汽車開往陸家的過程中,陸明傑摟著聶梓桐坐在汽車後排,聶梓桐雖有些不自在卻只能假扮起孩子懷裏的娃娃,安安穩穩地躺在陸明傑的懷裏。

車子裏安靜得過分,連呼吸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仿佛這車子裏裝的都是從墓地裏帶過來,凈是些傷感又沈郁的氣息。

“梓桐。”陸明傑輕輕撫摸著聶梓桐的頭發。

“嗯?”

對於陸明傑摸自己頭發的行為,聶梓桐雖然有些抵觸,但卻並沒有拒絕。他的撫摸很是舒服,雖然自己的一頭秀發遭此毒手會油膩不少,但她仍不忍心開口拒絕。

“你母親是因為什麽離開的?”

“她是病逝的。”聶梓桐想起那塊淒涼的墓地心頭又是一片淒冷,生生止住眼裏的淚花,止住陸明傑在自己頭上不老實的手,“你母親呢?”

“車禍。”陸明傑緊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不停地抖動著,“那天車上有三個人,除了她還有我和父親。”

“那你父親……”聶梓桐小心翼翼地接著問。

“那場車禍裏,他只不過是輕傷,他是後來懦弱了,自己選擇隨著母親去了。”陸明傑打住了聶梓桐的猜測。

聶梓桐嘴巴微微張開,很是震驚地消化這一真相。

“他倒是一走了之,輕輕松松了。留下爺爺和我們苦命地三兄弟,沒了母親,我們本來就很難過,他這樣不責任,生生扯開了我們本就難以愈合的傷口。”陸明傑覺得鼻子有些發酸,輕輕吸了一下。“爺爺更是可憐,本來頭發還黑著,沒幾天都白了,生生應了那一句白發人送黑發人。”

聶梓桐朝他懷裏湊了湊,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想給他多一些溫暖。

“我母親和他可不一樣,那一天我們眼看著就要撞上一輛發生了事故的貨車,車上是散落了的鋼筋。是我母親為了護著我,才那麽結實地撞上了那輛車……”陸明傑此時的聲音都是顫抖的,聶梓桐很少見過他像現在這樣失態的時候。

陸明傑吐出胸口憋悶著的氣,緩了半響接著說:“我親眼見到鋼筋插到她的腦子裏,身上沾了熱乎乎的一片,都是我媽媽身上的東西。”

“別說了!”聶梓桐很難想象如此慘烈的景象,看著沈浸在痛苦回憶中的陸明傑,感到十分的心痛。

“好,我不說了。”陸明傑抱緊了懷裏的聶梓桐,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是我不好,不該和你說這麽恐怖的事情。”

兩個人無言相擁,同樣的失去母親的苦痛,讓兩人心靈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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