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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敲山震虎(四):這事是不是陛下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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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敲山震虎(四):這事是不是陛下幹的?

苻毅走後,明昭又看了看這折子,這大概算得上穩中向好,這兩年衣食豐足,只是人口太少了,但孩子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滿地跑的。三國時期人口都快不足千萬了,晉時不過十五年就恢覆了。

她的周還能比晉差嗎?

有些矛盾與沖突,但都是可控的,這代表她第一步已經穩下來了。可以開始搞事了,她變得這麽謹慎,是人的天性。

這就好比花別人的錢創業,膽子就是大,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就敢幹票大的。

但是一切都是自己的,出錯沒人兜底,反而會失去,有了代價,人就有了顧慮。

她必須手上的牌足夠炸翻全場,對上所有人也有勝的把握,她才能無所畏懼。

這也是刻入骨子裏的火藥不足恐懼癥,不能以一單挑世界,那還是悶聲發育吧。

晉時十天半月都不一定上一回早朝,明昭雖然不喜歡開會,但也覺得太松散容易導致腐敗。

她規定三日一朝,六日一休,因為新朝初立,事務比較多。

三日後的早朝,太極殿上的氣氛從一開始便不大對。

趙明昭端坐禦座,冕旒垂珠。

尚書令空出來的這幾日,洛陽城裏的空氣都變得黏稠了。六部、九寺、禦史臺,大大小小的官員們面上照常辦公,私下裏的走動卻比往日頻繁了數倍。

衛衡府上的門房這幾日收名帖收得手軟,宋臣卻閉門謝客,除了請鮑仙姑來針灸調養身體,誰來都不見。

吳川倒是照常出入尚書省,每日準時點卯,準時散值,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崔安唱了一聲“有事出班,無事退朝”。

短暫的沈默之後,文官班中有人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了過去——

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玄色官服的女官,身量中等,眉眼之間與趙明昭有兩分神似,卻更年輕些,眉宇間是與年齡不符的淩厲。

刑部尚書,趙明淑。

是本朝最年輕的六部尚書,她能坐上這個位置,一半靠姓氏,另一半靠的是真本事——

六年前開始當洛陽令,又轉廷尉,明昭弄出新官制,直接當了刑部侍郎,刑部這兩年間經手的案子無一冤錯,卷宗批語寫得比老刑名還利落。

去年刑部尚書出缺,趙明昭直接把她提了上去,滿朝嘩然,卻無人敢說一個不字。因為她的考績擺在那裏,鐵板釘釘。

趙明淑走到丹墀之下,“臣有本奏。”

“準。”

趙明淑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雙手呈上。她聲音清亮,傳遍殿中。

“近日刑部及禦史臺接獲多起舉告,事涉尚書左丞吳川。有告其侵占民田者,有告其收受賄賂者,有告其縱容親屬橫行鄉裏者。舉告之人有名有姓,所陳之事有時間有地點。事關朝廷大臣,臣不敢自專,請陛下聖裁。”

殿中死寂了一瞬,然後轟然炸開了。

吳川站在文官班中,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水。他的臉色在短短幾息之間變幻了數次——

他走出班列的時候,腳步都是僵的,膝蓋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陛下!臣絕無此事!臣自入仕以來,兢兢業業,不敢有半分私心。侵占民田、收受賄賂、縱容親屬——這些罪名,臣一樣都沒有做過!請陛下明察!”

趙明昭垂眸看著他,冕旒後的神情看不分明。

趙明淑目不斜視,殿中的喧嘩聲漸漸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兩個人身上。

“趙尚書,你說有多起舉告,告的是什麽事,一件件說。”

明淑應了一聲,翻開奏疏。

“第一樁,洛陽人張三狀告吳川侵占其祖田八十畝。張三名下有田契為證,田在洛陽城西安樂裏。四年前吳川妻弟崔盛出面,以每畝三萬錢的價格強行買下。張三稱,當時崔盛帶人上門,說若不賣田,便以‘隱匿田產、逃避稅賦’的罪名將他下獄。張三畏懼,被迫畫押。然如今市價,上田每畝值八萬錢,三萬錢不足其半。”

她翻了一頁。

“第二樁,滎陽商人鄭某舉告吳川收受其賄賂錢五十萬,為其謀取滎陽郡官營織坊的供貨之權。鄭某稱,錢是分三次送的,第一次十萬,第二次二十萬,第三次二十萬。送錢的時間、地點、經手人,舉告狀上均有詳載。”

“第三樁,吳川族弟吳沛,在陳留郡強占民宅,逼死佃戶三人。陳留郡將案子報上來,卻被尚書省壓了下去。舉告人稱,是吳川以尚書左丞之權,行文陳留郡,將案子發回重審,此後便不了了之。”

三樁事念完,趙明淑合上奏疏,“以上三樁,舉告人俱在洛陽,人證物證俱已由刑部收存。臣請陛下下旨,徹查此案。”

殿中靜得能聽見殿角銅漏的水聲。

吳川伏在地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官服。他沙啞急促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陛下!臣冤枉!張三的田是臣妻弟崔盛所買不假,但買賣是兩廂情願,契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張三親手畫押!市價八萬還是三萬,買賣之時自有行情,豈能事後以價低為由反悔?至於滎陽鄭某——臣根本不認識此人!五十萬錢之說,純屬誣告!吳沛之事,臣更是一無所知!吳沛是臣族弟不假,但臣與他素少往來,他在陳留做了什麽,臣遠在洛陽,如何得知?尚書省每日經手公文數百件,臣身為左丞,不可能每一件都記得。若有人假借臣的名義行文,臣更是無從知曉!”

“臣自入仕,蒙上皇簡拔,又蒙陛下擢用,位列尚書左丞。臣若有半分私心,天地不容!請陛下明察!請陛下明察!”

殿中有人微微動容。吳川這番話,聽起來確有幾分道理——

田產買賣,契書上畫了押,事後反悔說強買強賣,這種事在鄉間並不罕見。商人的舉告,也未必不是挾私報覆。至於族弟犯事,他遠在洛陽,也可能真不知情。

趙明淑坐到這個位置,靠的不是姓氏,是實打實的考績。她經手的案子從無冤錯,她敢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這三樁事念出來,手裏必定握著真東西。

趙明昭的視線從吳川伏地的背影上移開,掃過殿中人的臉。宋臣眉頭微皺,衛衡目光閃爍。苻毅站在文官班列裏,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吳川。”

“臣在!”

“你說你冤枉。”

“臣冤枉!”

“趙明淑說有人證物證。”

吳川猛地擡起頭,眼睛裏滿是血絲。“陛下!人證可以收買,物證可以偽造!臣在朝中為官多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數。若有人蓄意構陷,買通幾個人做偽證,並非難事!”

趙明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吳左丞,你方才說,你不認識滎陽鄭某。”

“不認識!”

“那為何,”趙明淑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鄭某手中,有你親筆寫給他的信?信上印鑒、筆跡,刑部已請人鑒定過,確系你的手筆。”

吳川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盯著那封信,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趙明淑將那封信展開,念出了其中幾句。“所托之事已辦妥,滎陽織坊供貨之權,已與郡守打過招呼。鄭兄靜候佳音便是。另,前番所言謝儀,不必再提,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她放下信,看著吳川。“吳左丞,這封信,是你寫的嗎?”

殿中的空氣像是被抽幹了。

吳川跪在那裏,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他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像是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出不來。

“這信……這信是偽造的,臣沒有寫過這樣的信,臣不認識什麽滎陽鄭某,更沒有替他謀過什麽供貨之權。陛下!臣以前在戶部當差時,經手過多少織坊的公文,若有人摹仿臣的筆跡……”

“筆跡可以摹仿。”趙明淑可不放過他,“印鑒呢?”

吳川僵住了。

“這封信上蓋著你的私印。”

趙明淑將那封信翻過來,露出落款處的朱紅印痕,“刑部比對了你留在尚書省的印鑒存檔,分毫不差。吳左丞,你的私印,平日放在何處?”

“……書房。”

“書房何處。”

“……書案抽屜裏。”

趙明淑不再問了,“臣請陛下下旨,徹查尚書左丞吳川侵占民田、收受賄賂、以權謀私諸事。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暫停吳川尚書左丞之職,收其印綬,聽候勘問。”

殿中鴉雀無聲。

吳川癱跪在地上,肩膀顫抖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陛下,臣……臣冤枉……”

可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任何底氣了。

他明明記得私印一直放在書案抽屜裏,他記性差,很少上鎖,他的書房每日有人打掃,同僚來訪時也曾在書房坐過,妻弟崔盛更是時常出入。誰能接觸到那枚私印?他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數張臉閃過,卻抓不住任何一張。

趙明昭看著他。

很明顯,當其他人開始發力,這些蠢人是接不住一招的。吳川並不明白自己在一個什麽樣的位子上,位高權重還想當傻白甜嗎?

明昭以前覺得這些人總比士族好,但很明顯,士族子弟是知道刀子往哪邊的。

他明明什麽都仗著趙氏,卻與士族勾肩搭背,刀子還敢對向她,這種豬腦子,有人想弄他都不需要過多謀劃。

“吳川,你妻弟崔盛,出面替吳氏置辦了多少產業,你知不知情?”

吳川聽了陛下這話,冷汗直冒,說知情,便是承認縱容親屬以權謀私。說不知情——誰會信?妻弟出面置產,他這個做姐夫的,尚書左丞,會不知情?

沈默本身就是答案。

趙明昭收回目光,“傳旨,尚書左丞吳川,暫停本兼各職,收其印綬,由刑部會同禦史臺並案查辦。所涉田產、錢財,一律封存。案成之前,吳川不得離京,隨傳隨到。”

她頓了頓。“趙明淑。”

“臣在。”

“此案由你主審。”

趙明淑拱手稱是。“臣領旨。”

吳川被殿中侍衛架起來的時候,腿已經軟得站不住了。經過趙明淑身側時,他猛地掙紮了一下,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趙尚書!那封信——那封信真的不是我寫的!”

趙明淑都沒看他。

散朝的鐘聲響起時,殿中百官跪伏,山呼萬歲。聲音比往日更響亮,卻也更空洞。

百官面面相覷,陛下這麽快就對吳川下手了嗎?

也太快了吧?

但這個時間點,也不一定是陛下,畢竟大家都在站隊,都想傍新尚書令的大腿。

吳川說不定就是投名狀。

衛衡也心裏發虛,難道是那幫士族?畢竟這朝廷除了陳郡謝氏,就他河東衛氏出自高門,他姑母衛夫人還在冀州當刺史。

可他也沒把吳川當回事啊,這萬一讓陛下誤會了——

衛衡想到這裏睜大眼睛,說不定這才是那人的目的,為了一箭雙雕!

弄死吳川,還能讓陛下對他不滿,認為他心思歹毒。

是誰?

是宋臣還是苻毅?

這不怪衛衡只想他兩,有能力弄死一個尚書左丞,還敢嫁禍士族的,又有足夠利益,除了他兩沒別人。

慕容恪與薄盛都是武將,有這個能力,但是不想被皇帝疑心,是絕對不會摻和政治鬥爭裏去的。

只要有他們的身影,皇帝都會覺得狼子野心。

宋臣與苻毅就不一樣了,他們對於這位子都是一步之遙,把他踩下去了就多一份勝算。

散朝的鐘聲還在太極殿上空回蕩,百官便已三三兩兩地聚成了堆。

今日這場戲,來得太突然,又太精彩。尚書左丞,正三品的實權大員,說倒就倒了。一封書信、一枚私印、三樁舉告,不到半個時辰便從朝堂上被架了出去。

消息傳到洛陽城中的各個衙署時,沒有上朝的官員們先是震驚,然後便陷入了同一種沈默。

上面大佬開始鬥法了。

薄盛在武官班中站了整整一場朝會,一個字都沒說。散朝之後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周離從後面追上來,“薄將軍!薄將軍你等等我!”

薄盛腳步不停,周離都快六十了,追得氣喘籲籲,“吳川這事,你怎麽看?”

薄盛斜了他一眼,他們熟嗎?

周離渾然不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兀自憤憤不平,他感受到恐懼,“我們好歹是從壺關一起出來的老人。他那個人,本事是有的,膽子嘛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侵占民田?收受賄賂?我聽著怎麽這麽玄乎呢。”

“你聽著玄乎?”薄盛聲音冷得很,“他坐在尚書左丞的位置上,連自己的私印都看不住,這就不玄乎了?”

薄盛說完就走了,他不與冢中枯骨多說。

周離與鄭問去找了陸野,陸野是新帝的心腹,在戶部任侍郎,但也是老熟人了,他上了趙縝的船全靠陸野,“陸侍郎,找個地方喝一杯?”

洛陽城北有一家酒肆,門面不大,老板是軍中的老卒,缺了一條胳膊後退下來的。陸野替他盤了這間鋪子,又介紹了幾個老兄弟常來光顧,這些年倒也經營得下去。

老卒看見陸野進來,什麽話都沒說,便默默將三人引到最裏間的雅座,上了酒,又上了幾碟下酒菜,然後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周離到了安全的地,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倒了出來。

“我跟你們說,這事絕對是那幫士族幹的!”

鄭問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陸野倒是沒什麽反應,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鹽水花生。

“你們想想,吳川一下臺,尚書左丞的位置就空出來了。左丞手裏多少門生故吏?這麽一層一層地往下擼,能空出多少位置?少說幾十個!”

他越說越激動,臉都漲紅了。

“那些士族,平日裏裝得跟什麽似的,什麽視權勢如浮雲,什麽詩書傳家不慕榮利——我呸!謝雲歸在的時候,他們怎麽不動手?偏偏在尚書令空出來的時候動手?這不是明擺著嗎!他們要把自己的人塞進去!吳川就是那塊絆腳石,一腳踢開,路就通了!”

陸野將剝好的花生米放進嘴裏,周離見他沒反應,急了,“陸侍郎,你說句話!你是不是也覺得是士族幹的?”

陸野將花生米咽下去,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他說什麽?他周家不是自詡清貴嗎?詩書傳家三百年?

這會知道一口一個士族了?

“你覺得,是哪家士族幹的?”

周離楞了一下。“這……這我哪知道!太原王氏?滎陽鄭氏?河東衛氏?反正脫不了這幾家!”

“證據呢?”

“要什麽證據!看誰得利不就行了!吳川倒了,空出來的位置誰填?士族的人填!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雅間裏安靜下來,窗外傳來街市上的叫賣聲,遠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與此同時,洛陽城東的另一處酒肆裏,也坐著一桌人。

這裏是洛陽最貴的酒樓之一,雅間裏焚著沈香,酒是陳年的襄陽黃酒,溫在紅泥小爐上,香氣醇厚。案上擺著七八樣精致的下酒菜,蜜漬梅子、糟鵝掌、熏魚脯,每一樣都做得極考究。

座中四人,皆是士族出身。領頭的是滎陽鄭氏的鄭文弼,鄭伯雍的堂侄,今年三十出頭,官居太常丞,是崔夫人的副手。

四個人都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家世好,品貌佳,官運亨通。往日裏聚在一起,談的是詩賦文章、書法珍玩。今日卻都有些沈默。

“諸位,今日朝上那出戲,你們怎麽看。”

旁邊的盧潛說道,“吳川那封信,不像真的。”

“哦?”鄭文弼挑了挑眉。

“吳川算我的上司,他做事謹慎,甚至可以說是膽小。收受賄賂這種事,他未必不敢做。但親筆寫信留下把柄,對面還只是一商戶,他不是這種蠢人。”

有人覺得不一定,“信可以是偽造的,但印鑒是真的。刑部比對了存檔,分毫不差。”

“印鑒是真的,信就一定是真的?”盧潛反問,“吳川的私印多少人能接觸到?拿到那枚私印,很難嗎?”

鄭文弼端著酒杯,拇指摩挲著杯沿,忽然冒出一句。

“你們覺得,是不是陛下動的手。”

桌上安靜了一瞬。

鄭文弼嘆了一聲,“吳川前番上那道奏疏,明面上是諫陛下與民爭利,暗地裏是替誰說話,你我心知肚明。陛下當時沒有發作,不代表她不記這筆賬。如今尚書令空出來,正是洗牌的時候。吳川這個左丞,不是陛下真正信重的心腹。拿他開刀,既能騰位置,又能震懾旁人,一舉兩得。”

“可吳川畢竟是從壺關跟出來的老人。”盧潛微微皺眉,“陛下登基才一年,就對老臣下手,不怕寒了舊人的心?”

“寒心?”鄭文弼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你以為陛下在乎?她連謝公都放走了,還會在乎一個吳川?”

這話說得重了,桌上幾人都沈默下來。

“如果不是陛下呢?”

盧潛放下酒杯,斟酌著措辭。“宋臣和苻毅,他們倆……未必沒有這個動機。”

友人不覺得,“宋臣那個人,病得風吹就倒,他那種人,會去構陷吳川?”

“病歸病,手段歸手段。”鄭文弼淡淡道,“宋臣從壺關跟著陛下起家到今日,你以為他靠的是生病?得罪他的人,哪一個有好下場?”

“至於苻毅,”鄭文弼端起酒杯,慢慢轉著,“那個人,我至今看不透,滿朝上下,論聖眷沒有人比得過他。他要是想爭尚書令,吳川確實是他最大的絆腳石。”

“可苻毅是降臣。”盧潛壓低了聲音,“他一個氐人,敢對朝廷大臣下手?”

“降臣才更需要立威。”鄭文弼將酒杯往案上一頓,“況且他身後有沒有人,誰知道?”

······

外面的大臣很頭疼,宮裏的明昭也很頭疼,她剛換了衣服,緩了過來,準備幹活,她的事很多的,她父自己跑江南去了。

結果趙容就沖進來了,這兩歲的小短腿,學會跑之後,宮裏都是她身後的宮女的喚聲。

撒手就沒,哪都敢去。

“阿母——”

“阿母——”

萌萌伸出手,“抱——”

明昭看著她磨了磨牙,算了,誰讓這玩意是自己生出來的呢。

萌萌出生就很健壯,跟個小牛犢子似的,一看就不是謝晏的,不過也不一定,謝恒厥不也是力大無比?

說不定就是基因突變。

萌萌長得好,非常漂亮,苻毅與慕容恪就篤定是自己的,這不妥妥他們的翻版嗎?

真是自信。

明昭抱起她,“今日是不是又胡鬧了”

萌萌小名萌,但她是個魔丸,她宮的宮女,半年得換一批,不然就要折騰散架了。

她的殿裏讓人又愛又恨,跟著小殿下,熬過了半年,陛下補償他們,就可以往上升一級了。

萌萌眨著人畜無害的眼睛,搖頭,“萌萌很乖的!”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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