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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映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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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映淵

那簇幽藍色的燭火,並未在謝燼的識海中熄滅。

它跳躍著,扭曲著,時而化作雲衍深不見底的眼眸,時而又變作沈千瀾絕望刻字時流淌的鮮血,最後定格在書頁上那觸目驚心的“魔種”二字。

“答案,在心裏?”

黑暗中,謝燼靠著冰冷的書案,發出一聲近乎嗤笑的低喘。他的心早已被仇恨與不甘填滿,被魔種的暴戾浸染,除了毀滅的欲望,還能有什麽答案?

雲衍在故弄玄虛。他一定是在用這種方式擾亂自己的心神,為那個“破而後立”的瘋狂實驗做準備。

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知道更多。關於那個青銅燭臺,關於雲衍那句“時機未到”,關於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接下來的幾日,謝燼表現得異常“安分”。他按時服藥用膳,在院中緩慢行走,恢覆氣力,甚至偶爾會拿起那柄青蕪劍,比劃幾下最基礎的劍招,一副謹遵醫囑、努力康覆的模樣。

暗地裏,他將所有恢覆的精神力,都用於一件事——回憶。

回憶那夜在書房每一個細節。青銅燭臺的樣式,其上模糊的紋路,幽藍火焰燃燒時的形態與溫度,以及……雲衍看向燭臺時,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覆雜的眼神。

他有一種直覺,那燭臺,是關鍵。

同時,他也開始更仔細地“研讀”那枚被雲衍評價為“無用之功”的《引氣訣》玉簡。並非為了引氣,而是試圖從這最基礎的法訣中,反向推衍青霄宗靈力運轉的某些特性,尋找可能與那燭臺,或與雲衍力量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甚至冒險,在深夜再次以微弱的神魂之力,極其謹慎地探查清寂小築的結界。結界依舊堅韌,但這一次,他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與那青銅燭臺火焰同源的、幽冷晦澀的能量波動,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流淌在結界根基之處。

這發現讓他心頭一震。雲衍的力量,似乎並非全然是那種清冽純粹的靈力!

時間在表面的平靜與暗地的探尋中流逝。謝燼體內的魔種依舊沈寂,被雲衍的靈力牢牢禁錮著,但他能感覺到,隨著肉身的恢覆,那蟄伏的兇獸正在緩慢積蓄力量,只待一個契機。

這一夜,月隱星沈,山風格外凜冽。

謝燼正於榻上假寐,忽聽得搖光峰頂方向,傳來一聲極其沈悶、仿佛源自地底深處的轟鳴!並非驚雷,更像是什麽龐然大物撞擊山體的悶響。

整個清寂小築似乎都隨之輕微一震!

緊接著,一股異常混亂、暴戾的氣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驟然從峰頂彌漫開來,瞬間席卷了小半個搖光峰!那氣息陰冷、死寂,帶著一種侵蝕萬物的腐朽意味,與靈氣充沛的仙家福地格格不入!

謝燼猛地睜開雙眼,霍然坐起!

是魔氣?!不,不完全一樣。更混亂,更原始,仿佛……是某種被鎮壓了無數歲月的“穢物”!

幾乎在那氣息彌漫開的同時,他體內那枚沈寂的魔種,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猛地劇烈震顫起來!一股遠比之前更強烈、更本能的吞噬欲望,如同火山噴發,轟然沖擊著他的理智!

餓!

好餓!

吞噬!掠奪!將那逸散的混亂能量據為己有!

魔種瘋狂地叫囂著,烏光暴漲,試圖沖破雲衍設下的靈力禁錮!謝燼悶哼一聲,只覺得丹田如同被無數鋼針攢刺,眼前陣陣發黑,剛剛恢覆些許紅潤的臉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他死死咬住牙,指甲深掐入掌心,依靠著頑強的意志與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兇性,強行壓制著魔種的暴動。絕不能在此刻失控!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冽如冰泉、卻帶著前所未有肅殺之意的劍鳴,自搖光殿主峰沖天而起!

劍光如匹練,撕裂昏暗的夜空,其光芒之盛,竟暫時驅散了那彌漫的混亂死寂之氣!一道白影隨之掠上高空,衣袂翻飛,正是雲衍!

他手持一柄古樸長劍,劍身流淌著月華般清冷的光輝。面對那從峰頂某處不斷湧出的、如同實質般的灰黑色混亂氣流,他沒有任何猶豫,劍尖向下,淩空劃出一個繁覆而古老的符文!

“封!”

一聲清叱,如同九天律令!

那符文驟然放大,散發出鎮壓一切的煌煌神威,如同巨大的光罩,朝著那灰黑色氣流的源頭狠狠壓下!

光罩與氣流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間都被扭曲碾碎的滋啦聲!逸散的能量沖擊如同風暴般擴散,吹得山林呼嘯,殿宇嗡鳴!

謝燼透過窗欞,死死盯著高空那道與混亂對抗的白影。

這就是雲衍真正的實力?如此強橫,如此……決絕。

然而,那灰黑色氣流極其難纏,仿佛擁有生命般,不斷扭曲、沖擊著光罩封印,竟隱隱有將其侵蝕、撕裂的趨勢!雲衍懸浮於空,持劍的右手穩如磐石,但他周身流轉的靈光,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得黯淡!

他之前為自己療傷損耗的心神,顯然還未完全恢覆!

機會!

一個瘋狂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謝燼的腦海!

峰頂異動,雲衍被牽制,搖光殿乃至整個峰頭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守衛必然空虛!此時,正是再探書房,尋找那青銅燭臺秘密的絕佳時機!

這個念頭帶著無比的誘惑力。魔種還在體內瘋狂沖撞,提醒著他力量的渴望與覆仇的迫切。

他看了一眼高空中那道略顯孤寂卻依舊挺拔的白影,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掙紮。若此時雲衍因封印失敗而受創,甚至……

不。

謝燼猛地甩了甩頭,將那一絲莫名的情緒狠狠掐滅。他與雲衍之間,只有你死我活!任何心軟,都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不再猶豫,強忍著魔種躁動帶來的不適,悄無聲息地滑出房門,再次融入夜色,朝著搖光殿書房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輕車熟路。沿途果然未見巡夜弟子,想必都已趕往峰頂支援或戒備。

輕易潛入書房,室內一片黑暗,寂靜無聲。他直奔記憶中的位置,借著窗外透入的、因高空激戰而明滅不定的光芒,找到了那盞青銅燭臺。

它靜靜立在多寶格上,古樸,沈寂,與周遭昂貴的玉器相比,毫不起眼。

謝燼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青銅表面。

就在這一剎那——

嗡!

他體內那枚原本瘋狂沖擊禁錮的魔種,像是遇到了天敵克星,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戰栗!烏光急劇收縮,竟不再試圖吞噬外界那混亂氣息,反而傳遞出一種想要逃離此地的、近乎崩潰的意念!

與此同時,那青銅燭臺似乎被魔種的異動所引,表面那些模糊的紋路,竟自行亮起了極其微弱的、與那夜一般無二的幽藍色光芒!

光芒閃爍不定,映照出謝燼驚疑不定的臉。

他死死盯著燭臺,腦中飛速運轉。魔種怕它?這燭臺究竟是什麽東西?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到極致、幾乎不存在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燭臺。

沒有反應。

就在他以為無效,準備收回時——

那燭臺中心的幽藍火光,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幅極其短暫、卻清晰無比的畫面,如同被火焰灼刻般,瞬間映入他的識海:

---

……不再是書房,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荒原。

火焰無聲燃燒,吞噬著一切,天空是永恒的黑夜,沒有星辰,只有無盡的虛無。

荒原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無數枯骨與破碎兵器堆積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墨發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白骨簪束起。身披暗沈如夜的鎧甲,上面沾染著早已幹涸的、顏色詭異的血跡。他單手支頤,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王座扶手上,指間纏繞著一縷……與那青銅燭臺火焰同源的幽藍火苗。

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種亙古的、淩駕於萬物之上的死寂與威嚴。

然後,那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他緩緩擡起頭。

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與火焰,精準地……

落在了此刻,正以神魂窺探燭臺的謝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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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謝燼如遭重擊,猛地收回神魂之力,踉蹌著後退數步,背心狠狠撞在書架上,震落幾卷玉簡!他捂住仿佛要被那一眼冰封撕裂的額頭,大口喘息,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那是誰?!

那畫面中的身影……那無盡的幽藍火海……那令人靈魂凍結的死寂威嚴……

這青銅燭臺,連接的到底是何處?!

它與雲衍,又有什麽關系?!

高空之上,封印與混亂氣流的對抗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雲衍的劍光愈發黯淡,唇角似乎溢出了一縷鮮紅,但他眼神依舊冰冷堅定,符文光罩死死壓制著下方,不讓那灰黑氣流徹底爆發。

謝燼靠在書架上,看著手中那再次恢覆沈寂、仿佛剛才一切只是幻覺的青銅燭臺,又透過窗戶,望向那個正在獨自支撐的白影。

心中的迷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變得更加濃重,更加……深邃。

他原本以為的覆仇之路,似乎從一開始,就踏入了一個遠超他想象的、更加龐大而恐怖的棋局。

而執棋者,或許……並非只有雲衍一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答案,真的在心裏嗎?

還是說,他的心,早已成為了這棋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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