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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慕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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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慕未停

夕陽在天邊拉出一道柔和的金邊。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點紅的步伐依舊穩健,黎曦走在他身側,時不時偷偷擡眼看他。她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像跟蹤狂成功轉正,上午還在鬼鬼祟祟地躲電線桿,現在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他旁邊了。

她還在想著武館裏的那一幕。

他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腕輕抖,劍光淩厲,一招一式幹凈利落。那些學員們看他的眼神滿是崇拜,館長拍著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說"洪師傅教得好"。那語氣就像在誇一個優秀員工,雖然這個員工半年前的履歷還是“江湖第一殺手”。

他竟然偷偷找了工作。

這男人……明明嘴上什麽都不說,心思倒還挺多。嘴上說著“出去走走”,實際上是在兢兢業業地掙錢養家。她決定以後再也不相信他的“走走”了,這個詞在他字典裏的定義大概是:步行前往工作地點。

黎曦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伸手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這個動作她以前覺得太膩歪了,現在發現......真香。

一點紅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裏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卻什麽都沒說,只是任由她勾著。

回到家時,太陽已經西斜。

院子裏的老槐樹在暮色中投下濃重的影子,門口的石階上落了幾片枯葉。一點紅推開院門,側身讓黎曦先進去,然後反手把門帶上。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關門放……男朋友”的既視感。

"你先歇著。"

他丟下這句話,徑直往廚房走去。

黎曦楞了一下,連忙跟上去:"我幫你——"說完她自己都有點心虛,因為她的刀工只能把黃瓜切成不等距的厚片。

"不用。"

一點紅頭也不回,已經打開了冰箱門,彎腰查看裏面的食材。他的動作很熟練,拿出一塊五花肉、幾根青菜、兩個西紅柿,又從櫃子裏取出一袋面條。

黎曦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卷起袖子開始洗菜,忍不住又往前湊了湊:"真的不用我幫忙嗎?我可以切菜——"

一點紅轉過身,那雙冷峻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

"你今天請假跑來跑去,累了。"

他的聲音低沈而短促,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休息。"

黎曦被他這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確實累了。今天上午請假,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蹲守了一個多小時,又跟著他走了二十多分鐘,最後在武館站著看了整整小半節課。腿有點酸,腳底也有些發疼。

更重要的是,她的“偵探生涯”大概到此為止了,畢竟已經被目標發現了。

但黎曦還是有些不甘心:"可是——"

一點紅已經轉回去繼續洗菜了,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聽話。"

好吧……

他讓休息,那就休息吧。

她磨磨蹭蹭地退出廚房,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磨磨蹭蹭的原因是想表達“我不是自願退出的,是被人趕出來的”,雖然並沒有人在意這個態度。

客廳和廚房之間只隔著一道半透明的玻璃推拉門,黎曦坐在沙發上,正好能看見廚房裏一點紅忙碌的身影。

說實話,這個設計她當初看房的時候覺得一般,現在覺得簡直是天賜,可以躺在沙發上監工,不用站著了。

一點紅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刀工精準得有些嚇人,每一片都薄厚均勻。然後他點火熱鍋,倒油,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生疏。

黎曦托著腮看他,長發從肩頭滑落,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翹起,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饜足的慵懶。

有人做飯真好,躺著等吃真好。

但他什麽時候學會做紅燒肉的?

明明上次還只會煎蛋煮粥……

她想起前幾天看到他捧著那本《家常菜譜大全》翻得認真的樣子,嘴角彎得更厲害了。

鍋裏傳來滋滋的聲響,肉香漸漸彌漫開來。一點紅站在竈臺前,側臉被火光映得明明暗暗,線條硬朗如刀削。

他依然是那副冷峻的模樣,眉眼間沒有多餘的表情,但那認真的神態,卻讓黎曦看得有些發楞。這位前職業殺手看菜譜的時候是這張臉,看《科學發展史》的時候也是這張臉,看手機說明書的時候還是這張臉

他翻炒著鍋裏的肉片,加入醬油和冰糖,又倒了一碗熱水,蓋上鍋蓋燜煮。然後他轉身,開始切西紅柿。

番茄被他切成均勻的小塊,紅色的汁水在砧板上暈開。黎曦看著那整齊的番茄塊,再次確認了自己不應該進廚房的事實。她切的番茄大概會大小不一到讓人懷疑是用手撕的。

黎曦看著看著,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他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是中原第一快劍。

他叫中原一點紅。

他冷漠、孤傲、不近人情。初見時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凍成冰雕,說話短得每條消息都要按字數收費。

可現在,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正在廚房裏給她做紅燒肉。

一點紅不太會說情話,但他把所有的愛,都放在行動裏了。此人的情話庫存只有三句半,但他的行動清單長得可以寫滿一頁紙:接送上下班、做飯、洗碗、買菜、教劍、偷偷找工作……

廚房裏,一點紅已經開始煮面。他把水燒開,下入面條,用筷子輕輕撥散。然後他又打了兩個雞蛋,在鍋邊煎成金黃的荷包蛋。

黎曦註意到他煎蛋的時候會把蛋黃稍微煎得沒有那麽熟,因為她說過喜歡流心的蛋黃。這個男人,連這種細節都記住了,而她連他喜歡吃什麽到現在都沒搞清楚。算了,下次問他。

不到半小時,飯菜就端上了桌。

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西紅柿蛋湯酸甜可口,飄著幾點蔥花;手搟面勁道爽滑,臥著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黎曦坐到餐桌前,看著眼前豐盛的飯菜,又看了看對面那張冷峻的臉。

"紅哥哥,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這麽多菜的?"

一點紅端起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她碗裏。

"看書。"

黎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什麽都是看書學的。"

一點紅沒接話,只是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他的邏輯大概是:你話多,你多吃菜。

"吃。"

黎曦乖乖地低頭吃飯,心裏卻暖洋洋的。

兩人安靜地吃完晚飯。

一點紅站起身收拾碗筷,黎曦也跟著站起來想幫忙,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坐著。"

"可是——"

"讓我來。"他的聲音依然低沈,卻帶著幾分無奈。

黎曦只好又坐回去,看著他把碗筷收進廚房,聽著裏面傳來嘩嘩的水聲。她覺得自己有點像一只被飼養的貓,負責吃,負責睡,偶爾負責可愛,其他事情一律不許插手。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廚房裏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他的脊背永遠挺得筆直,腰身雖細卻充滿了力量。他洗碗的動作很仔細,連一個碗邊都要沖洗幹凈。

等他洗完碗出來,黎曦已經窩在沙發上了。窩的姿勢非常隨便,基本是把整個人扔上去的那種。反正也沒別人看見,不用維持形象。

一點紅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裏,這個動作他現在做得越來越自然了。

她順勢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

"紅哥哥,謝謝你。"

一點紅低頭看她:"又謝?"

"就謝!謝你天天做飯給我吃。"黎曦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什麽都不說,就做了這麽多。"

一點紅沈默了幾秒,粗糙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發頂。

"照顧你是應該的。"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鄭重。

黎曦把臉埋進他懷裏,聲音悶悶的:"紅哥哥,你以後有什麽事別瞞著我了,好不好?"

一點紅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好。"

窗外,夜色漸濃。

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輕輕搖曳,偶爾有幾聲蟲鳴傳來,清脆而悠遠。這大概是城裏為數不多的還能聽到蟲鳴的小區,當初買房的時候中介說這叫“鬧中取靜”,黎曦覺得這叫“蚊子有點多”。

黎曦靠在一點紅懷裏,聽著他穩健的心跳,忽然覺得這一刻美好的像在做夢。

一個殺手從書裏走出來,現在正在給她當私人廚師、專屬保鏢、免費搬運工,外加全天候抱枕。

雖然這殺手不會說情話。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說——

我愛你。

雖然這三個字他大概永遠說不出口,但沒關系,紅燒肉會說,荷包蛋會說,他的懷抱也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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