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個睡過草垛的男人,現在有鞋櫃了

關燈
那個睡過草垛的男人,現在有鞋櫃了

黎曦下班後直奔那家古玩鑒定中心。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雪紡襯衫,下身是一條白色的九分褲,整個人清清爽爽的。七月的傍晚依然悶熱,她從地鐵站出來時,後背已經微微沁出了一層薄汗。

一點紅早就在門口等著她了。

他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閑褲。即便是這樣普通的裝扮,他依然站得筆挺如劍,路過的幾個大爺差點以為他是商場門口的保安。

那雙死灰色的眼眸在看見她的瞬間微微柔和了幾分。

"來了。"

他的聲音依然簡短,卻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兩人一起走進鑒定中心。

李鑒定師已經在辦公室裏等著他們了。他是這家鑒定中心的首席專家,年過五旬,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容和藹,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在鑒寶節目裏把人懟哭的老先生。

"洪先生,黎小姐,請坐。"他招呼兩人坐下,神色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說實話,我從業三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保存得這麽完好的明代銀票。"

黎曦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幾分。

"李老師,結果怎麽樣?"

李鑒定師推了推眼鏡,從抽屜裏取出一份報告,遞給他們。

"五張銀票,全部鑒定為真品。其中三張萬兩銀票和兩張五千兩銀票,均為明代中期某錢莊發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一點紅臉上,"保存狀態極佳,品相上乘。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綜合評估價值約為……三百五十萬人民幣。"

三百五十萬。

黎曦雖然早就猜到那些銀票可能很值錢,但真正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還是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三百五十萬……

夠她不吃不喝工作好多年了……具體多少年她不想細算,怕算完當場哭出來。

一點紅的神色依然平淡,仿佛剛才聽到的不是三百五十萬,而是三百五十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報告,又擡起頭,目光落在黎曦臉上。

“值這麽多?”

他的語氣裏沒有驚訝,只有淡淡的確認。對他來說,錢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東西。而且他之前連奶茶多少錢一杯都不知道,屬於那種會被現代消費主義當場絞殺的純真靈魂。

李鑒定師點頭,笑道:"這還是保守估計。如果送去拍賣行,價格可能還會更高。不過拍賣周期較長,手續也比較覆雜。如果你們想快速變現,我這邊可以介紹幾個靠譜的收藏家,他們對這類古董銀票非常感興趣。"

黎曦轉頭看向一點紅,目光裏帶著詢問。

一點紅沈默了片刻。

"你決定。"他說,聲音低沈而篤定,"都給你。"

——

從鑒定中心出來後,兩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廳坐下。

黎曦點了一杯拿鐵,一點紅什麽都沒點。他向來不喜歡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覺得白水就夠了——服務員看他的眼神裏寫滿了“先生您確定嗎我們這兒的白水不收錢”。

"紅哥哥,"黎曦攪動著杯子裏的冰塊,斟酌著措辭,"我覺得我們不用全部賣掉。"

一點紅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留兩張作為紀念吧。"她輕聲說,"那畢竟是……你以前的東西。"

她說的對……但那些東西,比不上她。畢竟銀票又不能陪他聊天,也不能在他練完劍後遞毛巾。

一點紅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都聽你的。"

他的聲音依然簡短,但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黎曦看著他那個極淺的弧度,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同時暗暗慶幸自己視力好。

"那剩下的錢……"她深吸一口氣,目光閃亮,"紅哥哥,我們買房子吧。"

一點紅的眉頭微微一動。

"買房子?"

“對。”黎曦點頭,眼睛裏帶著幾分雀躍,“我們現在住的那個出租屋太小了,你連練劍的地方都沒有。我之前看過城郊有一些帶院子的小房子,價格不算太貴,環境也很好……最重要的是,你的劍終於不用再跟拖把擠一個角落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當然,如果你不想買,我們也可以……"

"好。"

一點紅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低沈而篤定。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裏閃著柔和的光。

"你想要什麽,我都支持。"

黎曦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眼眶也微微泛紅了。

一點紅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眉頭微微皺起。明明剛才還在說買房這種高興的事,怎麽說著說著就哭了。女人的淚點對他來說,比什麽絕世武功都難參透。

"怎麽又哭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擦過她的眼下。

黎曦破涕為笑,把臉埋進他的掌心。

"沒有,"她的聲音悶悶的,"我只是……太高興了。"

順便也是因為三百五十萬這個數字實在太感人。

——

三周後,七月底。

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城郊一棟小院落門口。

這是一套兩層的小樓,白墻灰瓦,帶著一個小院子。

搬家公司的大哥卸完最後一件家具後,環顧了一圈院子,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這地兒真好”,然後開著車走了,留下兩人面對滿地的紙箱和一種“我們是不是買太多了”的後知後覺。

院子裏種著一棵老槐樹,樹蔭遮住了大半個院落,即便是七月末的酷暑,站在樹下也能感受到陣陣涼意。

黎曦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她今天穿了一條米白色的棉麻連衣裙,長發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她白皙的臉頰上。

"紅哥哥,你覺得怎麽樣?"

一點紅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整個院落。

這院子足夠他每天清晨在這裏練劍,足夠他在陽光下打磨他的劍招......也足夠他在練劍的時候不會不小心削到晾衣繩上的床單。

"好。"

他的聲音依然簡短,但黎曦分明看見,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少見的滿足。

這是他們的家。

他從小是孤兒,從來沒有過家。

組織養大了他,但那裏不是家,只是一個訓練殺手的地方。

後來他獨自闖蕩江湖,居無定所,睡過客棧、睡過荒野、睡過草垛……哪裏都可以是他過夜的地方,但哪裏都不是家。

但現在,他有家了。

這個帶著小院子的房子,是他和她一起買的。房產證上寫著兩個人的名字——洪一,黎曦。

一點紅走到院子中央,從腰間解下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長劍,緩緩抽出劍身。如果此刻有人路過院墻外面,大概只會以為裏面有人在用高速電風扇。

青光湛湛的劍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的手腕輕輕一翻,劍光便如流水般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黎曦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裏,把一切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光影斑駁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手腕翻轉間,劍光淩厲如閃電。那雙死灰色的眼眸此刻專註而銳利,渾身散發著一種淩厲的氣勢。

如果不看他腳上那雙二十塊錢的塑料拖鞋的話。

他不再是那個居無定所的殺手了。

他有名字,有身份,有家。

有她。

以及一雙拖鞋()

一點紅收劍轉身,那雙銳利的眼眸落在她臉上,神色忽然柔和了下來。

他走到她面前,把劍收回劍鞘,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黎曦。"

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沈,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嗯?"

"多謝你。"

黎曦楞了一下,隨即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

“謝什麽啊,”她的聲音悶悶的,“這是我們的家。”

頓了頓,黎曦又補了一句:“而且這是你的錢,你謝自己就行了。”

一點紅沈默了片刻。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

夕陽漸漸西沈,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站在院子裏,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落下細碎的光影。

從此,劍有歸處,人有歸途。

順便,拖鞋也有了固定的鞋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