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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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的“拷問”
黎曦把自己關在洗手間的隔間裏，背靠著門板，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敲擊。
"救命！我媽突然出現還要請我們吃飯！我男朋友沒有工作沒有身份證我要怎麽解釋啊！！！"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閨蜜秒回，秒回的速度快到讓黎曦懷疑她是不是正拿著手機蹲坑。
"？？？什麽情況？？你男朋友是逃犯嗎？？？"
黎曦盯著這條消息，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裏
。
逃犯……倒也不是。
但好像比逃犯還離譜……畢竟逃犯至少還有身份證，只是不能用。她男朋友是壓根沒有，連“不能用”這個階段都跳過了，屬於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黎曦深吸一口氣，飛速打字："不是逃犯！就是……情況有點覆雜！！"她本來想打“情況非常覆雜”，但想了想，“非常”這個詞可能低估了問題的嚴重性，應該用“極度”“令人發指”“一言難盡”之類的。但手機屏幕太小，裝不下她的焦慮。
閨蜜的消息接二連三地彈出來：
"？？？"
"黎曦你談戀愛談傻了嗎"
"沒身份證是什麽鬼"
"你不會真被人騙了吧"
"他是不是殺人犯啊姐妹你清醒一點！！！"
黎曦看著最後一條消息，忽然沈默了。
殺人犯……嚴格來說……好像也不能算完全說錯……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危險的念頭甩出腦海，繼續打字："他不是壞人！！就是身份有點特殊！！總之很難解釋！！我現在該怎麽辦啊！！！"
閨蜜發來一連串的省略號，省略號的數量大概跟她此刻的無語程度成正比。然後是一句：“姐妹，你自求多福吧。”
緊接著又補了一條："阿姨要是問他做什麽工作的，他要怎麽回答？"
黎曦楞住了。
對啊，媽媽肯定會問他做什麽工作的。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可怕的場景——
"小洪啊，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殺手。"
黎曦打了個寒顫，差點在洗手間裏暈過去。她甚至能想象到後續對話：“殺手？殺什麽？”“人。”“什麽級別？”“頂尖。”“月薪多少？”“看心情。”——整個對話從相親現場直接變成刑偵筆錄，連轉場都不需要。
"黎曦？你在裏面嗎？"
門外忽然響起一點紅的聲音。
黎曦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連忙回
道："在……在的！馬上出來！"
她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平覆下來，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鏡子裏的女人穿著淺藍色的碎花連衣裙，裙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她的臉頰因為緊張而泛著淡淡的粉色，眼眶也有些發紅。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冷靜，黎曦，冷靜。”鏡子裏的那個人回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冷靜，黎曦，冷靜。
不就是見個家長嗎……你行的……大概……
黎曦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別人見家長，最多就是擔心對方父母嫌自己條件不好；她見家長，擔心的是對方父母問出“你男朋友為什麽沒有身份證”這種正常人永遠不會遇到的問題。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已經贏在了起跑線上......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贏的到底是什麽。
她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一點紅站在洗手間門口。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面容依然冷峻，但看見她的那一刻，眼底卻閃過一絲柔和。
"你眼睛紅了。"他皺了皺眉，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黎曦連忙躲開，壓低聲音道："沒事沒事……你等下我媽問你什麽，你就……你就……"
她卡住了，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讓他說什麽。
一點紅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輕笑了一聲。
"別怕。"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沈，"我會應付。"
黎曦瞪大了眼睛："你？應付？你怎麽應付啊？我媽問你做什麽工作——"
"自由職業。"
"……啊？"
"我做自由職業。"一點紅面不改色，"接一些私人委托，幫人解決麻煩。"
黎曦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自由職業……接私人委托……幫人解決麻煩……
這……好像也不算說謊？？？
她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只能用力點了點頭："行……行吧……我媽要是問你家裏人呢？"
"孤兒。"
"……"
這倒是實話。而且這個答案的妙處在於，它天然地自帶一層同情濾鏡——一般人聽到“孤兒”兩個字，接下來的問題就會自動收斂很多，因為你再問下去就顯得不近人情了。黎曦忽然覺得，他可能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把所有可能的問題都推演過了，就像他每次出任務之前會推演所有可能的刺殺路線一樣。只不過這次，他的“目標”是她媽，而他的“任務”是活著走出這頓飯。
"收入呢？"
一點紅微微挑眉："夠花。"
黎曦深吸一口氣，好吧，聽起來似乎……勉強能糊弄過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我媽要是問你我們怎麽認識的？”
一點紅看了她一眼，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微妙的表情：“你確定要我說？”
“……算了，就說朋友介紹的。”
黎曦覺得自己這輩子撒的謊加起來都沒有今天多。但她轉念一想，也不算完全撒謊，“朋友介紹的”這個“朋友”如果往廣義了理解，可以是“命運”或者“老天爺”，而老天爺確實把她介紹給了他。
"走吧。"一點紅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母親在等。"
兩人走進包廂的時候，黎母已經坐在了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壺剛泡好的茶。她擡起頭，目光在兩人緊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坐吧。"
黎曦乖乖地坐下，一點紅在她身邊落座，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周身的氣勢卻收斂了許多——至少不像剛才在商場裏那樣鋒芒畢露了。黎曦註意到他甚至微微調整了坐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隨時準備暴起殺人的樣子。這個調整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她這兩個月以來一直在觀察他，根本不會發現。
黎母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
"小洪，"她開口了，語氣平和，"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比曦曦大四歲，倒也合適。"黎母點了點頭，"是哪裏人？"
一點紅微微頓了一下。
黎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北方人。"一點紅的聲音平淡，"小時候四處漂泊，沒有固定的籍貫。"
黎母的眉頭微微一皺。那一下皺眉像一把小刀，輕輕劃了一下黎曦的心。
黎曦連忙補充道："他……他是孤兒，從小就沒有父母，所以……"
"原來是這樣。"黎母的眉頭舒展開來，眼神裏多了幾分覆雜的情緒，"那確實不容易。"
一點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默認了她的話。
"那現在做什麽工作呢？"
關鍵問題來了。
黎曦的手心都冒出了汗，在桌子底下偷偷攥緊了一點紅的手。
一點紅卻神色自若，嘶啞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波動："自由職業，接一些私人委托。"
"私人委托？"黎母追問，"具體是什麽樣的委托？"
"幫人解決一些……棘手的問題。"
黎曦差點把茶杯打翻。
棘手的問題！！！你說得再含蓄一點啊！！！
她腦子裏已經自動生成了後續畫面：黎母追問“什麽棘手的問題”，一點紅回答“需要動用武力的那種”，黎母追問“什麽樣的武力”，一點紅回答“致命的”，然後全場安靜，只有茶水還在冒熱氣。
黎母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聽起來像是做咨詢的？"
"……差不多。"
一點紅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這個定義。
黎曦在心裏瘋狂給他點讚。
咨詢！對！就是咨詢！專業的問題解決咨詢師！
聽起來可太正經了！
"收入怎麽樣？"黎母又問。
"夠花。"一點紅的回答依然簡潔。
黎母的眉毛挑了起來："夠花是多少？"
這下黎曦也緊張起來了。她知道一點紅以前接任務的酬勞都是幾千兩甚至上萬兩白銀，但那是古代的計量單位，換算到現代……
"一單大概幾萬到幾十萬不等。"一點紅的聲音平淡，"看具體的難度。"
黎曦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她的身體明顯往旁邊歪了一下，要不是一點紅不動聲色地扶了她一把，她可能已經坐在地上了。
黎母也楞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幾萬到幾十萬？"她重覆了一遍，"你是做高端咨詢的？"
"算是。"一點紅微微頷首，"接的都是別人解決不了的問題。"
黎母沈默了片刻，目光在一點紅身上打量了一圈。她的目光像X光一樣，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恨不得連他的骨密度都測出來。
這個年輕人確實與眾不同。他的氣質冷峻而鋒利，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從容，說話雖然簡潔，卻每一句都直擊要害，沒有半分廢話。
他的眼睛尤其引人註目——那雙死灰色的眸子在看人的時候銳利得像刀鋒，但在看向黎曦的時候，卻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你喜歡曦曦什麽？"黎母忽然問道。
黎曦楞住了，下意識地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一點紅搶先了。
"她救過我。"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沈，"在我快死的時候，她救了我。"
黎曦猛地轉過頭看他。
他……他居然在我媽面前說這個……
"從那以後，"一點紅的目光落在黎曦臉上，那雙冰冷的眼睛裏燃燒著一團熾熱的火焰，"我就只想要她一個人。"
包廂裏安靜了下來。
黎曦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黎母卻微微瞇起了眼睛。
"只想要她一個人，"她重覆了一遍，"那你打算怎麽對她負責？"
一點紅沒有猶豫："我會護她一輩子。誰要是敢傷害她，我讓他後悔活在這世上。"
黎曦："！！！"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了。她忽然意識到，他說“讓他後悔活在這世上”的時候，語氣跟他平時說“我殺了他”一模一樣，平靜、篤定、不容置疑。區別只在於，平時他說“我殺了他”的時候，她還能假裝沒聽見；但這一次，她媽也聽見了。
黎母："……"
片刻的沈默後，黎母忽然笑了。
"你這孩子，"她搖了搖頭，"說話倒是直。"
一點紅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黎曦悄悄松了一口氣。
看媽媽的表情，似乎……沒有特別反感？
"好了，先吃飯吧。"黎母拿起菜單，"小洪，你有什麽忌口嗎？"
"沒有。"
"那我來點？"
"您請。"
黎母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種不挑剔的態度頗為滿意，便自顧自地開始點菜了。不挑剔的人在飯桌上總是受歡迎的，尤其是在點菜這種容易產生分歧的事情上。一個說“隨便”就真的什麽都吃的人，簡直是飯桌上的寶藏。
黎曦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一下一點紅的手，沖他使了個眼色。
一點紅側過頭，對上了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她的眼眶還有些紅，睫毛微微顫抖，嘴角卻噙著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她穿著那條淺藍色的碎花裙，長發披散在肩頭，在包廂暖黃色的燈光下，整個人都顯得柔和而美麗。
一點紅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說了會應付。"
黎曦的臉又紅了。
這個人明明平時話那麽少，但關鍵時刻還挺靠譜的嘛……
她低下頭，假裝去看菜單，嘴角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頓飯，或許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難熬。
當然，這只是第一輪。後面還有第二輪、第三輪，以及未來的無數次“小洪啊，阿姨再問你一個問題”——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至少現在，她可以暫時放下心來，吃一頓不用提心吊膽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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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閨蜜秒回，秒回的速度快到讓黎曦懷疑她是不是正拿著手機蹲坑。
"？？？什麽情況？？你男朋友是逃犯嗎？？？"
黎曦盯著這條消息，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裏
。
逃犯……倒也不是。
但好像比逃犯還離譜……畢竟逃犯至少還有身份證，只是不能用。她男朋友是壓根沒有，連“不能用”這個階段都跳過了，屬於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黎曦深吸一口氣，飛速打字："不是逃犯！就是……情況有點覆雜！！"她本來想打“情況非常覆雜”，但想了想，“非常”這個詞可能低估了問題的嚴重性，應該用“極度”“令人發指”“一言難盡”之類的。但手機屏幕太小，裝不下她的焦慮。
閨蜜的消息接二連三地彈出來：
"？？？"
"黎曦你談戀愛談傻了嗎"
"沒身份證是什麽鬼"
"你不會真被人騙了吧"
"他是不是殺人犯啊姐妹你清醒一點！！！"
黎曦看著最後一條消息，忽然沈默了。
殺人犯……嚴格來說……好像也不能算完全說錯……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危險的念頭甩出腦海，繼續打字："他不是壞人！！就是身份有點特殊！！總之很難解釋！！我現在該怎麽辦啊！！！"
閨蜜發來一連串的省略號，省略號的數量大概跟她此刻的無語程度成正比。然後是一句：“姐妹，你自求多福吧。”
緊接著又補了一條："阿姨要是問他做什麽工作的，他要怎麽回答？"
黎曦楞住了。
對啊，媽媽肯定會問他做什麽工作的。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可怕的場景——
"小洪啊，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殺手。"
黎曦打了個寒顫，差點在洗手間裏暈過去。她甚至能想象到後續對話：“殺手？殺什麽？”“人。”“什麽級別？”“頂尖。”“月薪多少？”“看心情。”——整個對話從相親現場直接變成刑偵筆錄，連轉場都不需要。
"黎曦？你在裏面嗎？"
門外忽然響起一點紅的聲音。
黎曦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連忙回
道："在……在的！馬上出來！"
她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平覆下來，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鏡子裏的女人穿著淺藍色的碎花連衣裙，裙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她的臉頰因為緊張而泛著淡淡的粉色，眼眶也有些發紅。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冷靜，黎曦，冷靜。”鏡子裏的那個人回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冷靜，黎曦，冷靜。
不就是見個家長嗎……你行的……大概……
黎曦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別人見家長，最多就是擔心對方父母嫌自己條件不好；她見家長，擔心的是對方父母問出“你男朋友為什麽沒有身份證”這種正常人永遠不會遇到的問題。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已經贏在了起跑線上......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贏的到底是什麽。
她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一點紅站在洗手間門口。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面容依然冷峻，但看見她的那一刻，眼底卻閃過一絲柔和。
"你眼睛紅了。"他皺了皺眉，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黎曦連忙躲開，壓低聲音道："沒事沒事……你等下我媽問你什麽，你就……你就……"
她卡住了，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讓他說什麽。
一點紅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輕笑了一聲。
"別怕。"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沈，"我會應付。"
黎曦瞪大了眼睛："你？應付？你怎麽應付啊？我媽問你做什麽工作——"
"自由職業。"
"……啊？"
"我做自由職業。"一點紅面不改色，"接一些私人委托，幫人解決麻煩。"
黎曦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自由職業……接私人委托……幫人解決麻煩……
這……好像也不算說謊？？？
她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只能用力點了點頭："行……行吧……我媽要是問你家裏人呢？"
"孤兒。"
"……"
這倒是實話。而且這個答案的妙處在於，它天然地自帶一層同情濾鏡——一般人聽到“孤兒”兩個字，接下來的問題就會自動收斂很多，因為你再問下去就顯得不近人情了。黎曦忽然覺得，他可能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把所有可能的問題都推演過了，就像他每次出任務之前會推演所有可能的刺殺路線一樣。只不過這次，他的“目標”是她媽，而他的“任務”是活著走出這頓飯。
"收入呢？"
一點紅微微挑眉："夠花。"
黎曦深吸一口氣，好吧，聽起來似乎……勉強能糊弄過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我媽要是問你我們怎麽認識的？”
一點紅看了她一眼，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微妙的表情：“你確定要我說？”
“……算了，就說朋友介紹的。”
黎曦覺得自己這輩子撒的謊加起來都沒有今天多。但她轉念一想，也不算完全撒謊，“朋友介紹的”這個“朋友”如果往廣義了理解，可以是“命運”或者“老天爺”，而老天爺確實把她介紹給了他。
"走吧。"一點紅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母親在等。"
兩人走進包廂的時候，黎母已經坐在了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壺剛泡好的茶。她擡起頭，目光在兩人緊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坐吧。"
黎曦乖乖地坐下，一點紅在她身邊落座，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周身的氣勢卻收斂了許多——至少不像剛才在商場裏那樣鋒芒畢露了。黎曦註意到他甚至微微調整了坐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隨時準備暴起殺人的樣子。這個調整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她這兩個月以來一直在觀察他，根本不會發現。
黎母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
"小洪，"她開口了，語氣平和，"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比曦曦大四歲，倒也合適。"黎母點了點頭，"是哪裏人？"
一點紅微微頓了一下。
黎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北方人。"一點紅的聲音平淡，"小時候四處漂泊，沒有固定的籍貫。"
黎母的眉頭微微一皺。那一下皺眉像一把小刀，輕輕劃了一下黎曦的心。
黎曦連忙補充道："他……他是孤兒，從小就沒有父母，所以……"
"原來是這樣。"黎母的眉頭舒展開來，眼神裏多了幾分覆雜的情緒，"那確實不容易。"
一點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默認了她的話。
"那現在做什麽工作呢？"
關鍵問題來了。
黎曦的手心都冒出了汗，在桌子底下偷偷攥緊了一點紅的手。
一點紅卻神色自若，嘶啞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波動："自由職業，接一些私人委托。"
"私人委托？"黎母追問，"具體是什麽樣的委托？"
"幫人解決一些……棘手的問題。"
黎曦差點把茶杯打翻。
棘手的問題！！！你說得再含蓄一點啊！！！
她腦子裏已經自動生成了後續畫面：黎母追問“什麽棘手的問題”，一點紅回答“需要動用武力的那種”，黎母追問“什麽樣的武力”，一點紅回答“致命的”，然後全場安靜，只有茶水還在冒熱氣。
黎母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聽起來像是做咨詢的？"
"……差不多。"
一點紅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這個定義。
黎曦在心裏瘋狂給他點讚。
咨詢！對！就是咨詢！專業的問題解決咨詢師！
聽起來可太正經了！
"收入怎麽樣？"黎母又問。
"夠花。"一點紅的回答依然簡潔。
黎母的眉毛挑了起來："夠花是多少？"
這下黎曦也緊張起來了。她知道一點紅以前接任務的酬勞都是幾千兩甚至上萬兩白銀，但那是古代的計量單位，換算到現代……
"一單大概幾萬到幾十萬不等。"一點紅的聲音平淡，"看具體的難度。"
黎曦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她的身體明顯往旁邊歪了一下，要不是一點紅不動聲色地扶了她一把，她可能已經坐在地上了。
黎母也楞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幾萬到幾十萬？"她重覆了一遍，"你是做高端咨詢的？"
"算是。"一點紅微微頷首，"接的都是別人解決不了的問題。"
黎母沈默了片刻，目光在一點紅身上打量了一圈。她的目光像X光一樣，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恨不得連他的骨密度都測出來。
這個年輕人確實與眾不同。他的氣質冷峻而鋒利，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從容，說話雖然簡潔，卻每一句都直擊要害，沒有半分廢話。
他的眼睛尤其引人註目——那雙死灰色的眸子在看人的時候銳利得像刀鋒，但在看向黎曦的時候，卻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你喜歡曦曦什麽？"黎母忽然問道。
黎曦楞住了，下意識地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一點紅搶先了。
"她救過我。"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沈，"在我快死的時候，她救了我。"
黎曦猛地轉過頭看他。
他……他居然在我媽面前說這個……
"從那以後，"一點紅的目光落在黎曦臉上，那雙冰冷的眼睛裏燃燒著一團熾熱的火焰，"我就只想要她一個人。"
包廂裏安靜了下來。
黎曦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黎母卻微微瞇起了眼睛。
"只想要她一個人，"她重覆了一遍，"那你打算怎麽對她負責？"
一點紅沒有猶豫："我會護她一輩子。誰要是敢傷害她，我讓他後悔活在這世上。"
黎曦："！！！"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了。她忽然意識到，他說“讓他後悔活在這世上”的時候，語氣跟他平時說“我殺了他”一模一樣，平靜、篤定、不容置疑。區別只在於，平時他說“我殺了他”的時候，她還能假裝沒聽見；但這一次，她媽也聽見了。
黎母："……"
片刻的沈默後，黎母忽然笑了。
"你這孩子，"她搖了搖頭，"說話倒是直。"
一點紅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黎曦悄悄松了一口氣。
看媽媽的表情，似乎……沒有特別反感？
"好了，先吃飯吧。"黎母拿起菜單，"小洪，你有什麽忌口嗎？"
"沒有。"
"那我來點？"
"您請。"
黎母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種不挑剔的態度頗為滿意，便自顧自地開始點菜了。不挑剔的人在飯桌上總是受歡迎的，尤其是在點菜這種容易產生分歧的事情上。一個說“隨便”就真的什麽都吃的人，簡直是飯桌上的寶藏。
黎曦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一下一點紅的手，沖他使了個眼色。
一點紅側過頭，對上了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她的眼眶還有些紅，睫毛微微顫抖，嘴角卻噙著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她穿著那條淺藍色的碎花裙，長發披散在肩頭，在包廂暖黃色的燈光下，整個人都顯得柔和而美麗。
一點紅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說了會應付。"
黎曦的臉又紅了。
這個人明明平時話那麽少，但關鍵時刻還挺靠譜的嘛……
她低下頭，假裝去看菜單，嘴角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頓飯，或許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難熬。
當然，這只是第一輪。後面還有第二輪、第三輪，以及未來的無數次“小洪啊，阿姨再問你一個問題”——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至少現在，她可以暫時放下心來，吃一頓不用提心吊膽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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