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上掉餡餅了

關燈
天上掉餡餅了

夜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帶著三月末的微涼。

一點紅握著黎曦的手,沒有松開。

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布滿厚繭,握住她的手時,像是握住了什麽寶物。黎曦能感覺到他指腹上粗糙的紋路,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此刻卻輕柔得不像話,輕柔到讓人懷疑這雙手是不是換了個主人。

她沒有抽回手,兩個人就這樣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中原一點紅在握她的手。

這不是夢吧……?

黎曦的心跳得厲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甚至擔心他會不會聽見那震耳欲聾的心跳聲,然後用那種冷淡的語氣說一句“你心跳太快,容易暴露目標。”她不敢轉頭看他,只是盯著遠處的霓虹燈,假裝自己很鎮定的樣子。

但她的鎮定水平顯然和一只站在貓面前的倉鼠差不多。

"你在抖。"一點紅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黎曦楞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確實在微微發抖。她連忙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別躲。"

一點紅的聲音依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他側過身來,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臉上,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看穿。

黎曦的呼吸一窒。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柔軟的布料貼著她纖細的身形,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微微卷曲,在霓虹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一點紅盯著她看了很久,他不明白她在怕什麽。

這個女子明明救過他的命,明明把他的畫像掛滿了墻壁,明明看他的眼神裏滿是愛慕——可她卻總是躲著他,總是不敢看他,總是說自己"配不上"他。

一點紅從來不是一個會猶豫的人,他想要什麽,就會去拿。

而現在,他想要她。

"你說你配不上我。"一點紅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黎曦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低下頭去,但一點紅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他伸出另一只手,用那只布滿厚繭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

"看著我。"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壓迫感。

黎曦不得不擡起頭,對上了他那雙冰冷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

"你說你配不上我。"一點紅重覆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不懂。"

他頓了頓,嘶啞地道:"我是殺手,是孤兒,是沒有家的人。我這一輩子,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還多。我的手上沾滿了血,我的身上背著數不清的人命。"

"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被人'配不上'?"

黎曦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一點紅盯著她,目光灼灼如火。

"你救過我的命。"他的聲音低沈,"那天我躺在爛泥裏,滿身是血,以為自己要死了。是你把我拉起來,是你餵我喝藥。"

"你不記得了,但我記得。我欠你一條命,遲早要還。"

黎曦想說她真的不記得,想說她可能根本不是他說的那個人,想說他一定認錯人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突然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萬一她真的在某個她不知道的時間、不知道的地點救過他呢?

"但這不是我想說的。"一點紅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更低了,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我想說的是……"

他頓了頓,那雙冰冷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情緒。

"我想要你。"

黎曦的大腦一片空白,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一點紅盯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一皺。

"你不願意?"

"不……不是……"黎曦的聲音都破音了,"我只是……"

"只是什麽?"

黎曦咬住了下唇,眼眶裏忽然湧上了一層水霧。

"我只是覺得……這不可能……"她的聲音細若蚊蠅,"你是中原一點紅,你是江湖上最鋒利的劍,你怎麽會……怎麽會想要我這樣的人……"

一點紅沈默了。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女子——她垂著腦袋,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她又用那種眼神看他了。那種卑微的、退縮的、覺得自己不夠好的眼神。

一點紅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你救過我的命。"他的聲音變得有些生硬,"在我眼裏,這已經足夠了。"

"可是……"

"沒有可是。"

一點紅打斷了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對於一個以“話少”著稱的殺手來說,他說了這麽多話還沒得到明確答覆,這大概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的人,應該找一個江湖上的女俠?應該找一個武功高強、名門正派的女子?"

黎曦楞了一下,沒有說話,但她的沈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一點紅冷冷地"嗤"了一聲。

"我是殺手。"他的聲音嘶啞,"殺手沒有家,沒有朋友。我這輩子,只想要你。"

黎曦的眼淚終於滾了下來,她站在那裏,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卻不是因為難過。

一點紅看見她哭,整個人都慌了。他眉頭死死擰起,素來冷冽的眼底猝不及防漾開一絲無措,嗓音啞得發澀:“你……若是不願意,我這就走。”

"不……"黎曦搖了搖頭,她哽咽著說,"我怎麽會不喜歡你……"

一點紅的動作頓住了。

"我喜歡你。"黎曦擡起頭,眼眶紅紅的,淚水還掛在臉頰上,"我喜歡你很久了……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我只是……我只是不敢相信,你會喜歡我……"

一點紅忽然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擦過她的臉頰,把她的眼淚擦去了。

"我不是喜歡你。"

黎曦的心猛地一沈。

"我是想要你。"一點紅的聲音低沈而嘶啞,"想把你永永遠遠地留在身邊,想讓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喜歡,這詞太輕。"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荒野裏的野狼盯著自己的獵物。

黎曦的心跳得厲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覺得自己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了,雖然這個餡餅是一個殺手,而且這個殺手剛才宣布要把她“永永遠遠地留在身邊”,聽起來有點像綁架。

但管他呢,餡餅就是餡餅。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一身黑衣,脊背挺直,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裏燃燒著她從未見過的火焰。

他是中原一點紅,是江湖上最鋒利的劍,是殺手中的君子,是她在無數個深夜裏反覆描摹過的人——她用文字寫過他的眉眼,用畫筆勾勒過他的輪廓,用想象力填補過他的故事。

而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說他想要她。這大概是一個一輩子沒學過怎麽表達感情的殺手能說出的、最接近於“我愛你”的話了。

"好。"黎曦輕聲說,聲音還帶著哭腔。"我答應你。"

一點紅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一剎那,他那雙冰冷的眼眸裏忽然迸發出一種驚人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的野狼終於抓住了自己的獵物,又像是漂泊多年的孤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他沒有再說什麽。

他只是低下頭,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吻住了她。

夜風從窗縫裏吹進來,帶著三月末的微涼。遠處的霓虹燈還在閃爍,五顏六色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黎曦閉上眼睛,任由他的氣息將她包圍。

……她這輩子,從未這樣高興過。

當然,如果明天上班遲到的話,這份高興大概會打個折扣。但那是明天的事,今晚,她決定先不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