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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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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痕

宿舍區的樓道裏靜悄悄的,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昏黃的燈光下輕輕回響。李錦程直接拽著人往自己的房間走,手裏還攥著那袋沒開封的熱牛奶——這裏是他們倆的雙人寢,被褥整整齊齊地鋪在兩張單人床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進去。”李錦程推開門,側身讓林清墨先進去,反手帶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他從床頭櫃的抽屜裏翻出醫藥箱,指了指靠墻的凳子:“坐下,我看看你的傷。”

林清墨沒動,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剛才揍人的時候太用力,指關節磕得發紅,隱隱有些泛青。腳踝那裏更是一陣一陣地疼,只是他剛才硬撐著沒說。

“楞著幹嘛?”李錦程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拽著他的手腕往凳子上按,“難不成還要我抱你坐?”

林清墨的耳根瞬間紅了,他掙了掙手腕沒掙開,只好乖乖坐下,眼神卻有些閃躲,不敢看李錦程的眼睛。

李錦程蹲下身,指尖輕輕握住他的腳踝,掀起褲腿。一道青紫色的瘀痕赫然印在白皙的皮膚上,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嘶——”林清墨疼得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縮回腳。

“別動。”李錦程的聲音放得很輕,指尖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他從醫藥箱裏拿出消腫噴霧,對著瘀痕輕輕噴了兩下,微涼的觸感瞬間驅散了幾分疼意。

噴霧的瓶子是冰涼的,李錦程的指尖卻是溫熱的,兩種溫度交織在一起,熨得林清墨的腳踝一陣發麻,連帶著心跳都亂了節奏。

他低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李錦程,對方的發頂蹭著燈光,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林清墨忽然想起白天在野花坡,李錦程俯身靠近時的樣子,溫熱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鼻尖,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李錦程處理完腳踝,又抓起他的手,目光落在發紅的指關節上。他沒說話,只是從醫藥箱裏拿出棉簽,蘸了點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棉簽的觸感很輕,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李錦程的動作格外仔細,指尖偶爾會碰到林清墨的掌心,惹得他一陣戰栗,差點縮回手。

“怕疼?”李錦程擡眼,眼底帶著點笑意,剛才的冷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誰怕疼了!”林清墨梗著脖子反駁,卻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把視線移到窗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就是……有點癢。”

李錦程低笑一聲,沒拆穿他的借口,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他把碘伏棉片貼在指關節上,又拿出創可貼,仔仔細細地纏好。

“好了。”李錦程直起身,把醫藥箱收拾好,又把那袋熱牛奶遞到他手裏,“喝了,早點睡覺。”

林清墨接過牛奶,指尖觸碰到溫熱的包裝袋,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攥著牛奶,擡頭看向李錦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字就在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李錦程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蹭過柔軟的發絲,語氣帶著點戲謔:“又走神?是不是在想,怎麽報答我這個救命恩人?”

林清墨的臉瞬間紅透了,他猛地推開李錦程的手,站起身,手裏的牛奶袋差點被捏變形:“誰要報答你!我自己能搞定!”

他說著,轉身就往自己的床鋪走,腳步卻有些倉促,像是在落荒而逃。

李錦程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他忽然開口喊住他:“林清墨。”

林清墨的腳步頓住,卻沒回頭。

“明天定向越野,記得等我。”李錦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

林清墨的後背僵了僵,過了幾秒,才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坐到自己的床邊,撕開牛奶袋的封口,冰涼的甜香漫開來。窗外的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夏夜裏獨有的花香,吹得窗簾微微晃動。

李錦程靠在自己的床頭,看著林清墨低頭喝奶的側臉,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的光。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的床鋪上,靜謐又溫柔。

後半夜的風帶著涼意,卷著窗簾的邊角輕輕晃動。林清墨是被腳踝處的鈍痛驚醒的,那種疼不算尖銳,卻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裏鉆,攪得人睡不著。他咬著牙,沒敢發出聲音,只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輕輕掀起褲腿。

那片青紫色的瘀痕比晚上更明顯了,在白皙的皮膚上泛著嚇人的色澤。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揉,指尖剛碰到皮膚,就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宿舍裏格外清晰。

隔壁床鋪的李錦程翻了個身,林清墨嚇得立刻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吵醒對方。他悄悄把褲腿放下來,蜷縮著身子往被子裏縮,試圖用暖意驅散那點疼。

可沒等他緩過神,旁邊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月光下,李錦程的身影頎長挺拔,他沒開燈,只是借著淡淡的月色,輕手輕腳地走到林清墨的床邊,手裏還拎著那個醫藥箱。

林清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假裝自己還在睡著。

李錦程在床邊蹲下身,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掀起林清墨的褲腿,指尖碰到那片瘀痕時,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從醫藥箱裏拿出新的消腫噴霧,對著瘀痕輕輕噴了兩下,又拿出一片冷敷貼,撕開封口後,動作輕柔地貼在淤青處。冰涼的觸感瞬間緩解了不少疼意,林清墨緊繃的身子,不知不覺就放松了下來。

處理完腳踝,李錦程的目光又落在他攥著被子的手上。白天纏好的創可貼,不知什麽時候被蹭開了一角,露出下面泛紅的指關節。

他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風。

指尖蘸了點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指關節,又重新換了一張創可貼,仔仔細細地纏好。整個過程,他的動作都輕得不像話,像是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

林清墨閉著眼睛,睫毛卻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著。他能聞到李錦程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溫度,那些細碎的溫柔,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心底最軟的地方。

直到腳步聲輕手輕腳地回到隔壁床鋪,宿舍裏又恢覆了寂靜,林清墨才緩緩睜開眼睛。月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暈開一層濕潤的光澤。

他擡手,輕輕碰了碰腳踝處的冷敷貼,冰涼的觸感裏,仿佛還帶著李錦程指尖的溫度。

窗外的蟬鳴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只有晚風,還在悄悄地吹著。

天光大亮時,林清墨是被窗外的哨聲吵醒的。

那是夏令營專屬的集合哨,短促又響亮,一聲接著一聲,攪得宿舍樓裏一陣兵荒馬亂。宿管阿姨的大嗓門隔著走廊傳來:“都快點!五分鐘後操場集合!遲到的罰跑三圈!”

他動了動身子,腳踝處的鈍痛輕了不少,貼著冷敷貼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涼意。翻身坐起來時,視線正好對上斜對面床鋪的方向。李錦程已經醒了,正彎腰系著夏令營統一發放的迷彩鞋帶,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下來,在他利落的側臉上投下淺淺的光影。

聽見動靜,李錦程擡眼看來,眉梢挑了挑:“醒了?還以為你要賴到教官來掀被子。”

林清墨的臉頰微熱,下意識地把腳往被子裏縮了縮,悶聲悶氣地回:“才沒有。”

他慢吞吞地爬下床,腳剛沾地,就被李錦程伸手扶住了胳膊。溫熱的掌心貼在手臂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穩住他有些發飄的身子。

“慢點,”李錦程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晨起的微啞,“淤青還沒消,別逞能。等會兒教官要是問起,就說崴到腳了。”

林清墨掙了掙胳膊,沒掙開,只好別扭地任由他扶著,耳根卻悄悄紅透了。洗漱臺上放著擠好的牙膏,旁邊的杯子裏盛著溫水,顯然是李錦程準備的。旁邊還擺著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迷彩短袖,是夏令營的統一服裝。

他沒說話,低頭刷牙,牙膏沫沾到唇角,被李錦程伸手用指尖擦掉了。

指尖的溫度擦過唇角的皮膚,帶著淡淡的皂角味,林清墨的動作猛地一頓,差點把漱口水咽下去。

“慌什麽?”李錦程低笑一聲,收回手時,指尖還沾著一點白色的牙膏沫,“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屁孩似的。”

“都說了別叫我小屁孩!”林清墨猛地擡頭,瞪他一眼,眼底卻沒什麽怒氣,反倒帶著點羞惱的紅。

李錦程沒再逗他,只是把備好的早餐遞過來——兩個熱乎乎的肉包,一杯豆漿,還是溫的。是從夏令營食堂打來的,袋子上還印著營地的標志。

定向越野的集合點設在操場,各班的人都穿著統一的迷彩服聚在那裏,吵吵嚷嚷的。高臺上站著個皮膚黝黑的教官,手裏拿著擴音喇叭,正扯著嗓子喊:“安靜!都給我安靜!”

瞬間,整個操場鴉雀無聲。

林清墨剛走到隊伍邊緣,就被班長眼尖地瞧見了,立刻揮手喊他:“林清墨!這邊!”

他應聲走過去,剛站定,就感覺周圍的目光有些不對勁。昨天圍堵他的那幾個男生也在,此刻正低著頭,眼神躲閃,不敢看他。有人竊竊私語的聲音飄過來,隱約能聽見“李錦程”“惹不起”“教官都護著他”之類的字眼。林清墨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李錦程正漫不經心地看著遠處的起點線,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側臉的線條利落又張揚。察覺到他的目光,李錦程轉頭看過來,挑眉問:“看什麽?”

“沒什麽。”林清墨飛快地移開視線,耳根又開始發燙。

擴音喇叭裏響起教官的聲音,粗著嗓子宣布定向越野的規則和註意事項,末了還強調:“兩人一組,互幫互助!要是有人敢單獨行動,或者扔下隊友,直接取消資格,罰抄營地守則一百遍!”

林清墨聽得有些走神,腦子裏全是昨晚的畫面——昏黃的燈光,溫熱的指尖,還有李錦程俯身時,發頂蹭過的那一點柔軟。

“發什麽呆?”李錦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裏捏著一張分組表,“分組表出來了,我跟你一組。是我跟教官申請的。”

林清墨猛地回神,看向他手裏的分組表,果然在最後一行看到了自己和李錦程的名字。他楞了楞:“怎麽會……”

“還能是怎麽?”李錦程把分組表塞回口袋,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力道帶著點不容拒絕的霸道,“昨天不是說了,讓你等我。”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哄笑,林清墨的臉瞬間紅透了,擡手拍開他的手,聲音都帶了點急:“知道了!別動手動腳的!”

李錦程低笑著收回手,眼底的笑意卻濃得化不開。

教官的發令槍響的時候,林清墨還有點懵,被李錦程拽著手腕往前跑。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卻被李錦程穩穩地牽著,一點也沒落下。身上的迷彩服被風掀起衣角,蹭得皮膚微微發癢。

“跟上。”李錦程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帶著點笑意,“要是跑不動了,就說一聲,我背你。反正教官說了,互幫互助。”

“誰要你背!”林清墨咬牙,卯足了勁往前沖,腳踝處的疼被風一吹,竟也變得不那麽明顯了。

第一個打卡點設在後山的竹林裏,路徑蜿蜒,很容易迷路。李錦程卻像是熟門熟路,牽著他七拐八繞,很快就找到了藏在竹子後面的打卡器——是個印著夏令營LOGO的橙色小盒子,按一下就能記錄打卡時間。

“滴”的一聲,打卡成功。

林清墨彎著腰喘氣,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迷彩服的領口都被浸濕了。李錦程掏出手帕,伸手給他擦汗,動作自然得不像話。

手帕上帶著淡淡的皂角味,和昨晚聞到的一模一樣。林清墨僵在原地,任由他的指尖擦過額頭,擦過臉頰,連呼吸都放輕了。

陽光穿過竹葉的縫隙,碎金似的落在兩人身上,林子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還有彼此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李錦程的指尖停在他的臉頰上,目光沈了沈,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林清墨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他仰著頭看他,能清晰地看見李錦程長長的睫毛,還有眼底深處,那片和晨光一樣溫柔的光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其他班級的說話聲,還有人喊了一句“教官在前面呢”,打破了林子裏的靜謐。

李錦程猛地收回手,像是沒事人一樣,轉身去看地圖:“下一個點在西邊的野花坡,走了。”

林清墨站在原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指尖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溫度。他看著李錦程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好像格外的暖。

他快步跟上去,腳步輕快了不少,連帶著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跟著風,輕輕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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