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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棍上的再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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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棍上的再來一根

陽光照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帶著點幽幽的氣,青石板縫隙裏的蒲公英被風吹的搖搖晃晃的,像在坐著陽光特惠版晃晃車。

冬天的香樟樹落了些許葉子,偶爾踩上去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不遠處幾個小孩穿著棉襖和小夥伴們正約著到哪個地方去玩。

溫白水和江止也在這種氛圍裏踩著青石板,拎著東西,慢悠悠地回福利院。

江止停了停腳步問:“之前那張照片是在這裏拍的?”

溫白水聞言跟著江止的視線看了下,認真辨認了會才點頭:“應該是,我記得拍的時候附近還有家副食店,就是這家。”

記憶裏,放學鈴響後擠滿了小朋友的店已經關的嚴嚴實實,只有卷簾門上貼的要掉不掉的請假紙在風中搖搖晃晃。

“這家店已經關門了啊…”

陽光照的人有些恍惚,耳邊依舊還是簌簌的香樟樹葉聲,就連剛才走過的青石磚的小路都還是原來那條,但這家開了很久的店已經關掉。

之前好像保留了很久的中獎冰棒棍好像也在此刻徹底褪色。

手指被輕輕碰了碰,溫白水感受到指尖的熱度,從記憶裏回過神,回頭撞進了江止一如既往沈靜的眼底裏,光拂過他的眼底帶著點柔和,像是在問他怎麽了。

“沒事。”溫白水心底暖了暖,彎著眼睛解釋了下,“只是突然想起這家店的冰棒很好吃。”

在溫白水為數不多記得起來的童年裏,記得最深的大概就是這家離附近小學很近的副食店。

當時的老板還很年輕,坐在櫃臺門口,視線停在對面的那臺很大的彩色電視機上,裏面卻總是放著各色各式的古裝劇,偶爾溫白水會從班級同學嘴裏聽到懷疑老板是不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的論調。

這裏的冬天不是很冷,夏天卻很熱。

盛夏的陽光很熱,香樟樹的影子跟著暑氣動,果子啪嗒啪嗒地掉,熱到周圍路過的人都要扇著扇子。

這個時候,對於學生們來說,最好吃的就是這家副食店門口棉被遮住的大冰櫃裏面的冰棍。下了學,頂著夕陽,一群學生就熱熱鬧鬧過來買幾根回家路上吃。

溫白水不吃冰棍,他更急著下學回福利院幫忙打打下手,渴了就喝水杯裏從學校裏面帶的水。

但就在溫白水習以為常地要繞過副食店的時候,老板的視線從電視機上移了開來,他從冰棍裏拿出一根冰棍,掰成兩半,順手把另一個給了他,嘴上說:“吃不完,你幫我吃了。”

溫白水本來想拒絕,他覺得沒有幫忙不好拿人家的冰棒吃,但是被老板一句“我一個人吃不完,你不吃的話就丟掉了。”堵了回去,拿著冰棒猶豫了很久,忍不住誘惑,還是選擇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那時候,副食店裏的雙棒冰棍是一黑一白的,老板拿的是香草味的,溫白水手裏是巧克力味的。咬下去第一口很涼,接著特別特別甜,甜的他忍不住想,怪不得大家都要來這邊吃呢。

等他吃完才發現,那根冰棍下方有一行小字,提醒他【再來一根】。

老板已經把冰棍吃完了,湊近一看,謔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腦殼說:“運氣不錯,要換嗎?”

溫白水被猛地拍了下,險些被拍成餅,看著冰棍,覺得自己很幸運,隨後他拿出紙條,學著電視裏的那樣,認真說:“老板,我明天下學了給你打工,還冰棒的錢。”

老板剛要擺手說不用就看到了他的眼睛,撓了撓腦袋,隨口說:“行,那明天周末你來吧。我可是很嚴厲的!”

溫白水這下高興了起來,小心翼翼地保留著自己的幸運冰棍條,和院長說了聲,第二天周末一放學就來了。

結果,只是被很兇的老板塞了一根掃把,讓他掃本來就很光滑幹凈的地面,掃完了看了眼又像拍西瓜一樣拍了拍他的腦袋,說:“幹的不錯。”

“對了,中獎的那根冰棍隨時來換。”



“後來,我們好像還看了部劇。”溫白水簡單地描述了下後認真說,“是部比較神奇的偶像劇。男主和女主馬上相愛的時候,男女主被隕石砸中了。”

江止問:“全人類就這麽滅絕了?”

“沒有?”溫白水又想了想說,“我記得最後畫面一轉,這一切都是得了病的男主的幻想,女主在病床前一聲聲地叫著他的名字試圖喚醒男主,然後男主醒了,兩人喜極而泣。”

江止評價道:“好爛的劇情。”

“哈哈哈還好,當時看的時候完全沒感覺。”溫白水聽到江止的評價笑了會,邊走邊感慨,“以前看到大結局光只顧著開心男女主在一起了,至少還活著。”

可愛。

想法在心底碾轉了一圈,江止看著溫白水笑的很輕松的樣子,微垂的手指擡起,輕輕摸了摸他的發絲,很快伸回手,含著笑看他,時不時應聲點頭。

溫白水:“!”

溫白水猝不及防被摸了下頭,腳步微頓,看著身側人眼底被陽光照的有些亮的光,心底微動,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江止的側臉,也是一片暖意。

面對江止低垂著帶著點詢問意味的視線,溫白水鎮定自若地收回手,假裝沒有做出剛才的舉動,快走了幾步,想起什麽又說:“不過我之前提起過的那家木雕店還開著,改天有空我帶你去看看?”

江止伸出手自然地牽著溫白水的手,在握住的時候碰了碰他的手心,然後輕輕十指相扣,說:“好。”

手指傳來的溫度很暖和,曬幹了點最開始那抹很淺淡的失落感。

溫白水其實不太擅長把所有的東西都暴露出來,尤其是情緒。大多數時間被人發覺詢問起來就是笑笑,偶爾簡單地解釋一下,開開玩笑地過去。

很奇妙的是,幾乎每一次江止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看著他,也不多說什麽,總是順著他的話題往下接,最後又輕輕地用滿是陽光的手指握著他的手,傳遞著溫暖的溫度,像是無聲地說著我在。

每到這個時候,溫白水就會想,原來江止表達愛的方式是註視。

於是,在察覺到這一點後他也會註視回去,然後每次都要比原先更努力地把原本濕漉漉的情緒拿出來,也把真實的自己拿出來。

溫白水愛一個人的時候是想訴說。

手輕輕地晃了晃,兩個人邊聊著天邊走向福利院。陽光落在兩人身上,金燦燦的。



下午很快在福利院忙碌過去,吃過了晚飯,本來溫白水想幫著院長洗碗但被姜院長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江止,以“咱們這裏晚上天太黑早點送朋友”為理由拒絕了。

溫白水看著從福利院門口拐了一個彎就能看到的路燈,又看了看不是很晚的天,沈默了幾秒,在姜院長的笑意下點頭說:“好。”

他們這裏不算大,也沒什麽旅館,倒是有不少院落,江止就在附近租了一處院子住了下來。

兩人邊走邊聊。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路邊的店鋪零零散散地開著燈,樹梢影子亂晃悠,偶爾能從路邊聽到幾聲貓叫和狗叫。

吹過臉側的風驟然變大,溫白水就提議去路邊的小超市買兩瓶熱飲,問了江止想要的,面對江止一起去的詢問,彎著眼睛擺手說:“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在走到門口前,溫白水聽到了很輕微的響聲,有些好奇地偏頭看過去,就見上午還聊過的店鋪門口那扇像是永遠也不會打開的卷簾門被拉了上去,暖黃色的光驟然出現在他腳邊。

“晚上好啊。”店主正彎腰找著什麽,聽到聲音擡頭看過去,剛要說“今天暫不營業”的話堵在了嘴邊,有些不確定地看了會才笑著說,“白水?最近回來了?”

記憶裏的聲音驟然清晰了起來。

溫白水點點頭,站在一片井然有序的雜貨店裏,有些不知所措但在觸碰到店長熟悉的眼睛時放松下來,旋即彎著眼睛笑:“最近才回來的。之前聽說您回兒子女兒那兒了?是下午回來的嗎?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我來幫您。”

店長擺手,回身看了一圈自己的店鋪,頗有點滿意地說:“不用不用,東西都差不多擺好。覺得呆在那邊不自在就回來了……還是這裏好啊。”

雖然店鋪的裝修在現在已經顯得很舊了,不過他還是挺滿意的,他就喜歡這裏。

店長收回看向自己店鋪的視線,轉而看向站在門口的溫白水,那雙眼睛依舊和當初那樣,想起什麽問:“對了,你是來這裏買東西的嗎?”

溫白水剛要點頭就聽到一聲很熟悉的貓叫聲從櫃臺口傳來,心裏一動,視線望了過去,一只可愛的銀漸層從櫃門上的紙箱上露了出來,好奇地看向店長。

店長眼睛處的皺紋在看向小貓時頓時散了開來,很淺的一層笑意,頗有點自豪地介紹:“之前收養的小貓的崽子。”

“其實回來也是因為那只貓也老了,就想著既然我們兩個都是在這裏長大的,幹脆一起回來在這裏待著過最後的時光。”

“那只貓,我記得你應該也見過。之前經常看到你和它玩。”店長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給溫白水說,“就是這只。”

暖黃的燈光像凝固時光的琥珀。

溫白水在這個傍晚,隔著時光看到了小時候那只陪著他的懶懶的貓。

琥鉑色的眼睛微闔,有些毛啾啾的,整只貓像一只大團子縮在小被子裏,窗外是暖黃色的秋葉。

溫白水慢半拍地眨了下眼,附和著店長的話,在心裏說,原來的小夥伴已經長成老貓啦,又將視線落到不遠處精神抖擻的銀漸層上,彎了彎唇,叫了聲:“崽崽。”我認識你的媽媽哦。

銀漸層歪了歪頭,喵了一聲。

溫白水就彎著眼睛笑,和店長又嘮了會話,實在推脫不下店長的好意,端了兩杯微暖的椰奶,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風漸漸大了起來。

溫白水端著椰奶喝了幾口,和江止又聊了幾句,擡頭突然看著星空,說了句:“總感覺那根冰棍的獎好像已經兌上了。”

江止喝了口椰奶看他:“?”

溫白水就彎著眼睛笑,把遇到了店主和知道小貓被收養的消息告訴了江止,幾口喝完椰奶,心底也是暖的。

江止把溫白水的紙杯接了過來,順手把自己的也丟到垃圾桶裏說:“所以感覺兌上了?”

“昂。”溫白水晃了晃和江止牽著的手,“感覺自己果然很幸運,遇到了很多很值得記憶的事情。”

江止看了眼兩人牽著的被晃來晃去的手,嗯了聲,看著不遠處的路,突然說:“我也覺得我很幸運,因為碰到了你。”

溫白水被江止突如其來的情話打的有些措手不及,眨了眨眼,唔了一聲,很嚴肅地思考他要怎麽回應才能顯得更真誠。

“很少會有人只是因為想送我而等我。”江止說,“也很少有人會陪我走這麽一長段路,直到回到住的地方。”

很多時候,在回所謂的家的路上,江止總是覺得有些無聊,所以無聊之際會看看月亮,也因為只有月亮幾乎是不變的。

江止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出幾分很莫名的寂寥,這讓溫白水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江止演的那部電影的感受。

溫白水停了下來,然後轉身,伸出手抱住了江止,輕輕地拍了拍他,一本正經地說:“嗯,所以我們都很幸運呢。”

江止攬著他,垂眼聞著溫白水身上的氣息,紛雜的情緒亂成一糟最後只是化作微微低頭蹭在他脖頸的動作,應了一聲。

庭院門口的燈應聲亮起,裏面的那棵楓樹下是一層又一層的紅色。風一吹起,楓葉就被吹的落到了庭院墻上和兩人腳邊。

“明天有空我們一起在這裏吃火鍋?”

“好。”

於是第二天晚上,兩個人在屋內邊看著院子裏那棵楓樹簌簌落葉邊吃著熱騰騰的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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