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班主任敲響了她們班的門。

關燈
化學老師停下講課的聲音,走到門前,低聲詢問:“朱老師,怎麽了?”

班主任低聲回答:“幫我把鐘聲聲叫出來吧,他幹爹找她,說是家裏奶奶住院了。”

鐘罄阿朵學習成績好,和阿朵一起坐在第一組第一排,她長年習武,耳聰目明,聽到班主任的話,手中握著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拔腿就往教室外奔,阿朵不放心,也跟著跑出來,跑到門口,對著梁偉老師一鞠躬:

“對不起老師,我去看看聲聲。”

班主任點點頭,阿朵飛奔了下去,路過樓梯口,遇到狂奔下來的葉丹,兩人對視一眼,飛快的追著鐘罄而去。

鐘罄一路跑到學校門口,她幹爹等在學校大門外,葉金龍一臉頹廢,頭發淩亂,眼睛裏面布滿了紅血絲,鐘罄心裏一咯噔,不顧門衛的阻攔就要往外沖,這時葉丹和阿朵趕了來,把學生證塞到門外手裏,門衛看出情況緊急,核對了就讓幾人走了。

出了校門,四人一言不發的走了幾步,坐上葉金龍提前打好的三輪車。

“聲聲,今天早七點鐘,我們接到了你阿奶的電話,說是身體不舒服,我和你阿媽就往你家趕,到了你家,劉大嫂已經聯系好車了,我們剛到醫院,你阿奶已經進了急救室,我就趕緊來接你了。”葉金龍說,口氣有些沙啞,來的路上,鐘奶那有過兩次昏迷,他心急如焚,急紅了眼睛,揉亂了頭發。

鐘罄沒說話,看著窗外,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掉,她在痛恨自己為什麽要那麽聽鐘奶奶的話。

葉丹阿朵坐在她身邊,握著她微微顫抖手心出汗的手。

去醫院的路似乎十分漫長,像是跨越了兩個城市那麽久,到了醫院,鐘罄跌跌撞撞的走在葉金龍後面,到了急救室外面。

急救室外面的長椅上坐著一群人,葉金發兩口子,她幹媽範香,鐘二奶奶。

鐘罄看著急救中三個發著紅光的大字,腿一軟,順著墻就滑下去了,葉丹和阿朵一左一右陪著她。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分針走了一圈又一圈,鐘罄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腦子一片空白。

明明人那麽多,卻靜的可怕,只留下護士進進出出留下的腳步聲。

鐘奶奶是上午九點鐘進的急救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

給鐘奶奶做手術的醫生,是一個中年婦女,出來到急救室門口,摘下臉上的口罩,給鐘罄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鐘罄嚎啕大哭,葉丹用他那還不甚寬廣的胸脯抱著鐘罄,任由鐘罄哭的像個孩子。

“小姑娘,不要哭,你奶奶沒事。”醫生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笑的一臉慈愛。

等鐘罄平覆了心情,醫生繼續道:

“你奶奶年紀大了,突發腦溢血,所幸送來的及時,要是再晚半個小時,你奶奶就醒不過來了。”說完,又看了眼一邊的幾個人,不確定誰能主事,只是她剛剛做完手術,實在累的厲害,便不願意去猜想,隨意說道:

“你們這裏誰能主事,去交個手術費住院費,要住院觀察兩周。”

鐘罄看向葉金龍:“幹爸,麻煩你了。”

葉金龍搖了搖頭,用手摸摸鐘罄的頭發,接過範香遞過來的一個布兜子,大步大步的往一樓大廳走去。

葉金龍走了,鐘罄又回頭看向醫生:“醫生,我奶奶多久能康覆?”

醫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小姑娘,你奶奶這種情況也叫中風,康覆很難,目前國內國外都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案。”說完就在一幹醫護人員的簇擁下離開了。

沒過多大會兒,鐘奶奶被兩個護士用移動病床推了出來,直接從住院部走去。

給鐘奶奶安排的病房是個單人間,裏面並沒有病人,鐘奶奶睡在了臨窗的那一張床上。

此時已經將近下午兩點,眾人肚子在打鼓,由範香做東,請一群人一起去醫院外面的小餐館吃飯,鐘罄和葉丹沒有去。

葉丹端著醫院給發的毛巾和臉盆,去住院部最北邊那間水房,接了點熱水,打了點涼水回來。

“聲聲,洗下臉吧。”

鐘罄接過毛巾,洗完臉又坐在床頭。

因為麻醉還沒過,鐘奶奶睡得很安詳,鐘罄在思考以後的路應該怎麽走。

不上學上回試探過了,她奶是不願意的,如果她再提,肯定會很生氣,剛剛護士說了,要讓她奶靜養,最好不要讓她情緒過於激動,望果鄉也不能讓奶奶回去了,她一個人在家,她實在不放心,剩下的就只能...

“小葉丹,你說我們在學校旁邊租個房子,以後走讀好不好?”他們今年初三上學期,民族一中和林縣高中離得不遠,在兩所學校中間找一個房子住下,這樣不僅能兼顧學習,也能照顧奶奶。

小葉丹知道,此刻鐘罄想得到的不是他各種各樣的意見,需要的只能是陪伴,鐘罄的頭靠著葉丹的肩膀,耳邊傳來的是葉丹清晰又溫柔的:“好。”

鐘罄淚如雨下。

阿朵回來的很快,手上提著兩個鋁制的飯盒,裏面裝著他們今天的午餐,這家店的廚師味道不錯,鐘罄吃著,卻味同嚼蠟。

吃完飯,大人們都回來了,留下了範香和她們守著鐘奶奶,其他的都回去了,畢竟是農家人,家裏丟不開。

葉金龍也葉金發兩口子扶著鐘二奶奶一道回去,範香接了熱水,把鐘奶奶病床床頭的櫃子椅子全都擦洗一遍。

“阿媽,我想在學校龐斌租個房子,以後帶著阿奶一起生活。”

範香幹活的手頓了頓:“這樣也好。”她自家人知道自家情況,鐘奶奶身體越來越不好以後,鐘家的田地就租給她家種了,加上她家原本的水田,一共十五畝,再加上旱地,根本顧及不過來。

九月的天空紅霞漫天,霞光從窗口照進來,讓整個病房染成了橘黃色,鐘奶奶就是在這片橘黃色中醒來的。

鐘罄在床頭櫃上寫作業,一擡頭就看到她奶奶醒過來了,人一高興,便揚起燦爛的笑臉:“奶奶,你醒了。”

鐘奶奶嗯嗯啊啊的應著,她中風了,半邊身子沒有知覺,說話嘴巴也不受控制,她不想嚇著小孫女。

鐘罄問她渴不渴餓不餓,鐘奶奶只用搖頭點頭來表達。

鐘罄忍著淚,把鐘奶奶的床頭搖高,用勺子一勺一勺的餵鐘奶奶喝水。

鐘奶奶搖頭說不喝了的時候,鐘罄去找醫生,醫生拿起桌子上的病歷本跟著鐘罄去鐘奶奶的病房。

鐘奶奶在醫生面前不得不開口,口齒不清,說兩句還會流下口水,她一邊說話一邊用眼神看著鐘罄,示意鐘罄不怕,心裏卻又擔心小孫女會惡心她。

鐘罄拿起自己隨身攜帶的手帕,溫柔的給鐘奶奶擦口水。

“小姑娘,你奶奶現在只能吃些口味清淡的飯食了,你這方面多費心找一找啊,外面的小飯館裏就有做病號飯的。”這個醫生和給鐘奶奶做手術的劉醫生不是同一個,是個年輕的男人。

鐘罄點頭道:“我阿媽已經去買了。”範香有見過中風的病人,知道中風的人不能吃太油膩太幹,估摸著鐘奶奶快醒了,她就去了門口的小飯館買飯去了。

阿朵和鐘罄在吃完飯下午上學的時候就去了學校。

*****

阿朵和葉丹去學校的路上都在合計著去哪裏租房,因為沒想過要出來住,他們也沒有關註過房屋出租這方面的信息,一籌莫展。

到了學校已經快到了上下午課的時間,他也沒回去宿舍,直接去了教室,教室裏林縣走讀的幾個學生已經到了。

他們班走讀的學生男生多於女生,而男生也不像女生那樣看中鄉下和縣城的區別,他們交朋友一向是看人的,葉丹講義氣,能開得起玩笑,做事也大方,和班上的男同學混得很好。

“葉丹,今天早上誰來找你啊,你一晌午沒回來?”說話的叫做□□,算是十三班走讀生裏的頭頭。

葉丹無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我奶奶,生病住院了。”

□□嘿嘿嘿笑,湊到葉丹身邊:“嘿嘿嘿,怕不是你奶奶吧,我聽說了,五班的鐘聲聲和阿朵都出去了。”阿朵和鐘罄長得漂亮,男生又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紀,就喜歡盯著漂亮姑娘看,“嘿嘿,你告訴我,你和鐘聲聲什麽關系?”為何不說阿朵?自然是因為兩人都姓葉了。

同姓一般是不通婚的。

“是啊是啊,說說唄,什麽關系啊?”幾個男生起哄,走讀生中的那幾個女生也豎起耳朵。

葉丹白了他們一眼,剛想嘲諷兩句,轉念又想到這幾個貨是鎮上的,哪裏有房子出租肯定是最清楚的,話到嘴邊,他又咽了下去,改成:“你們知不知道哪裏有房子出租啊?最好是離學校近的。”

□□幾個人看了看,其中一個人問他:“你想租多大的啊?”這個人叫林華,家裏做的地產方面的生意。

葉丹心裏掰著手指算了算,他住的房間一個,聲聲得住一個,鐘奶奶得住一個,剩下的還得有一個留著客人住,越算人越多,葉丹有些糾結:“越大越好吧。”

林華想了想:“在昨天聽我爸說,在學校旁邊有一間房子,四個房間一個大廳的,因為太大了,沒人賣得起,放著也有一年多了,想租出去,你想不想要,我幫你問一問去。”

葉丹算了算,試探著問:“很貴吧?”

林華點點頭,小區是新建的,那個房子那麽大,算下來一個月得:“兩千左右吧。”

葉丹無力的擺擺手:“太貴了,租不起。”醫生說了,他奶這病得靠藥物維持著,這麽貴的房子還是別租了。

“葉丹葉丹,在我家旁邊有個院子出租,連著客廳三間房子,你要不要我幫你去問問?”說這話的是一個女同學,叫張敏,剛開學的時候對葉丹有那麽點不可告人的心思,這兩年下來也淡了,畢竟葉丹和五班的鐘罄實在是太親密了,她不止一次看到放假回家,葉丹給鐘罄背書包。

“好啊,麻煩你了。”

“那我晚上給你信兒。”張敏道。

晚上吃完飯,葉丹就回了教室,等著張敏給自己帶消息,張敏來的得很快,告訴葉丹,房子一個月四百塊錢,水電費另算。

葉丹謝過張敏以後飛奔到醫院,醫院裏阿朵也來了,她不止來了還從食堂打了兩盒飯,此舉得到了範香的大力支持。

“聲聲,聲聲,我找到房子了,是個災學校旁邊的院子,一個月四百,三間房子。”

聽到了葉丹的話,鐘奶奶猛地轉頭看向鐘罄,嘴巴裏嗯嗯啊啊的說著話,鐘罄知道中奶奶的意思,拉著鐘奶奶瘦骨如柴的手,看著鐘奶奶的眼睛說:“奶奶,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家,打算在學校旁邊租一個房子跟你一起住。”

鐘奶奶用眼神表示不讚同,鐘罄繼續道:“奶奶,我不懂事的時候你伺候著我的,現在我身體不好了,該換我伺候你了。”

鐘奶奶不再掙紮,範香抹抹眼淚:“是啊幹媽,現在聲聲也長大了,過兩年都能結婚生孩子了,就讓她伺候你,讓她也嘗嘗伺候人是什麽滋味。”

阿朵聽到她媽的話,揄揶的朝葉丹眨眨眼,葉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紅到了脖子。

鐘奶奶用能動的右手緊緊的握著鐘罄的手,眼眶泛紅,她想,她的堅持是對的,當初鐘誠去世,聲聲還小,不管是鐘老二還是街坊四鄰都勸她,讓她過繼一個兒子到鐘誠名下。

鐘奶奶死活不願意,她看的多了,過繼過來的兒子狼心狗肺的多過什麽孝順的。

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住著繼父母的房子,花著繼父母的錢,去孝順親父母,虐待繼父母,繼父母不在以後又虐待著繼父母生的女兒。

她怎麽能讓那種狼心狗肺的東西欺負她的小孫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