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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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淋淋瀝瀝的下了半個月,在九月的最後一天終於放晴,第三節課不上課,全校師生到操場上聽校長講節假日安全知識。

“親愛滴同學們……”校長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鐘罄聽的很痛苦。

師生們立在操場上,神色肅穆的聽著校長的講話,可心思早就飛到了即將來臨的假期上。

校長慷慨激昂的講了一節課,直到放學鈴響起才堪堪止住話題。

其實鐘罄很佩服校長,可以連續講話一個小時,且聲情並茂,情緒飽滿,最重要的是,他中途從不停下來喝水。

假日安全課結束後,是全班的大掃除,鐘罄阿朵葉丹三人人高,被分任務擦窗子,半邊天抱著手在班裏來回巡視,時不時的伸手指點。

“聲聲,放假你幹嘛去啊?”葉丹長手長腳幹活快,這麽一會兒功夫已經擦完了一扇玻璃,擠開她身邊的阿朵蹭到鐘罄身邊。被擠開的阿朵恨恨的咬牙,使勁一扭手裏臟兮兮的毛巾。

“我媽說讓我去她那裏過。”鐘罄回答,手裏動作不停。

這半個多月來,葉丹已經成功的打入阿朵和鐘罄的小團體,奇怪的是從沒人說過她們的閑話。

“哦。”葉丹很失望,他都打算好了,如果明天天還晴,就領著聲聲和阿朵去山上摸八月瓜呢。

“聲聲聲聲,你要去帝都啊,真好,記得給我帶好吃的帶禮物。”聲聲的媽媽改嫁去了帝都,這事兒親近的人家都知道,阿朵很羨慕聲聲,因為她可以去好遠好遠的地方,她去的最遠的地方是林木縣。

只是一想到聲聲沒有爸爸沒有媽媽,而她有爸爸有媽媽,她又覺得沒什麽好羨慕的了。

鐘罄笑著點頭答應,阿朵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好吃的可以給她帶個蘋果,好玩的給她帶片樹葉,只要不是望果鄉這地界兒的,她都高興。一轉頭,不期然裝進葉丹可憐巴巴的眼裏,她不覺莞爾:“也給你帶。”

那一瞬間,葉丹的眼睛,亮的像夏夜的啟明星。

大掃除很快就打掃完成,去掃任務角的同學們也陸陸續續的回來了,鐘罄三人做好最後的收尾工作,大家互相道別。

“聲聲再見,阿朵再見。”這是鐘罄和阿朵的前座。

“再見。”

“聲聲再見,阿朵再見。”

“再見。”

......

阿朵和鐘罄兩人最要好,在班上人緣也不差。鐘罄為人沈默寡言,但很溫柔,阿朵活潑大方和誰都能打成一片,最重要的是,兩人都不愛說閑話,和她們分享小秘密不會被別人知道。

和阿朵葉丹道別回到家,她大舅已經在她家等著她了,她大舅叫梁鵬,比她媽媽梁玉大了兩歲,現在是林木縣政府的一個官員,平時很忙,鐘罄一年中只有在重大節日才能見到他。

“大舅。”鐘罄乖乖叫人。

“聲聲回來了,快去收拾東西。”

鐘罄點點頭,背著書包往樓上走,鐘奶奶跟在她身後。

“聲聲,到了你媽家,不要給她惹麻煩,家務活你要幫著做,吃完飯要洗碗,睡覺前要洗澡......”鐘奶奶低著頭,幫著鐘罄把衣服塞到書包裏,“你媽媽也不容易,你去那裏住幾天,別給她惹麻煩,讓她難做,聽說那家有一個兒子,比你大幾歲,後媽難當,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忍忍……”

“好。”鐘罄心裏很難過,明明還沒走。

鐘奶奶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話,鐘罄也沒有不耐煩,鐘奶奶說什麽她都答應著。

收拾完書包,鐘奶奶去衣櫃裏拿出一套衣服給鐘罄,讓她換上。

這套衣服是鐘罄裁剪出來,鐘奶奶給做的,布料是米白色的棉布。上身是斜襟盤扣修身的長袖,衣襟和袖口用銀色布料包成的邊,衣擺處繡了幾朵精致的粉紅色山茶花。

下身是一身同色系百褶裙,長及腳踝,褶子裏面小巧的茶花在行走間若隱若現。

換好衣服,鐘罄拿出一件粉色外套披上,把全家福小心翼翼的取出來用透明袋包好,裝到衣服暗袋裏,全家福很重要,放在哪裏她都不放心,唯有隨身攜帶才能給她一點點安全感。

鐘奶奶給鐘罄梳頭,頭發辮成魚骨辮垂在身後,梳好頭發,鐘罄從床底下拿出今年年初鐘奶奶給買的粉色小皮鞋穿上,跟在鐘奶奶身後下了樓。

鐘奶奶一路把鐘罄和梁大舅送到門邊:“她大舅啊,我把聲聲交給你了,你得照顧好她啊。”鐘奶奶越想越不放心,“聲聲,有什麽事你給家裏打電話,劉大嫂家的電話你記不記得?”

這句話從剛剛到現在,已經說了無數遍,鐘罄沒有絲毫不耐煩,認真的回道:“記得的,奶奶,這兩天你就不要上山了,下了雨,地還沒幹透,別摔跤了。”

鐘奶奶連聲應好,可鐘罄知道,鐘奶奶不會聽的。

“大媽,你就放心吧。快回吧。”梁大舅道。他家共有三兄妹,梁玉排老二,和他相差兩歲,妹妹和鐘誠結婚他是滿意的,鐘誠這人真誠正義有能力有擔當,只是可惜了,英年早逝。

“嗳。”鐘奶奶擺擺手,“你們快走吧。”

鐘罄隨著梁大舅往街上走,走到巷口,她回頭,鐘奶奶孤孤單單的站在門口看著她,見她回頭,鐘奶耐沖她揮揮手。她鼻頭一酸,幾乎落淚,她也朝鐘奶奶揮揮手,大聲喊道:“奶奶,等我回來。”

鐘罄想,這大概是她這四年來說話聲音最大的一次了吧。

身後,傳來鐘奶奶的回答。

漸行漸遠,知道小孫女的背影再也看不見,鐘奶奶挺直的脊背彎了下來,她杠上門梢回了房間。她的房間墻上掛著兩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兩個人一老一少。

“老頭子,阿城,我讓聲聲去看她媽媽去了。我本來不想讓她去的,可聲聲她外婆說的對,我老了,沒準哪天就去找你們了,咱家親戚不靠譜,到最後咱家聲聲還得靠她媽照拂......”後面的話埋在了哽咽裏,聽也聽不見。

***

梁大舅是騎摩托車來的,鐘罄坐在摩托車後座上,風呼呼呼的從她的耳邊吹過,風景飛速的王後倒退,天邊的夕陽已經隱沒在了雲彩裏,鐘聲聲飄出來,坐在鐘罄與梁大舅的中間。

“聲聲,我們去見媽媽了,高興嗎?”鐘罄在腦海裏問。

許久,鐘聲聲的聲音才傳過來:“阿罄,我想奶奶了。”

“我也想。”

這時,梁大舅的聲音傳來:“聲聲,你學習怎麽樣?難不難,學不學的會?”風太大,傳到她的耳朵裏,有些失真。

“還行,不難,能學會。”鐘罄大聲回答。

之後便是一路沈默,雖是親舅外甥,可他們對彼此了解的太少,以至於想聊天時連話題都找不到。

一個半小時後,他們來到了林木縣政府大院。今晚她會在梁大舅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梁大舅送她去楚雲市坐飛機前往帝都。

梁大舅家住在政府大院第三棟二樓,三室一廳帶衛生間陽臺的格局。此時她大舅媽已經做好了飯菜等著了,同樣在家裏等著的還有梁大舅的獨生子梁瀚宇。

“大舅媽,表哥。”一進門,鐘罄就乖巧的打招呼,梁瀚宇比鐘聲聲大三歲,現在已經再讀初二,和鐘罄也不熟悉,聽見鐘罄的聲音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聲聲來了,快來吃飯。”大舅媽熱情的招呼鐘罄,熱情到客氣。

“好。”

飯菜很簡單,酸菜炒肉,西紅柿炒雞蛋,一個蔬菜湯,量挺大,米飯也管夠。一頓飯,應付著大舅媽層出不窮的考較,躺在床上,鐘罄沾枕頭就睡。

今晚的月光很好,洋洋灑灑的籠罩在大地上,鐘聲聲坐在陽臺上曬月亮,想著剛剛大舅媽的考較,鐘聲聲忍不住笑出聲來,做人有什麽好?你看,多辛苦。

一夜無夢,第二天不到五點,鐘罄就被梁大舅叫起床,起床洗了臉穿好衣服吃了大舅媽煮好的面條就坐上了梁大舅的摩托車。

七點半,鐘罄已經在楚雲市的飛機場,梁大舅帶著鐘罄去窗口買飛機票,飛機票買的是八點三十分的,買好了機票,梁大舅又在飛機場旁邊的小賣店裏買了一斤蘋果。

梁大舅只是負責把鐘罄送到飛機場,看著她坐上飛機。國慶節他的假期只有三天,不夠來回折騰的。

“聲聲,一會兒上了飛機你就睡覺,睡醒了就到首都了,你就跟著飛機上的叔叔阿姨往外面走,然後找到a出口。”梁大舅說到這裏頓了一下,“abcd你認識嗎?”

“認識。”小學一年級學拼音時半邊天曾經很細致的講過漢語拼音和英文的區別,只是就算這樣,也把鐘罄搞得懵了好久,以至於英文字母是鐘罄除了九九乘法表和漢語拼音以外記得最牢的。

梁大舅莫名欣慰:“你去找a口,如果不認識,你就問飛機場裏的警察叔叔,你媽媽會在a口等你出來。”說完還是不放心,從隨身攜帶的皮革包裏拿出紙和筆,把他家的電話,和梁玉在北京的家庭電話寫上,“這張紙你不要丟,拿好了,要是找不到你媽媽,你就打電話給大舅。”

“好,謝謝大舅。”

梁大舅揉揉鐘罄的頭發。

八點準,飛機開始檢票,鐘罄和梁大舅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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