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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生養之恩(重要劇情,勿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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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生養之恩(重要劇情,勿跳)

【第八十九章】

程青梧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境的場景光怪陸離,就像是幼年時期和少年時期各種記憶以幻燈片的形式串聯了起來。

他先是夢見了自己的小時候,自己還是一個白貓實驗圖,脖頸上栓戴著頸圈,頸圈上用黑色水性筆寫著三個數字「007」,保育員命令他去跟其他實驗體廝殺搏鬥,每天程青梧都是滿身是血地被抱回保溫箱,與當時還是001的晏疏野關在一起。

與晏疏野共同居住在一起的日子,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溫馨的朦朧濾鏡,美好得不可思議。

晏疏野會幫他舔毛、梳理蘸血的毛發,會把最好吃的肉肉謙讓給他吃,還會溫柔地哄他睡覺。睡覺的時候,用巨大的、覆有黑色軟涼鱗片的龍尾將程青梧嚴嚴實實地卷裹在自己的懷裏。

程青梧十分懷念跟晏疏野在保溫箱同居的日子。

但好景不長,很快地,保育員們看不慣他與001敦睦相處,就給他們相繼註射了靈樞催化劑,逼迫他與001相互搏鬥並刺殺。程青梧非常不願意與晏疏野相互殘殺,一直在用自己的理智與融合在骨血裏的靈樞催化劑相互對抗,對抗著對抗著,他就發起了罕見的高燒。

他看到保育員給自己量體溫,臉上露出了一種稱之為震愕的神情:“天吶,居然燒到了四十多度!”

另一位保育員道:“正常的實驗體的體溫一般在二十七度上下,縱使是高燒,也不可能會燒到四十多度,難道是要提前進入人化期了嗎?”

給程青梧量體溫的保育員並不確定:“先給007打退燒針試試吧。”

程青梧看到高燒不退的自己被額外裝在了一個單獨的保溫箱裏,推入了一個充滿了消毒液、四圍都鋪滿白色墻紙的病房裏,他害怕陌生的環境,也恐懼那尖利的針頭,一直在拼命地掙紮著。

哪怕被燒得神識不清,潛意識促使著他去找001,他想要回到001的懷抱裏,001會耐心地幫他舔毛,會溫柔地哄著他。

可是,高燒時期的自己孱弱極了,連幾個保育員都無法擺脫,任由他們給自己不斷註射退燒針、輸入退燒的藥液。

輸了三天三夜的液,高燒始終沒有退下,原本淡定的保育員們這才慌亂了,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擺平這個棘手的問題,這才慌忙地將007的情況上報給靈樞培育計劃的領導,得到的批示是:目前擺在007面前的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人化期,一種是崩壞期。

如果007成功撐過了高燒,退燒後,他會褪毛化成人形。

但是,如果沒有撐過高燒,燒到了一定的階段,他就會變成徹底失去理智的毀滅形態的兵器,不服任何命令,並釋放出崩壞的可怖力量,將整個基地與研究所都夷為平地。

所有人都不敢賭007能夠成功退燒,因為沒有這種先例。

領導下令,將007帶去焚化爐毀掉。

也就是說,趁著崩壞期抵達之前,提前將007像個殘次品一樣銷毀掉。

程青梧眼睜睜地看到高燒不退的自己,被陸讖裝在了一個四面都是金屬的籠子裏,自己百般哀求,陸讖都不為所動。

只見他抽了一支煙,指著籠子裏的白貓斥罵道:“本來我都能評上年度最佳保育員了,只要能拿到這個稱號,我就能升職加薪順利進入高層,都怪你,007!我辛辛苦苦地培育你,什麽好吃好喝的都供給你,把你當做我最心愛的作品一樣培育,你卻是給我來了這麽一出,你可真會給我找事!今天,我就要把你送入焚化爐了,你可千萬不要怪我,你都變成這樣了,我也是無能為力。”

說著,陸讖想要湊近前去,最後好生端詳一番自己心愛的作品。

程青梧看到當時的自己憤怒地伸出一個爪子,重重一撓,徑直抓傷了陸讖的左半張臉。

陸讖捂著流血的臉,罵了幾句惡毒的臟話。被實驗體抓傷需要打疫苗,一旦延遲了,實驗體體內的狂化病毒就會進入人體,讓人類有失智狂化的風險。

陸讖罵罵咧咧地離開了病房,跑去打疫苗了。

也是在這樣的時刻,最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程青梧燒得失去了神識,他原本以為自己真的要死掉了,真的要被活生生地燒死,可是沒有,陸讖之後,高燒居然離奇地退了。它的存在就像是一場過境的臺風,在程青梧的身體裏燒了長達一周,隨後自動離開了,被高溫狠狠燒灼過的五臟六腑雖然還殘留著高溫的痕跡,但居然就像是全新升級一樣煥然一新。

程青梧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傳來了一陣抽枝般的劇烈疼痛。

該如何具體描述這種疼痛呢?就像是所有骨頭都被打碎了重組了一番。

他費勁地撐開眼瞼,發現自己的手變成了人類的手,白色的毛發悉數從粉色的肌膚上褪了一幹二凈,他身上的白毛都不見了。

檢查了一遍全身,只有貓尾巴和貓耳朵還保留著,其他一切關於白貓的特征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程青梧不懂自己已經順利迎來了人化期,哪怕已經初長成為了人類,但他仍然手腳並用地用四肢爬行。

他不會講話,發出的喵嗚聲也沒有以前準確了,聲帶沙啞極了,就像是一柄完全沒有開刃的霜劍,又鈍又生澀。

程青梧使勁撞擊著牢籠。

他繼承了實驗體時期的蠻力,來回幾個猛沖,就將金屬牢籠一舉撞毀了。

程青梧逃走之後,腦海裏出現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001。

他想要跟001團聚。

這麽久沒有見到001了,他格外想念它,也不知道001有沒有想念自己呢?

程青梧並不熟悉基地的格局,如同蒙頭蒼蠅一般四處亂躥。

許是焚化爐附近的地方過於冷清偏僻,附近居然沒有一個保育員。

程青梧離開了病房後,來到了室外,看到了一圍綠色的、如長城一般的高築長墻,長墻如折扇似的朝著左右兩側無盡地延伸而去,將程青梧的人生圈在了一個狹仄的方寸之地裏。

這是他第一回以人類的視角重新審視自己待過的地方,遠眺而去,他發現原來這個地方如此小,就跟彈丸一般,這個棲居地與監獄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程青梧生出了渴望自由的心,他想要從這個地方逃出去。

但001沒有出來呢。

既然要逃,就要跟001一起逃才是。

於是乎,程青梧踅了回去,繼續找001。

還沒來得及以一種搜山檢海般的方式找人,程青梧就意外撞見了一位安保人員。

安保人員扛著一把槍,黑洞洞的槍眼直直對準程青梧:“你是誰?怎麽闖進來的?!”

程青梧第一反應就是警惕,一個掃尾將安保人員的槍掃掉了,安全人員驚懼地盯著他,拉響了警報,不斷有持槍的安保人員從通道裏湧了出來,程青梧轉身就跑。

他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逃離這個白色監獄。

他本來想找001,但通往尋找001的路上被無數安保人員堵住了,程青梧無計可施,只能朝外跑。

他繼承了實驗體時期的速度,一路跑得飛快,輕盈地越過了高墻,從高墻之上縱躍之下,但密集的槍林彈雨很快地尾隨而來。

程青梧一邊逃跑,一邊分出五分心神來躲避這些攻擊。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程青梧奔逃之時,意外被一顆流彈擊中了。

流彈擊中了他後腰的位置,劇烈的痛意蔓延遍了四肢百骸。

程青梧帶傷奔逃的速度減慢了,一路穿過密集的樹林,跑了不知多久,前面就是懸崖了,偏偏基地裏的追兵還在窮追不舍。

情急之下,程青梧咬咬牙,閉著眼,從懸崖之上縱躍直下!

懸崖之下有巨大的瀑布,程青梧跌入湍急的水流裏就陷入了昏迷之中,整個人一路順著水流游蕩。

意識朦朧間,他聽到了一對夫婦交談的聲音,男人說已經把流彈取出來並做好了消殺工作,怎麽還不見小孩醒呢?

程青梧正想睜眼,忽然尾巴狠狠被人捏了一下。

緊接著,傳來女人的聲音:“白起,別欺負哥哥,哥哥的傷才剛剛好。”

程青梧掙了眼,看到了這一個三口之家的真實容貌。

程屹松,謝香,還有白起。

夫婦倆問了程青梧很多事,比如他是從哪裏來的,叫什麽名字,有沒有父母的聯系方式。

程青梧一問三不知。

他居然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腦袋空空如也。

或許,他能夠想起些什麽,但一旦要想起一些線索,後腦勺就傳來一陣突突的疼痛,全身的神經也在疼痛,這種撕裂般的疼痛像是全力在阻止他去回憶那些可怕的過往。

程青梧索性也不去想了,對著程氏夫婦一陣搖頭又搖頭,緊接著,肚子裏傳來了一陣響亮的腸鳴聲。

程氏夫婦笑了,連忙從廚房裏端來熱乎乎的飯菜給程青梧吃。

程青梧從來沒有吃過這麽美味的飯菜,甚至連筷子都來不及拿,吃得可謂是狼吞虎咽。

與程氏夫婦剛開居住的第一個月,程青梧始終保持著一種邊界感,一直在各種試探著他們,這是屬於貓科動物的習慣,面對不熟悉的人,總要試探一番,確認他們對自己是否安全。經過一個月的試探,程青梧終於確認程氏夫婦對自己並無惡意,恰恰相反,他們還用愛溫暖著他。

給程青梧買合身的衣服,教程青梧讀書認字,帶他去各種地方玩……

這是程青梧在實驗體時期從未體驗過的日子。

太幸福了。

程師夫婦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青梧。

青梧就是梧桐樹的意思,引自古時候一句詩“鳴鳳棲青梧”,“青”象征著青春、活力與生機,“梧”代表梧桐,象征瑞祥與堅韌。

程氏夫婦希望程青梧永遠有活力與生機,以堅韌不拔的姿態面對生活。

程青梧永遠惦念著程氏夫婦的恩情。

他也永遠沒有懷疑過,程氏夫婦是他的父母。

在他的認知裏,只有父母才會對自己的孩子施予這麽多的關愛吧。

夢境突然一轉,程青梧又夢見程屹松與謝香被蟲族抓走了,程青梧如何追逐他們,都無法追到。

程青梧從噩夢之中驚醒。

醒來時,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做噩夢了?”身側傳來了一道溫熱醇和的低啞嗓音。

是晏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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